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攤牌
趙國公府。
長孫無忌坐在書房裡，面前的火盆，燒得正旺。
他將一份奏疏扔進火里，火苗舔舐著紙張，將其捲成黑色的灰燼。
祿東贊離去時的背影，在他腦海里反覆重現。
一個吐蕃的蠻夷。
一個來自高原的使臣。
竟然敢拒絕他長孫無忌的好意。
他給出的，是天大的恩惠，是通往成功的捷徑。
對方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掉頭就走。
這已經不是交易，這是羞辱。
是對他，對趙國公府，對整個大唐頂級門閥的蔑視。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長孫無忌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胸中的那股火，越燒越旺。
李二不是想和親嗎。
不是想通過一場聯姻，來安撫那個新崛起的吐蕃勢力嗎？
好啊。
他倒要看看，沒有他長孫無忌的幫助，這親，要怎麼和。
那三道難題，是他親自操辦的。
答案，也只有他知道。
他原本的計劃，是賣吐蕃一個人情，再順藤摸瓜，把孫寒那個心腹大患給揪出來。
現在，他改主意了。
他就是要讓那個祿東贊，在明日的大殿上，在百官和諸國使臣的面前，灰頭土臉。
他要讓所有人都明白，誰才是這長安城裡，真正說得上話的人。
至於陛下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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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的腳步停下。
陛下那邊，他自會去解釋。
區區一個吐蕃使臣的顏面，無傷大雅。
他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一個字。
「拖。」
……
殿內的薰香，是長孫無垢親手調配的，安神靜心。
她坐在榻上，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為李承乾縫製一件新的常服。
李世民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恬靜的畫面。
可他知道，這恬靜之下，是暗流洶湧。
「觀音婢。」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長孫無垢放下針線，為他倒了一杯溫水。
「二郎，還在為今日殿上的事煩心？」
她指的是太子李承乾的表現。
那孩子，實在是不爭氣。
李世民沒有接話，他接過水杯，一飲而盡。
溫熱的水，卻澆不滅他心裡的燥火。
「觀音婢，你覺得，我大唐今日之盛，根基何在？」
他忽然問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長孫無垢想了想，柔聲回答：「在於二郎你的勵精圖治，在於滿朝文武的同心同德。」
「不。」
李世民搖了搖頭。
有些事，他瞞住了天下人，卻不想再瞞著她。
「這一切，都源於一張考卷。」
「一張，本該是狀元的考卷。」
長孫無垢的動作停住了。
她聰慧過人，立刻就明白了李世民話中的深意。
「那張考卷……不是沖兒的？」
李世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是。」
這個字，他說得無比艱難。
「那是誰的？」
長孫無垢的聲音，有些發顫。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內的燭火都跳動了一下。
他終於吐出了那個名字。
「孫寒。」
孫寒。
那個反出長安，被朝廷通緝的叛逆？
那個讓二郎寢食難安，懸賞重金捉拿的兇徒？
怎麼會是他？
「戰馬三件套，曲轅犁，精鹽之法……所有改變大唐國運的東西，都出自那張考卷？」
「是。」
「所以，沖兒他……他只是個冒名頂替的？」
「是。」
長孫無垢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她扶著桌案，才穩住自己的身體。
一直以為，自己的侄兒長孫沖，是浪子回頭，是脫胎換骨。
她一直為長孫家的麒麟兒，感到驕傲。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她的兄長，長孫無忌，為了扶自己的兒子上位，竟然做出了這等偷天換日之事。
而她的丈夫，大唐的天子，竟然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
「為什麼？」
她的聲音里，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絕望。
「為了安撫世家，為了朝局的穩定。」
李世民的聲音，乾澀無比。
「一個寒門士子而已，犧牲了，也就犧牲了。」
長孫無垢看著他。
這一刻，她覺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可怕。
「那他……為何會反？」
「無忌逼得太緊了。」
「他殺了攔路的金吾衛，從朱雀門，一路殺了出去。」
長孫無垢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手無寸鐵的書生，面對朝廷的精銳甲士，竟然能殺出一條血路？
這是何等的殺伐果斷。
她忽然明白了。
這個孫寒，根本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長孫無垢只覺得手腳冰涼。
她想起今日宴會上，女兒長樂那黯然的神傷。
想起太子承乾那扶不上牆的懦弱。
再想起那個被眾人吹捧，風光無限的長孫沖。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個巨大的笑話。
一個用謊言堆砌起來的，所謂盛世。
而那個真正的締造者，卻被他們，親手逼成了最大的敵人。
「二郎，」她輕聲開口，聲音飄忽，「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李世民沒有回答。
天子，是不會錯的。
可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二郎，我想帶麗質，出宮走走。」
她的聲音很輕。
李世民聽出了她話里的疏離。
「好。」
他應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
處理諸國使臣的事務讓他焦頭爛額，女兒的心結更是讓他心疼。
這點小小的要求，他沒理由拒絕。
「讓她出去散散心也好，就當是……成婚前，最後再任性一次。」
李世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長孫無垢沒有再說話。
她拿起針線，一針一針，機械地刺入布料。
任性？
她想，這偌大的皇宮，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誰又有資格，真正地任性一次。
……
翌日，清晨。
天光還未大亮，朱雀門外已是車馬雲集。
前來參加招親大典的諸國使臣，早早便在此等候。
大多數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
人群中，唯有一人，顯得格格不入。
吐蕃使臣，祿東贊。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官服，負手而立，步履輕鬆，甚至還有閒心打量著朱雀門上繁複的雕刻。
那份從容，與周圍使臣們的焦慮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你看那吐蕃使臣，好大的架子。」
「哼，故作鎮定罷了，待會兒進了殿，有他哭的時候。」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散開。
祿東贊全當沒有聽見。
他的腦子裡，回想著主上孫寒昨夜交代的話。
那是一種完全超脫於這個時代規則的降維打擊。
跟主上的手段比起來，這所謂的三道難題，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長孫無忌坐在書房裡，面前的火盆，燒得正旺。
他將一份奏疏扔進火里，火苗舔舐著紙張，將其捲成黑色的灰燼。
祿東贊離去時的背影，在他腦海里反覆重現。
一個吐蕃的蠻夷。
一個來自高原的使臣。
竟然敢拒絕他長孫無忌的好意。
他給出的，是天大的恩惠，是通往成功的捷徑。
對方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掉頭就走。
這已經不是交易，這是羞辱。
是對他，對趙國公府，對整個大唐頂級門閥的蔑視。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長孫無忌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胸中的那股火，越燒越旺。
李二不是想和親嗎。
不是想通過一場聯姻，來安撫那個新崛起的吐蕃勢力嗎？
好啊。
他倒要看看，沒有他長孫無忌的幫助，這親，要怎麼和。
那三道難題，是他親自操辦的。
答案，也只有他知道。
他原本的計劃，是賣吐蕃一個人情，再順藤摸瓜，把孫寒那個心腹大患給揪出來。
現在，他改主意了。
他就是要讓那個祿東贊，在明日的大殿上，在百官和諸國使臣的面前，灰頭土臉。
他要讓所有人都明白，誰才是這長安城裡，真正說得上話的人。
至於陛下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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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的腳步停下。
陛下那邊，他自會去解釋。
區區一個吐蕃使臣的顏面，無傷大雅。
他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一個字。
「拖。」
……
殿內的薰香，是長孫無垢親手調配的，安神靜心。
她坐在榻上，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為李承乾縫製一件新的常服。
李世民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恬靜的畫面。
可他知道，這恬靜之下，是暗流洶湧。
「觀音婢。」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長孫無垢放下針線，為他倒了一杯溫水。
「二郎，還在為今日殿上的事煩心？」
她指的是太子李承乾的表現。
那孩子，實在是不爭氣。
李世民沒有接話，他接過水杯，一飲而盡。
溫熱的水，卻澆不滅他心裡的燥火。
「觀音婢，你覺得，我大唐今日之盛，根基何在？」
他忽然問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長孫無垢想了想，柔聲回答：「在於二郎你的勵精圖治，在於滿朝文武的同心同德。」
「不。」
李世民搖了搖頭。
有些事，他瞞住了天下人，卻不想再瞞著她。
「這一切，都源於一張考卷。」
「一張，本該是狀元的考卷。」
長孫無垢的動作停住了。
她聰慧過人，立刻就明白了李世民話中的深意。
「那張考卷……不是沖兒的？」
李世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是。」
這個字，他說得無比艱難。
「那是誰的？」
長孫無垢的聲音，有些發顫。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內的燭火都跳動了一下。
他終於吐出了那個名字。
「孫寒。」
孫寒。
那個反出長安，被朝廷通緝的叛逆？
那個讓二郎寢食難安，懸賞重金捉拿的兇徒？
怎麼會是他？
「戰馬三件套，曲轅犁，精鹽之法……所有改變大唐國運的東西，都出自那張考卷？」
「是。」
「所以，沖兒他……他只是個冒名頂替的？」
「是。」
長孫無垢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她扶著桌案，才穩住自己的身體。
一直以為，自己的侄兒長孫沖，是浪子回頭，是脫胎換骨。
她一直為長孫家的麒麟兒，感到驕傲。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她的兄長，長孫無忌，為了扶自己的兒子上位，竟然做出了這等偷天換日之事。
而她的丈夫，大唐的天子，竟然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
「為什麼？」
她的聲音里，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絕望。
「為了安撫世家，為了朝局的穩定。」
李世民的聲音，乾澀無比。
「一個寒門士子而已，犧牲了，也就犧牲了。」
長孫無垢看著他。
這一刻，她覺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可怕。
「那他……為何會反？」
「無忌逼得太緊了。」
「他殺了攔路的金吾衛，從朱雀門，一路殺了出去。」
長孫無垢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手無寸鐵的書生，面對朝廷的精銳甲士，竟然能殺出一條血路？
這是何等的殺伐果斷。
她忽然明白了。
這個孫寒，根本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長孫無垢只覺得手腳冰涼。
她想起今日宴會上，女兒長樂那黯然的神傷。
想起太子承乾那扶不上牆的懦弱。
再想起那個被眾人吹捧，風光無限的長孫沖。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個巨大的笑話。
一個用謊言堆砌起來的，所謂盛世。
而那個真正的締造者，卻被他們，親手逼成了最大的敵人。
「二郎，」她輕聲開口，聲音飄忽，「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李世民沒有回答。
天子，是不會錯的。
可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二郎，我想帶麗質，出宮走走。」
她的聲音很輕。
李世民聽出了她話里的疏離。
「好。」
他應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
處理諸國使臣的事務讓他焦頭爛額，女兒的心結更是讓他心疼。
這點小小的要求，他沒理由拒絕。
「讓她出去散散心也好，就當是……成婚前，最後再任性一次。」
李世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長孫無垢沒有再說話。
她拿起針線，一針一針，機械地刺入布料。
任性？
她想，這偌大的皇宮，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誰又有資格，真正地任性一次。
……
翌日，清晨。
天光還未大亮，朱雀門外已是車馬雲集。
前來參加招親大典的諸國使臣，早早便在此等候。
大多數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
人群中，唯有一人，顯得格格不入。
吐蕃使臣，祿東贊。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官服，負手而立，步履輕鬆，甚至還有閒心打量著朱雀門上繁複的雕刻。
那份從容，與周圍使臣們的焦慮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你看那吐蕃使臣，好大的架子。」
「哼，故作鎮定罷了，待會兒進了殿，有他哭的時候。」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散開。
祿東贊全當沒有聽見。
他的腦子裡，回想著主上孫寒昨夜交代的話。
那是一種完全超脫於這個時代規則的降維打擊。
跟主上的手段比起來，這所謂的三道難題，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