第62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趙國公府。
長孫無忌手中的那盞熱茶，茶水潑了出來，燙在他的手背上。
他卻毫無知覺。
信使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不敢喘一口大氣。
「國公，千真萬確！陛下的車駕已經過了鳳翔，急行軍，今夜必到長安！」
長孫無忌揮了揮手，示意信使退下。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原本從容的步伐變得凌亂。
太快了。
怎麼會這麼快回來？
按照行程，李世民從吐蕃邊境返回，最少也需要十天半個月。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那感覺就像是被一頭餓狼盯上。
不行，必須馬上去東宮。
長孫無忌抓起一件外袍，腳步匆匆地走出府門，連馬車都顧不上等，直接翻身上了一匹僕役牽來的馬。
……
東宮。
太子李承乾正與幾名新提拔的東宮屬官飲酒作樂，殿內一片歌舞昇平。
長孫無忌闖進來的時候，臉上結著一層冰霜。
「都給本公滾出去！」
一聲怒喝，樂聲戛然而止。
舞女和官員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大殿。
「舅父？您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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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被嚇了一跳，手裡的酒杯都差點掉了。
「陛下回來了。」
長孫無忌只說了四個字。
李承乾的臉「唰」的一下白了，酒意全無。
「怎麼會！父皇他不是……不是應該還在路上嗎？」
「我怎麼知道！」長孫無忌壓著火氣，「我只知道，我們麻煩大了。」
李承乾慌了神，六神無主地抓住長孫無忌的袖子。
「舅父，那我們趁著父皇不在，安插的那些人……這可怎麼辦？父皇要是查起來……」
「慌什麼！」長孫無忌甩開他的手，低聲呵斥，「天還沒塌下來！」
「從現在起，收起你這副樣子。記住，你是太子，是大唐的儲君！」
他走到李承乾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那些人事調動，是你這個太子為國分憂，為君父分憂！」
「陛下遠行，朝中不可無主，你這個太子出面穩定朝局，填補官員空缺，何錯之有？」
李承乾被他這番話說的有點懵，但慌亂的心緒總算安定了一些。
「可……可要是魏徵那個老頑固……」
「你就問他，『魏公身為諫議大夫，食君之祿，可知君父在外，東宮代為監國，乃是祖制？孤為父皇穩定朝綱，莫非在魏公眼裡，竟成了攬權之舉？』」
「把這頂大帽子扣他頭上，看他怎麼接！」
李承…乾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大定。
還是舅父有辦法。
「還有，」長孫無忌的聲音更低了，「你母后和你妹妹，都沒有跟著陛下一起回來。」
李承乾一愣。
「皇后也沒回來？」
……
長安城，西市的一家酒樓里，人聲鼎沸。
「聽說了嗎？劍南道，咱們大唐的劍南道，割給別人了！」
一個剛從蜀地回來的商人，滿臉悲憤地拍著桌子。
「割給誰了？」鄰桌的客人湊過來問。
「一個叫『大孫』的國家！」商人壓低了聲音，「聽說國主就是那個反賊，孫寒！」
「哪個孫寒？」
「還能是哪個？就是那個本該是咱們狀元郎，卻被……」
商人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酒樓里沸騰了。
「什麼？割地？我大唐立國以來，只有戰死沙場的將軍，哪有割地求和的皇帝！」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儒生氣得渾身發抖，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啊！」
「小點聲！你不要命了！」同伴連忙捂住他的嘴。
「不止呢，」另一個消息靈通的夥計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道，「我還聽說，咱們的皇后娘娘，也沒跟著聖駕回來……」
「什麼？！」
這個消息，比割地更讓長安的百姓感到恐慌。
皇后，那可是國母。
國母陷於敵手，這簡直是在打整個大唐的臉。
流言像是長了翅膀，在長安城的上空盤旋。
割地、反賊、皇后失蹤……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塊巨石，砸在長安百姓的心頭，激起千層浪。
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惶恐和壓抑的氣氛之中。
街上的金吾衛巡邏的次數多了數倍，一個個面色冷峻，腰間的橫刀似乎隨時都會出鞘。
山雨欲來風滿樓。
……
傍晚，夕陽的餘暉將朱雀大街染成一片血紅。
一隊騎兵，卷著煙塵，從明德門疾馳而入。
沒有儀仗，甚至沒有通報。
為首一人，身穿玄色常服，騎在一匹汗血寶馬上，面沉如水。
正是李世民。
他身後的房玄齡和杜如晦，也是一臉的疲憊和凝重。
守城的將士看到皇帝的車駕，嚇得連忙跪下行禮，可李世民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縱馬直衝皇城。
那股子肅殺之氣，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從心底里發寒。
甘露殿。
李世民一夜未眠。
宮人送來的膳食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已經涼透。
他一個人坐在堆積如山的奏摺後面，一卷一捲地翻看。
殿內只點著一盞孤燈，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牆壁上，像是一頭沉默的困獸。
房玄齡和杜如晦站在殿下，陪著他熬了一夜。
兩位宰相交換了一個憂心忡忡的表情，卻誰也不敢開口。
他們知道，皇帝的心中，正壓著一座火山。
天色微明。
李世民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最後一卷竹簡。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掃過兩位肱股之臣。
「玄齡，克明。」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臣在。」兩人躬身。
「傳朕旨意。」
……
皇城承天門外。
一名內侍監的太監，手持明黃色的聖旨，站在高高的台階上。
他的身後，是兩排手持金瓜的御前侍衛，殺氣騰騰。
天還沒亮透，但消息靈通的王公大臣們已經等候在了廣場上，一個個交頭接耳，面帶疑慮。
「陛下有旨——！」
太監那尖利的嗓音，劃破了清晨的寧靜，傳遍了整個廣場。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今日辰時，於太極殿，舉行大朝會！」
「凡京中三品以上文武官員，王公貴族，皆須與會！」
聽到這裡，眾人還只是覺得有些突然。
但太監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他頓了頓，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頓地嘶吼道：
「一個時辰內，未至殿前候召者……」
「——立斬！」
長孫無忌手中的那盞熱茶，茶水潑了出來，燙在他的手背上。
他卻毫無知覺。
信使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不敢喘一口大氣。
「國公，千真萬確！陛下的車駕已經過了鳳翔，急行軍，今夜必到長安！」
長孫無忌揮了揮手，示意信使退下。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原本從容的步伐變得凌亂。
太快了。
怎麼會這麼快回來？
按照行程，李世民從吐蕃邊境返回，最少也需要十天半個月。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那感覺就像是被一頭餓狼盯上。
不行，必須馬上去東宮。
長孫無忌抓起一件外袍，腳步匆匆地走出府門，連馬車都顧不上等，直接翻身上了一匹僕役牽來的馬。
……
東宮。
太子李承乾正與幾名新提拔的東宮屬官飲酒作樂，殿內一片歌舞昇平。
長孫無忌闖進來的時候，臉上結著一層冰霜。
「都給本公滾出去！」
一聲怒喝，樂聲戛然而止。
舞女和官員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大殿。
「舅父？您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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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被嚇了一跳，手裡的酒杯都差點掉了。
「陛下回來了。」
長孫無忌只說了四個字。
李承乾的臉「唰」的一下白了，酒意全無。
「怎麼會！父皇他不是……不是應該還在路上嗎？」
「我怎麼知道！」長孫無忌壓著火氣，「我只知道，我們麻煩大了。」
李承乾慌了神，六神無主地抓住長孫無忌的袖子。
「舅父，那我們趁著父皇不在，安插的那些人……這可怎麼辦？父皇要是查起來……」
「慌什麼！」長孫無忌甩開他的手，低聲呵斥，「天還沒塌下來！」
「從現在起，收起你這副樣子。記住，你是太子，是大唐的儲君！」
他走到李承乾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那些人事調動，是你這個太子為國分憂，為君父分憂！」
「陛下遠行，朝中不可無主，你這個太子出面穩定朝局，填補官員空缺，何錯之有？」
李承乾被他這番話說的有點懵，但慌亂的心緒總算安定了一些。
「可……可要是魏徵那個老頑固……」
「你就問他，『魏公身為諫議大夫，食君之祿，可知君父在外，東宮代為監國，乃是祖制？孤為父皇穩定朝綱，莫非在魏公眼裡，竟成了攬權之舉？』」
「把這頂大帽子扣他頭上，看他怎麼接！」
李承…乾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大定。
還是舅父有辦法。
「還有，」長孫無忌的聲音更低了，「你母后和你妹妹，都沒有跟著陛下一起回來。」
李承乾一愣。
「皇后也沒回來？」
……
長安城，西市的一家酒樓里，人聲鼎沸。
「聽說了嗎？劍南道，咱們大唐的劍南道，割給別人了！」
一個剛從蜀地回來的商人，滿臉悲憤地拍著桌子。
「割給誰了？」鄰桌的客人湊過來問。
「一個叫『大孫』的國家！」商人壓低了聲音，「聽說國主就是那個反賊，孫寒！」
「哪個孫寒？」
「還能是哪個？就是那個本該是咱們狀元郎，卻被……」
商人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酒樓里沸騰了。
「什麼？割地？我大唐立國以來，只有戰死沙場的將軍，哪有割地求和的皇帝！」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儒生氣得渾身發抖，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啊！」
「小點聲！你不要命了！」同伴連忙捂住他的嘴。
「不止呢，」另一個消息靈通的夥計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道，「我還聽說，咱們的皇后娘娘，也沒跟著聖駕回來……」
「什麼？！」
這個消息，比割地更讓長安的百姓感到恐慌。
皇后，那可是國母。
國母陷於敵手，這簡直是在打整個大唐的臉。
流言像是長了翅膀，在長安城的上空盤旋。
割地、反賊、皇后失蹤……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塊巨石，砸在長安百姓的心頭，激起千層浪。
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惶恐和壓抑的氣氛之中。
街上的金吾衛巡邏的次數多了數倍，一個個面色冷峻，腰間的橫刀似乎隨時都會出鞘。
山雨欲來風滿樓。
……
傍晚，夕陽的餘暉將朱雀大街染成一片血紅。
一隊騎兵，卷著煙塵，從明德門疾馳而入。
沒有儀仗，甚至沒有通報。
為首一人，身穿玄色常服，騎在一匹汗血寶馬上，面沉如水。
正是李世民。
他身後的房玄齡和杜如晦，也是一臉的疲憊和凝重。
守城的將士看到皇帝的車駕，嚇得連忙跪下行禮，可李世民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縱馬直衝皇城。
那股子肅殺之氣，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從心底里發寒。
甘露殿。
李世民一夜未眠。
宮人送來的膳食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已經涼透。
他一個人坐在堆積如山的奏摺後面，一卷一捲地翻看。
殿內只點著一盞孤燈，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牆壁上，像是一頭沉默的困獸。
房玄齡和杜如晦站在殿下，陪著他熬了一夜。
兩位宰相交換了一個憂心忡忡的表情，卻誰也不敢開口。
他們知道，皇帝的心中，正壓著一座火山。
天色微明。
李世民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最後一卷竹簡。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掃過兩位肱股之臣。
「玄齡，克明。」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臣在。」兩人躬身。
「傳朕旨意。」
……
皇城承天門外。
一名內侍監的太監，手持明黃色的聖旨，站在高高的台階上。
他的身後，是兩排手持金瓜的御前侍衛，殺氣騰騰。
天還沒亮透，但消息靈通的王公大臣們已經等候在了廣場上，一個個交頭接耳，面帶疑慮。
「陛下有旨——！」
太監那尖利的嗓音，劃破了清晨的寧靜，傳遍了整個廣場。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今日辰時，於太極殿，舉行大朝會！」
「凡京中三品以上文武官員，王公貴族，皆須與會！」
聽到這裡，眾人還只是覺得有些突然。
但太監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他頓了頓，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頓地嘶吼道：
「一個時辰內，未至殿前候召者……」
「——立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