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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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祁的離開讓徐靜恩莫名有些惆悵,隨著在鄭家生活得越久,她越能感覺自己身上那些舊的東西正在被一點一點剝離。

  像是生鏽的刀被重新磨利,而生鏽是時間流過的一種不可逆的傷害。風一吹可能會有細碎的、不重要的東西掉落,但掉落的也曾經是身體的一部分。

  其實富川給人塑造的特質並不好,徐靜恩之前像是在羅馬鬥獸場裡的牛,因為有被鬥牛士刺傷的經歷,於是憤怒地四處衝撞。

  她小肚雞腸,誰讓自己不開心,她就讓誰不開心。小祁之前對她態度不好,她就讓許道賢霸凌他;周浩誠為了自保把她拖下水,徐靜恩就利用李錫周讓兩人狗咬狗。

  富川總是淅淅瀝瀝下著雨,也連帶著人心理也陰暗起來。而首爾的住宅寬敞,如果不拉窗簾,每天都會被陽光亮醒。

  但這反而讓徐靜恩生出一種格格不入感。其實她有些害怕,她害怕做不好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也不確定現在做的事是不是正確的。

  原本想從政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概念,以她的年紀還考慮不到這麼長遠的事情。只是在明德國際待得越久,徐靜恩越能感覺到階級差異,意識到她握在手心裡的東西太少了。

  被捂住口鼻快要窒息而死的時候,她第一個考慮的竟然是,就算李錫周失控把自己當場在教室里殺死了,事後也會被傳是因為她突發哮喘搶救無效而去世的,他只是過來幫忙。


  如果是這樣,那她未免也太可悲了。可能跟周浩誠車禍死後有人寫紙條紀念他都比不上。

  因為李錫周的存在,所有人會對她的事閉口不言。安娜估計會在教堂里幫她念幾句祝福語,但也僅限於此了。

  幸運考上首爾大的法學,報考司法考試,然後呢?誰又能知道未來是怎樣發展的?

  她要從底層一點點往上爬,沒有人脈,沒有資源。這跟小祁想著光靠實力就能轉到首爾市隊一樣,太難了。

  她要熬多久才能不仰人鼻息活著。

  而在李錫周身上,徐靜恩看到了「機會」,說句自視甚高的話,她覺得他比鄭從熙、南文佑,甚至韓鎔秀還要好懂。

  因為他,徐靜恩在林美旭這裡獲得了「重視」,這在後面可能會是一層保護,這已經偏離了交易的最初目的,但沒人急著點破它。

  她們就像是牌桌上的賭徒,雙方都知道彼此的需求和野心,但因為李錫周這個不可控因素,林美旭目前沒打算出手,默默旁觀著事態發展。

  但李錫周不是徐靜恩的最終目的,她想和南文佑經營好關係,至少是一個可以讓他向他家人引薦自己的關係。

  因為參選需要投到一個黨派門下,她會成為最謙卑的後輩,成為南家勢力旗下的一員,乘坐直升梯,坐到她想到達的樓層。

  因為徐靜恩並不認可林美旭說的——人一生會投兩次胎的說法。人一生應該會投三次胎,出生、婚姻和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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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投胎,是上帝往你手裡塞了一副牌,你如果接受,坐上牌桌,這叫認命。

  第二次投胎,是挑一個人,跟他把兩副牌混在一起打。但你不知道他手裡具體有什麼牌,也不知道他願意給你什麼牌,甚至不知道贏了後對方會不會把你踹下牌桌,這叫賭命。

  第三次投胎,是把原本的牌一張張撕碎,還給上帝,讓祂重新洗牌再坐上牌桌,這叫改命。

  徐靜恩想要改命,她覺得自己之前的人生過得爛透了。唯一愛她的院長,居然因為沒錢治病就這麼活生生拖死了,她甚至是一個好好交醫療保險的三好公民。

  每個總統都改變不了這個國家階級根深蒂固、窮人過著水深火熱的樣子。所以徐靜恩只能融入環境,試著往上爬,擺脫如今的處境。

  她不會再問自己能拿到什麼牌,而是去找自己想要什麼牌。就算拿到的牌可能是她不想要的,但是否想要這些東西,也得等她得到之後才會知道。

  窮人說對錢不感興趣,別人會嗤之以鼻。但富人說對錢不感興趣,那就是一個小小的玩笑。

  徐靜恩覺得她會成功的。

  ——

  新沙洞,明德國際。

  禮拜一是新的開始,新輔導員是國語老師,繼任安貞雪的位置。

  她是個年紀稍大的老教師,再有不久就要到合同的解聘日期,也因此不像年輕老師事事上心,帶著老油條的應付感。

  「這學期再有不久就要結束,馬上要到放暑假的時候了。下學期就是即將升學段的關鍵時刻,我希望大家都已經做好準備。」

  「是——」

  她點了點頭,「柳夏峻轉班了,學委的話由徐靜恩同學代理,靜恩可以嗎?」

  徐靜恩點了點頭。

  「好,那先下課。」

  李錫周贏了比賽回學校,班上自然又是熱鬧一陣的。大家不知道他跟徐靜恩已經和好的事,所以看到兩人隔著一個走道在聊天的時候紛紛投之好奇的目光。

  徐靜恩已經提前跟安娜打過預防針了,省去他在病房哭的事,說養母不希望她跟李錫周關係鬧僵,塑造了一種「被逼無奈」的小白花形象。

  高安娜表示理解,只是看向李錫周的目光總是有些意味深長。

  「柳夏峻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真打算放過他?」敢在學校非議李錫周家庭的人沒有一個還好好待在明德國際的。

  徐靜恩看向李錫周,「為什麼問我?」

  他甩鍋甩得很乾脆,「畢竟他才是導火索,害得我誤會你,讓你進醫院。」

  李錫周想贖罪。

  徐靜恩思考了一下,摩挲著手中的萬寶龍鋼筆,「你自己看著吧,我主要是覺得韓鎔秀他們做事沒分寸。」

  李錫周輕輕點了點頭。

  所以在食堂,徐靜恩和高安娜點完餐後端著餐盤找座位時,看到了被那些男生團團包圍的柳夏峻。

  父母是教授的孩子在社會上有一定地位,但放在明德國際是排不上號的。

  牛奶盒被擠破,澆在了他的頭上。柳夏峻下意識閉起眼睛,再睜開時和不遠處的徐靜恩隔著人群對上視線。

  他以為人就要就此走掉時,卻見徐靜恩回頭,輕巧地朝他眨了一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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