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竟無一人是男兒
邙山之戰，齊軍大獲全勝，解了金墉城之圍，斬首兩萬有餘，還陣斬北周庸國公王雄，繳獲的糧草輜重不可計數。
按理說，取得如此大勝的高殷，應該班師回朝了。
但，高殷偏不。
他調集了八萬重兵，進抵到弘農一帶，跟北周軍展開了對峙。
北周軍雖然吃了敗仗，但仍有十餘萬兵馬，占著兵力上的優勢。
時值十二月，天降大雪，道路難行，就連齊軍也不得不偃旗息鼓，把守營門，並沒有跟周軍貿然交戰。
此時，在北齊軍的營寨，中軍大帳之內，高殷端坐在帥位之上，負責督運糧草的尚書右僕射燕子獻給他遞上了一道帳冊。
高殷翻閱一遍帳冊後，就放在了銅案上，雙手合攏在袖子裡，眯起了眼睛。
「尚書右僕射，這次運來的糧草輜重，有些少啊。」
燕子獻低著頭道：「陛下，鄴城、晉陽囤積的糧草無多，輜重難運，短時間內能籌集這些糧草輜重，已經實屬不易了。」
高洋在位期間，雖說國力大漲，但是高洋大興土木，東征西討，再加上朝中和各地方的官吏貪婪無度，爭相斂財，所以國庫里的錢糧其實並不多。
說是捉襟見肘，也不為過。
「尚書右僕射，你回去之後繼續籌集糧草輜重。至少，要供給大軍維持半年之久，後續是否要追加糧草輜重，還不得而知。」
「總之，糧草輜重，越多越好。」
聽見這話的燕子獻，頓時面露難色：「陛下……」
高殷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頭：「朕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糧草輜重，一定要到位。」
「諾。」
燕子獻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這時，坐在旁邊的段韶站起了身，向高殷進言道：「陛下，周軍雖敗於邙山，但是他們在弘農、潼關一帶，仍有步騎十餘萬，人多勢眾。」
「弘農對偽周而言，是一大戰略要地，宇文護絕不可能放棄。我軍若想奪取弘農，難如登天啊。」
段韶從戰略地位的角度，向高殷闡述了齊軍想要奪取弘農的困難程度。
弘農位於長安與洛陽之間的黃河南岸，扼守著崤函古道，是連接關中與關東的咽喉要地。
如果立足關中的北周未能占領弘農等崤函地區，其東出之路就會被堵塞，不僅難以向東擴張，還會長期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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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了弘農，就等於扼住了關中的咽喉，為北周提供了一個安全的戰略大後方，使其能夠養精蓄銳。
在西魏立國初期，外部面臨東魏強敵，內部又遭遇關中大旱，糧食極度短缺。
當年宇文泰率軍攻占弘農，不僅一舉解決了軍糧危機，還掌握了東出的部分道路。隨後西魏大軍以弘農為跳板，北渡黃河威脅河東，並在隨後的沙苑之戰中大敗東魏二十萬大軍。
弘農的得失直接導致了雙方戰略形勢的逆轉，使西魏擺脫了處處設防的被動局面，開始掌握大局主動權。
從地理上看，北周可以依託弘農進行多面出擊。
既可以經河東、崤函向東威脅洛陽、潁川一帶，又可以北渡黃河直逼東魏的核心重鎮晉陽。
這樣的戰略地位，毋庸置疑。
「再難，也要試試。」
「可是……陛下，周軍而今堅守不出，我軍也很難攻破陝城。」
「朕還真就不信，周軍能一直龜縮不出。」
高殷當即把目光放在斛律金的身上，緩聲道：「斛律老將軍。」
「老臣在！」
「命你領一萬精兵，埋伏於野狐嶺一帶。待周軍兵過其半，即刻截殺，不得有誤。」
「諾！」
斛律金當即領命。
高殷又瞥了一眼坐在其下首的高長恭，道：「孝瓘，你隨朕到陝城外邊走一遭，搦戰。朕要好好罵一下宇文護這個縮頭烏龜。」
「遵命！」
高長恭答應下來。
見此情形，段韶有些詫異，趕忙詢問道：「陛下，你要多少人馬過去搦戰？」
「就朕與蘭陵王兩個。」
「什麼？」
段韶的眼睛瞪得渾圓，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燕子獻趕緊勸諫道：「陛下，正所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況陛下是萬金之軀，一人安危系國家社稷之興亡榮辱？陛下萬萬不可以身犯險！」
「就算要去城下搦戰，也該派別人去。再不濟，陛下也應該多帶一些精兵強將，以策周全。」
高殷揮了揮手道：「朕意已決。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若朕一點風險都不敢冒，何以戰勝敵軍？」
高殷這是完全不帶怕的。
……
「駕！」
高殷和高長恭頂盔摜甲，騎著高頭大馬，就來到了陝城之外的護城河邊上。
陝城地處長安與洛陽之間的崤函古道之上，地勢險固，是連接兩京的咽喉要道，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
周軍雖然人多勢眾，但不敢貿然出擊，即便高殷派了戰將過來搦戰，宇文護依舊是按兵不動。
高殷遙望著遠處城頭上旌旗蔽空，槍矛如林的畫面，嘴角微翹著，還取出了自己的寶雕弓，詢問身邊的高長恭：「孝瓘，你怕嗎？」
「陛下，臣不怕。」
高長恭搖了搖頭，把手裡的長槊橫在一邊，斬釘截鐵的說道：「有陛下在，周軍雖有千軍萬馬，臣何足懼哉？」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
高殷放聲大笑道：「朕持弓，高孝瓘執槊，這天下還有誰擋得住？」
說著，高殷就忽然策馬飛馳，沿著護城河邊，拉弓如滿月，「嗡」的一聲，箭矢飛射而出，射斷了城頭上的一桿旌旗。
其威力之大，就算是旗杆邊上的周兵都為之膽寒。
一眾周軍將士瞪大了眼睛，翹首張望。
高殷開始朝著城頭的方向，大聲叫嚷起來：「大齊天子高殷在此！」
「宇文護，你不是要砍了朕的頭，獻於太廟嗎？朕而今就在這裡！」
「為何你卻龜縮不出了？」
「朕還以為你跟昔日的宇文泰一般，善於統兵，原來不過如此！」
「十餘萬人齊閉關，竟無一人是男兒！手握這麼多兵馬，卻還畏首畏尾的，連個女兒家都不如！」
「城中可還有帶luan子的男兒嗎？哈哈哈哈！」
「打又不打，退又不退，就這樣躲著，還不如都回家抱孩子去吧！諸軍連luan子都沒了，還要妻妾做甚？趁早把你們的妻妾獻出來，朕可以留爾等一條狗命！」
高殷的一番話極為刁鑽、惡毒，把宇文護和守城的周軍都罵了一個狗血噴頭。
諸將士都被氣得牙痒痒，眼睛漲紅，額角青筋凸起，恨不能衝出去將高殷大卸八塊，撕爛他的嘴。
按理說，取得如此大勝的高殷，應該班師回朝了。
但，高殷偏不。
他調集了八萬重兵，進抵到弘農一帶，跟北周軍展開了對峙。
北周軍雖然吃了敗仗，但仍有十餘萬兵馬，占著兵力上的優勢。
時值十二月，天降大雪，道路難行，就連齊軍也不得不偃旗息鼓，把守營門，並沒有跟周軍貿然交戰。
此時，在北齊軍的營寨，中軍大帳之內，高殷端坐在帥位之上，負責督運糧草的尚書右僕射燕子獻給他遞上了一道帳冊。
高殷翻閱一遍帳冊後，就放在了銅案上，雙手合攏在袖子裡，眯起了眼睛。
「尚書右僕射，這次運來的糧草輜重，有些少啊。」
燕子獻低著頭道：「陛下，鄴城、晉陽囤積的糧草無多，輜重難運，短時間內能籌集這些糧草輜重，已經實屬不易了。」
高洋在位期間，雖說國力大漲，但是高洋大興土木，東征西討，再加上朝中和各地方的官吏貪婪無度，爭相斂財，所以國庫里的錢糧其實並不多。
說是捉襟見肘，也不為過。
「尚書右僕射，你回去之後繼續籌集糧草輜重。至少，要供給大軍維持半年之久，後續是否要追加糧草輜重，還不得而知。」
「總之，糧草輜重，越多越好。」
聽見這話的燕子獻，頓時面露難色：「陛下……」
高殷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頭：「朕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糧草輜重，一定要到位。」
「諾。」
燕子獻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這時，坐在旁邊的段韶站起了身，向高殷進言道：「陛下，周軍雖敗於邙山，但是他們在弘農、潼關一帶，仍有步騎十餘萬，人多勢眾。」
「弘農對偽周而言，是一大戰略要地，宇文護絕不可能放棄。我軍若想奪取弘農，難如登天啊。」
段韶從戰略地位的角度，向高殷闡述了齊軍想要奪取弘農的困難程度。
弘農位於長安與洛陽之間的黃河南岸，扼守著崤函古道，是連接關中與關東的咽喉要地。
如果立足關中的北周未能占領弘農等崤函地區，其東出之路就會被堵塞，不僅難以向東擴張，還會長期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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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了弘農，就等於扼住了關中的咽喉，為北周提供了一個安全的戰略大後方，使其能夠養精蓄銳。
在西魏立國初期，外部面臨東魏強敵，內部又遭遇關中大旱，糧食極度短缺。
當年宇文泰率軍攻占弘農，不僅一舉解決了軍糧危機，還掌握了東出的部分道路。隨後西魏大軍以弘農為跳板，北渡黃河威脅河東，並在隨後的沙苑之戰中大敗東魏二十萬大軍。
弘農的得失直接導致了雙方戰略形勢的逆轉，使西魏擺脫了處處設防的被動局面，開始掌握大局主動權。
從地理上看，北周可以依託弘農進行多面出擊。
既可以經河東、崤函向東威脅洛陽、潁川一帶，又可以北渡黃河直逼東魏的核心重鎮晉陽。
這樣的戰略地位，毋庸置疑。
「再難，也要試試。」
「可是……陛下，周軍而今堅守不出，我軍也很難攻破陝城。」
「朕還真就不信，周軍能一直龜縮不出。」
高殷當即把目光放在斛律金的身上，緩聲道：「斛律老將軍。」
「老臣在！」
「命你領一萬精兵，埋伏於野狐嶺一帶。待周軍兵過其半，即刻截殺，不得有誤。」
「諾！」
斛律金當即領命。
高殷又瞥了一眼坐在其下首的高長恭，道：「孝瓘，你隨朕到陝城外邊走一遭，搦戰。朕要好好罵一下宇文護這個縮頭烏龜。」
「遵命！」
高長恭答應下來。
見此情形，段韶有些詫異，趕忙詢問道：「陛下，你要多少人馬過去搦戰？」
「就朕與蘭陵王兩個。」
「什麼？」
段韶的眼睛瞪得渾圓，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燕子獻趕緊勸諫道：「陛下，正所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況陛下是萬金之軀，一人安危系國家社稷之興亡榮辱？陛下萬萬不可以身犯險！」
「就算要去城下搦戰，也該派別人去。再不濟，陛下也應該多帶一些精兵強將，以策周全。」
高殷揮了揮手道：「朕意已決。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若朕一點風險都不敢冒，何以戰勝敵軍？」
高殷這是完全不帶怕的。
……
「駕！」
高殷和高長恭頂盔摜甲，騎著高頭大馬，就來到了陝城之外的護城河邊上。
陝城地處長安與洛陽之間的崤函古道之上，地勢險固，是連接兩京的咽喉要道，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
周軍雖然人多勢眾，但不敢貿然出擊，即便高殷派了戰將過來搦戰，宇文護依舊是按兵不動。
高殷遙望著遠處城頭上旌旗蔽空，槍矛如林的畫面，嘴角微翹著，還取出了自己的寶雕弓，詢問身邊的高長恭：「孝瓘，你怕嗎？」
「陛下，臣不怕。」
高長恭搖了搖頭，把手裡的長槊橫在一邊，斬釘截鐵的說道：「有陛下在，周軍雖有千軍萬馬，臣何足懼哉？」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
高殷放聲大笑道：「朕持弓，高孝瓘執槊，這天下還有誰擋得住？」
說著，高殷就忽然策馬飛馳，沿著護城河邊，拉弓如滿月，「嗡」的一聲，箭矢飛射而出，射斷了城頭上的一桿旌旗。
其威力之大，就算是旗杆邊上的周兵都為之膽寒。
一眾周軍將士瞪大了眼睛，翹首張望。
高殷開始朝著城頭的方向，大聲叫嚷起來：「大齊天子高殷在此！」
「宇文護，你不是要砍了朕的頭，獻於太廟嗎？朕而今就在這裡！」
「為何你卻龜縮不出了？」
「朕還以為你跟昔日的宇文泰一般，善於統兵，原來不過如此！」
「十餘萬人齊閉關，竟無一人是男兒！手握這麼多兵馬，卻還畏首畏尾的，連個女兒家都不如！」
「城中可還有帶luan子的男兒嗎？哈哈哈哈！」
「打又不打，退又不退，就這樣躲著，還不如都回家抱孩子去吧！諸軍連luan子都沒了，還要妻妾做甚？趁早把你們的妻妾獻出來，朕可以留爾等一條狗命！」
高殷的一番話極為刁鑽、惡毒，把宇文護和守城的周軍都罵了一個狗血噴頭。
諸將士都被氣得牙痒痒，眼睛漲紅，額角青筋凸起，恨不能衝出去將高殷大卸八塊，撕爛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