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繡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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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靜恩周六出門的時候只穿了一條寬鬆的牛仔長褲和簡單的淺色襯衫,另外戴上紅色的棒球帽用來遮陽,以及一個小背包用來裝水和隨身攜帶的藥品。

  李錫周在周五的時候單獨找過她,確認是要去遊樂園了。

  周末鄭從熙是要去補課院的,但奇怪的是儘管今天她起得很早,但卻沒有見到他。一問家裡的阿姨才知道鄭從熙早早就出門了,早餐沒在家裡吃,是直接帶出去的。

  林美旭睡美容覺還沒起床,所以她好巧不巧碰上了正在吃早餐的鄭其緒。

  兩人還沒單獨在一起吃過早餐,徐靜恩安靜在他旁邊位置坐下,拿起傭人給自己盛好的粥,打了一聲招呼便靜靜吃著。

  但還沒吃幾口,就聽見鄭其緒悠悠問道,「低年級和高年級的月考是一塊考的,那什麼時候出成績?」

  徐靜恩放下湯匙,「老師說了下周一。」

  「周一。」鄭其緒把目光放回開著新聞的手機上,換了個話題,「你要出去嗎?」

  「約了同學。」

  鄭其緒沒再說話了,比起林美旭,徐靜恩覺得跟他待在一塊更不自在。

  雖然鄭其緒面對自己總是擺出一副長輩的和藹模樣,但一想到鄭從熙背上青青紫紫的鞭痕是誰造成的,眼前斯文的鄭其緒便有種割裂感。

  有的人在外面受了氣,便只能跑回家逞威風。雖然鄭其緒跟她父親相比,已經算得上是「成功人士」了,但也有異曲同工之處。

  徐靜恩靜靜吃完,起身朝他微微點頭,「您慢慢吃,我先走了。」

  鄭其緒掃了一眼她的衣著,「去吧,好好玩。」

  因為今天起得很早,早上還隱隱有些霧氣,草坪粘了一層露水,耳畔能聽到鳥鳴聲。

  徐靜恩沒有讓司機來接,因為李錫周給她發消息說是已經在外面等著了,所以她一從旁邊的小門出去,就看到了停在外面的車子。

  李錫周靠在車上,不知道凹了多久的造型,見她出來把環在胸前的兩條胳膊放下,側身開車門,「你這穿得像是要去登山一樣。」

  徐靜恩看出來他是有好好打扮過的,原本自然垂下的頭髮似乎修剪了一些,用髮膠仔細打理過,沒以往那麼陰鬱。

  穿的衣服不知道是什麼牌子貨,整體搭配看著格外矜貴,走在路上不知情的人估計還以為是哪家公司預備出道的練習生。

  徐靜恩上車,「首爾有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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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錫周關上車門,繞到另一邊后座,「有啊,北漢山、道峰山和冠岳山,在山頂能吹吹風欣賞首爾的夜景,不過高度都比不上張家界就是了。」

  韓國流行一句話,叫「要孝順父母就去張家界爬山」,觀光公社也大力推廣,常年入境的外籍遊客韓國人占70%。

  李錫周時常被教練帶著去山上訓練身體,說起來倒也頭頭是道的。「但到了遊樂園再討論那件事,你先陪我去一個地方。」

  已經坐上他的車,徐靜恩扣好安全帶。她有點猜到李錫周是為了跟自己坦白他知道鄭家的事情,於是不動聲色「嗯」了一聲。

  因為是周六,又起了一個大早,路上只有零星幾個路人,許多店鋪都還沒開門。

  徐靜恩不知道李錫周要帶自己去哪裡,車子停在一個花店門口,他下車,進去店鋪拿來一束包紮好的繡球花。

  司機繼續開車,最終停在僻靜的墓園。

  「你帶我來這做什麼?」

  「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李錫周見徐靜恩怔然,反而故作輕鬆道,「別板著個臉,我只是過來送個花而已。」

  石階窄,要爬一段距離,李錫周朝徐靜恩伸出手,一隻手拿花,一隻手牽她往上走。

  許多墓碑,在山坡上呈現金字塔結構。


  徐靜恩父母死後工作人員就是這樣做的,但兩人結婚到現在沒有一張合照,所以架子上只有空空的兩個瓦罐,還有她用蠟筆畫的一家三口。

  「我母親很喜歡繡球,家裡種了不少。她有事沒事就拖著一根水管去澆花。有次水流經過的地方被太陽照出一個彩虹,她迫不及待喊我出去看,又拉著我玩水,還把我衣服都弄濕了。

  後面才知道是我輸了比賽不高興,她故意逗我玩的。現在想想時間過得還真快。」

  人終其一生追求的東西從出生就擁有了,隨著時間的推移開始失去。徐靜恩沒有說話,只當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兩人最終站定在一個石碑前,上面沒有照片,只簡單刻著逝者的誕辰和亡故時間,以及名字——南晟熙。

  周圍有種樹,地上不可避免落了幾片枯樹葉。李錫周在放下繡球花束時用手隨意掃了掃。然後起身,朝墓碑微微鞠躬。

  徐靜恩也跟著他鞠了一躬。

  她在剛剛爬樓梯時就已經把自己的紅色鴨舌帽放進了背包里,直起身後,留給他私人空間,「我去那邊看看。」

  李錫周點了點頭,等徐靜恩走後,在墓碑旁的草地坐下。

  他盯著山丘腳下的車流,過了半晌才開口道,「母親,我前不久去大阪比賽,拿了金獎。獎盃在手裡沉甸甸的,我把它放在了您的臥室,再過幾年,又有一個架子可以被填滿。

  我之前跟您許過願,只要填滿一面牆,您就要來夢裡看看我。母親,我每次贏下比賽的時候,總在想是不是您在天上保佑我,在我彷徨的時候,默默為我祈禱。

  但這麼想完,我又覺得後悔,您還是不要保佑我了,也不要來我的夢裡看我。早早去到下一世,去過新的人生。」

  他眼眸低垂,「我還在學校交到了許多朋友,過生日那天,禮物堆得像山一樣高,很多東西也都用不上。想到您總說福利院的孩子沒有父母很可憐,我就把我用不上的都捐出去了。

  剛剛那個女生,也是從福利院裡出來的,她叫徐靜恩。母親,我待會要把一件事告訴她,很重要的事情,但我還沒有組織好語言。」

  李錫周偏頭,摸了摸繡球柔軟的花瓣,「我很緊張,所以您再最後保佑我一次吧,最後一次。」

  有風吹亂樹冠,欲掉不掉的枯樹葉飄了下來。李錫周起身,遠遠看向徐靜恩,見她盯著山腳下出神,朗聲道,「我們走吧。」

  徐靜恩回頭,「我沒帶紙巾。」

  些許惆悵的心情被這句話沖淡,李錫周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我沒哭……」

  徐靜恩自然伸手,「那拉我下去。」

  李錫周走過去,「你怎麼吩咐人吩咐得這麼自然。」

  徐靜恩定定看了他幾秒,乾脆轉身,「剛剛爬樓梯好累啊,現在回去好了。」

  「……錯了,我扶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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