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風雨
雨大風急，司機坐上副駕駛，在那邊脫下雨衣再挪到駕駛座。
車上鈴鈴鐺鐺掛了不少東西，周浩誠抱著自己書包坐在后座，隔著被雨水潑灑變得模糊不清的玻璃去看逐漸遠去的街道，又收回目光通過後視鏡去看開車的司機。
很普通的長相，臉上泛著酒醺色，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麵包車看上去已經很老了，經過減速帶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也不知道母親怎麼找到的他。
周浩誠眼一瞥，注意到他露出的兩條胳膊有針孔的痕跡，愣了愣，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然而他不想說話，司機卻突然開始閒聊，「你今年多大了？怎麼在首爾卻去富川讀書？」
周浩誠還沒回答，司機又道，「你母親長得真漂亮，如果不是她跟我說你是她小孩，我還以為你倆是姐弟呢。」
畢竟只是見一面以後就不會再有聯繫的陌生人，周浩誠拒絕得很乾脆，「不好意思，叔叔，我不太想聊天。」
司機愣了一下，乾笑，「好好好。」
一時車廂安靜下來，只能聽到雨刷器勻速刮蹭前車玻璃的聲音。
富川是首爾的衛星城，沒遇上晚高峰開車也只需要30到40分鐘。但今天台風天，路上的車都開得小心翼翼。
而送完周浩誠的張清雪第一時間先回去洗澡了，她剛剛忙上忙下，身上都是汗。待會還得去咖啡店，雨這麼大，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到車。
熱水器開了還得等一會，所以等洗完也臨近中午了。
張清雪拿吹風機吹乾頭髮，然而等關上才發現自己充電的手機在響，她快步走去接起，拔掉充電線，「您好？」
「周浩誠的監護人嗎？」
「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富川中學的教務老師。」對面的人似乎在翻閱什麼紙質檔案，「是這樣的，剛剛教務主任來看了周同學的檔案。發現令郎綜合記錄簿上面寫了他是因為霸凌才被明德國際開除的。」
她適時停頓，「主任不能接受周同學把學籍轉過來，她說會影響校內的學風教育，所以只能請您另外再找其他學校了。」
張清雪懵了，「這件事我跟學校老師溝通過了，你們是知道的啊。浩誠他是被人逼迫的，這中間有誤會。而且他學習成績很好的，基本上在明德國際都排在前30名。去到新學校也會好好學習，不會再……」
對面老師打斷她，「浩誠媽媽，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也只是負責來告知您。」
張清雪深呼吸一口氣，「那您能不能把電話給教務主任，讓我和她溝通。或者給我她的電話號碼，我去問問，可以嗎？」
對面安靜了一瞬，委婉道，「其實您去跟主任溝通也沒用的。」
畢竟把人溜了一圈，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您應該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雖然這麼說沒證據，但剛剛主任是接了一通電話才過來讓我否決轉學申請的。
抱歉，我也只能說這麼多。您往再偏遠一點的城市問問，說不準有學校願意接納周同學。」
電話被掛斷，張清雪攥著手機憤怒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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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理事長夫人做的，為了讓浩誠遠離首爾的輻射範圍。自己孩子都退學了，為什麼鄭家還不肯高抬貴手，要做到何種程度才肯放過浩誠。
但等想完這些張清雪才反應過來自己孩子還在去往富川的車上，得趕緊打電話讓司機送他回來才行。
也不知道要怎麼跟浩誠解釋，張清雪一陣苦惱，然而她轉而撥出去的電話久久未有人接聽。
「您好，請在嗶聲後留言——」
麵包車撞上護欄，漂移著拖行了一段距離，整個世界都顛倒了。地上的雨水往天空滴落、汽笛聲、雨刷器堅持不懈運行的聲音，以及風聲。
周浩誠下半身卡在座位里，整個人懸掛著，他感覺額頭變得濕漉漉的，有溫熱的東西流淌下來，是雨水嗎？
他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看到駕駛室的人手腳並用爬了出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雨實在太大了，大到可以把一切痕跡都掩埋。
周浩誠被血液浸濕的眼睫艱難地眨了眨，突然聽到了腳步聲，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
明顯不是剛剛的司機，但因為整個人倒掛在車裡，他只能看到對方的鞋子和褲腿。
緊接著，一個金屬材質的東西被隨手丟在地上。周浩誠在搖晃的車裡艱難地去看，發現是一條淺綠色的手鍊，赫然是昨天自己送給徐靜恩的那條。
有那麼一瞬間，周浩誠似乎明白什麼。但身體越來越冷，不一會從他身上流淌出去的血液在地上蔓延，把鏈條染成了鮮紅色。
緊接著，車廂內響起了他的手機鈴聲。
小星星頌。
「一閃一閃小星星…」
周浩誠眼皮不受控制地閉上，光線也漸漸暗了下來。等再次睜開，視線恢復正常，他和一台鋼琴的黑白琴鍵平視，身後還靠著一具溫暖的身體。
有人把他抱了起來，是他的母親，「怎麼哭了？傻孩子，是不是餓了？」
「真是的，你父親又去酒局了，都不回來陪我們。」她走去廚房，泡好奶粉試了一下溫度又把奶瓶塞給兒子，「不哭哦不哭，媽媽在呢。」
耳邊的雨聲又漸漸大了起來。周浩誠閉眼，一陣風從臉龐拂過，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從上方砸下，發出一聲悶響。
「鎔秀，既然李少爺這麼討厭那個人，我們乾脆把他趕走吧。反正他待在班裡也是礙眼。」
「趕走？」
「是啊。」
許多畫面一閃而過。
「手伸出來。」他拽著那人的手腕，拉開袖子看了一眼，「這些疤是因為我們割的嗎？還在遺書上寫了我們的名字？」
一聲嗤笑，「這樣做根本死不了啊，要不你去天台站著吧，說不準學校被你嚇到，真的會給我們處分。」
對了，那個社會關懷生跳樓的那天，首爾也下著這麼大的雨。
叫什麼名字來著？宥俊？宥鎮？
他已經忘了。
車上鈴鈴鐺鐺掛了不少東西，周浩誠抱著自己書包坐在后座，隔著被雨水潑灑變得模糊不清的玻璃去看逐漸遠去的街道，又收回目光通過後視鏡去看開車的司機。
很普通的長相，臉上泛著酒醺色，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麵包車看上去已經很老了，經過減速帶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也不知道母親怎麼找到的他。
周浩誠眼一瞥，注意到他露出的兩條胳膊有針孔的痕跡，愣了愣，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然而他不想說話，司機卻突然開始閒聊，「你今年多大了？怎麼在首爾卻去富川讀書？」
周浩誠還沒回答，司機又道，「你母親長得真漂亮，如果不是她跟我說你是她小孩，我還以為你倆是姐弟呢。」
畢竟只是見一面以後就不會再有聯繫的陌生人，周浩誠拒絕得很乾脆，「不好意思，叔叔，我不太想聊天。」
司機愣了一下，乾笑，「好好好。」
一時車廂安靜下來，只能聽到雨刷器勻速刮蹭前車玻璃的聲音。
富川是首爾的衛星城，沒遇上晚高峰開車也只需要30到40分鐘。但今天台風天，路上的車都開得小心翼翼。
而送完周浩誠的張清雪第一時間先回去洗澡了，她剛剛忙上忙下，身上都是汗。待會還得去咖啡店，雨這麼大，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到車。
熱水器開了還得等一會，所以等洗完也臨近中午了。
張清雪拿吹風機吹乾頭髮，然而等關上才發現自己充電的手機在響，她快步走去接起，拔掉充電線，「您好？」
「周浩誠的監護人嗎？」
「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富川中學的教務老師。」對面的人似乎在翻閱什麼紙質檔案，「是這樣的，剛剛教務主任來看了周同學的檔案。發現令郎綜合記錄簿上面寫了他是因為霸凌才被明德國際開除的。」
她適時停頓，「主任不能接受周同學把學籍轉過來，她說會影響校內的學風教育，所以只能請您另外再找其他學校了。」
張清雪懵了，「這件事我跟學校老師溝通過了，你們是知道的啊。浩誠他是被人逼迫的，這中間有誤會。而且他學習成績很好的，基本上在明德國際都排在前30名。去到新學校也會好好學習，不會再……」
對面老師打斷她，「浩誠媽媽，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也只是負責來告知您。」
張清雪深呼吸一口氣，「那您能不能把電話給教務主任，讓我和她溝通。或者給我她的電話號碼，我去問問，可以嗎？」
對面安靜了一瞬，委婉道，「其實您去跟主任溝通也沒用的。」
畢竟把人溜了一圈，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您應該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雖然這麼說沒證據，但剛剛主任是接了一通電話才過來讓我否決轉學申請的。
抱歉，我也只能說這麼多。您往再偏遠一點的城市問問，說不準有學校願意接納周同學。」
電話被掛斷，張清雪攥著手機憤怒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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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理事長夫人做的，為了讓浩誠遠離首爾的輻射範圍。自己孩子都退學了，為什麼鄭家還不肯高抬貴手，要做到何種程度才肯放過浩誠。
但等想完這些張清雪才反應過來自己孩子還在去往富川的車上，得趕緊打電話讓司機送他回來才行。
也不知道要怎麼跟浩誠解釋，張清雪一陣苦惱，然而她轉而撥出去的電話久久未有人接聽。
「您好，請在嗶聲後留言——」
麵包車撞上護欄，漂移著拖行了一段距離，整個世界都顛倒了。地上的雨水往天空滴落、汽笛聲、雨刷器堅持不懈運行的聲音，以及風聲。
周浩誠下半身卡在座位里，整個人懸掛著，他感覺額頭變得濕漉漉的，有溫熱的東西流淌下來，是雨水嗎？
他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看到駕駛室的人手腳並用爬了出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雨實在太大了，大到可以把一切痕跡都掩埋。
周浩誠被血液浸濕的眼睫艱難地眨了眨，突然聽到了腳步聲，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
明顯不是剛剛的司機，但因為整個人倒掛在車裡，他只能看到對方的鞋子和褲腿。
緊接著，一個金屬材質的東西被隨手丟在地上。周浩誠在搖晃的車裡艱難地去看，發現是一條淺綠色的手鍊，赫然是昨天自己送給徐靜恩的那條。
有那麼一瞬間，周浩誠似乎明白什麼。但身體越來越冷，不一會從他身上流淌出去的血液在地上蔓延，把鏈條染成了鮮紅色。
緊接著，車廂內響起了他的手機鈴聲。
小星星頌。
「一閃一閃小星星…」
周浩誠眼皮不受控制地閉上，光線也漸漸暗了下來。等再次睜開，視線恢復正常，他和一台鋼琴的黑白琴鍵平視，身後還靠著一具溫暖的身體。
有人把他抱了起來，是他的母親，「怎麼哭了？傻孩子，是不是餓了？」
「真是的，你父親又去酒局了，都不回來陪我們。」她走去廚房，泡好奶粉試了一下溫度又把奶瓶塞給兒子，「不哭哦不哭，媽媽在呢。」
耳邊的雨聲又漸漸大了起來。周浩誠閉眼，一陣風從臉龐拂過，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從上方砸下，發出一聲悶響。
「鎔秀，既然李少爺這麼討厭那個人，我們乾脆把他趕走吧。反正他待在班裡也是礙眼。」
「趕走？」
「是啊。」
許多畫面一閃而過。
「手伸出來。」他拽著那人的手腕，拉開袖子看了一眼，「這些疤是因為我們割的嗎？還在遺書上寫了我們的名字？」
一聲嗤笑，「這樣做根本死不了啊，要不你去天台站著吧，說不準學校被你嚇到，真的會給我們處分。」
對了，那個社會關懷生跳樓的那天，首爾也下著這麼大的雨。
叫什麼名字來著？宥俊？宥鎮？
他已經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