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回：匣蓋內側
白武把木匣從案角拿過來的時候，沒有打開它。
他把木匣翻過來，底部朝上，對著窗台上的光。木匣底部的壓痕還在——一道弧線，末端有一個圓點。和他在沙土上、舊皮上、帛書上畫過的每一道弧線，走向完全一致。他把手指沿著那道壓痕走了一遍，指腹感受到了一道極淺的凹槽，像是有人把木匣放在什麼硬物上很久，壓痕透過了木匣的底面。
他把帛書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筆跡是他自己的，但比他現在的字更年輕，筆畫更用力。上面寫著：「此路之終，在枯槐之北。枯槐之北有烽燧。烽燧下有井。井中有人。人歸時，匣中紙盡。」
他把帛書放在案面上，和那十五張紙並排。帛書的邊緣和十五張紙的邊緣在同一條線上對齊。他退後一步，看著案面。十五張紙、一幅帛書、兩隻木匣，在案面上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弧線。弧線的末端，還空著一個位置。
他坐下來，把左手擱在案面上。拇指和食指之間那道墨痕在晨光中泛著暗青色。他用右手的拇指沿著墨痕的邊緣走了一遍，感覺到墨痕的觸感比周圍的皮膚更光滑。他把手收回來，擱在膝上。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亮了，晨光從窗紙中透進來，照在案面上那道弧線上，把每一件舊物的邊緣都照得發亮。
他坐了很久，然後拿起筆，蘸墨，在第十六張空白的麻紙上寫了一行字。寫完之後他把紙放在十五張紙的後面，按順序排好。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北面的天空那道暗藍色的光已經徹底看不見了，只有一片均勻的灰白色。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灰白色，站了很長時間，才合上窗，走回案前坐下。
他坐下來之後，把十六張紙重新取出來，在案面上排開。從第一張到第十六張，十六張紙的邊緣在案面上連成一條完整的線。他把第十六張紙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小字，是他剛寫上去的。上面寫著：「匣中紙盡時，人歸。紙未盡，人未歸。但歸途已通。匣蓋內側，有手印。」
他站起來，走到案角那隻大木匣前。他把木匣拿起來，翻過來，蓋子朝上。他把蓋子打開，翻到內側。內側的木板表面有一層極薄的舊灰，灰層很均勻，像是被反覆觸摸後形成的。他伸手在灰層上抹了一下，露出一道手印。手印不大，五指張開，掌心貼在木面上，邊緣清晰。像是有人把木匣蓋合上之前，用手掌按了一下蓋子內側，然後才蓋上。手印的深度很淺，但邊緣光滑，像是被反覆按壓過很多次。
他把木匣蓋子翻過來，對著窗台上的光。手印的掌紋在光下清晰可辨，五指的間距和方向都和他自己的手不同。那隻手比他小，手指比他細，掌心的紋路更密。他看了很久，然後把蓋子放回木匣，合上。他坐回案前，把左手擱在案面上，掌心朝上。他自己的掌紋在手印旁邊，兩種紋路的方向一致，但密度不同。他的掌紋更疏，手印的掌紋更密。像是那個人的手比他小一圈，但掌心的紋路比他多。
他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北面的天空什麼也看不見了，只有一片均勻的暗色。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暗色，站了很長時間，才合上窗，走回案前坐下。他把十六張紙重新疊好，放回木匣，合上蓋子。然後他伸手碰了一下木匣蓋子上的掌印，指腹沿著掌印的邊緣走了一遍。然後他收回手，擱在膝上，沒有再動。
他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晨光從窗紙中透進來，照在案角那隻大木匣上。木匣蓋子上的掌印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掌印的邊緣和窗台上那道裂紋的末端，在同一個角度上收束。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拇指和食指之間那道墨痕在晨光中泛著暗青色。他用右手的拇指沿著墨痕的邊緣走了一遍，然後把手收回來，擱在膝上。他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北面的天空那道暗藍色的光已經徹底看不見了。他站在窗前，看著那道光消失的方向，站了很長時間，才合上窗，走回案前坐下。他伸手把木匣推到案角，沒有再動。
他把木匣翻過來，底部朝上，對著窗台上的光。木匣底部的壓痕還在——一道弧線，末端有一個圓點。和他在沙土上、舊皮上、帛書上畫過的每一道弧線，走向完全一致。他把手指沿著那道壓痕走了一遍，指腹感受到了一道極淺的凹槽，像是有人把木匣放在什麼硬物上很久，壓痕透過了木匣的底面。
他把帛書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筆跡是他自己的，但比他現在的字更年輕，筆畫更用力。上面寫著：「此路之終，在枯槐之北。枯槐之北有烽燧。烽燧下有井。井中有人。人歸時，匣中紙盡。」
他把帛書放在案面上，和那十五張紙並排。帛書的邊緣和十五張紙的邊緣在同一條線上對齊。他退後一步，看著案面。十五張紙、一幅帛書、兩隻木匣，在案面上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弧線。弧線的末端，還空著一個位置。
他坐下來，把左手擱在案面上。拇指和食指之間那道墨痕在晨光中泛著暗青色。他用右手的拇指沿著墨痕的邊緣走了一遍，感覺到墨痕的觸感比周圍的皮膚更光滑。他把手收回來，擱在膝上。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亮了，晨光從窗紙中透進來，照在案面上那道弧線上，把每一件舊物的邊緣都照得發亮。
他坐了很久，然後拿起筆，蘸墨，在第十六張空白的麻紙上寫了一行字。寫完之後他把紙放在十五張紙的後面，按順序排好。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北面的天空那道暗藍色的光已經徹底看不見了，只有一片均勻的灰白色。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灰白色，站了很長時間，才合上窗，走回案前坐下。
他坐下來之後，把十六張紙重新取出來，在案面上排開。從第一張到第十六張，十六張紙的邊緣在案面上連成一條完整的線。他把第十六張紙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小字，是他剛寫上去的。上面寫著：「匣中紙盡時，人歸。紙未盡，人未歸。但歸途已通。匣蓋內側，有手印。」
他站起來，走到案角那隻大木匣前。他把木匣拿起來，翻過來，蓋子朝上。他把蓋子打開，翻到內側。內側的木板表面有一層極薄的舊灰，灰層很均勻，像是被反覆觸摸後形成的。他伸手在灰層上抹了一下，露出一道手印。手印不大，五指張開，掌心貼在木面上，邊緣清晰。像是有人把木匣蓋合上之前，用手掌按了一下蓋子內側，然後才蓋上。手印的深度很淺，但邊緣光滑，像是被反覆按壓過很多次。
他把木匣蓋子翻過來，對著窗台上的光。手印的掌紋在光下清晰可辨，五指的間距和方向都和他自己的手不同。那隻手比他小，手指比他細，掌心的紋路更密。他看了很久，然後把蓋子放回木匣，合上。他坐回案前，把左手擱在案面上，掌心朝上。他自己的掌紋在手印旁邊，兩種紋路的方向一致，但密度不同。他的掌紋更疏，手印的掌紋更密。像是那個人的手比他小一圈，但掌心的紋路比他多。
他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北面的天空什麼也看不見了，只有一片均勻的暗色。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暗色，站了很長時間，才合上窗，走回案前坐下。他把十六張紙重新疊好，放回木匣，合上蓋子。然後他伸手碰了一下木匣蓋子上的掌印，指腹沿著掌印的邊緣走了一遍。然後他收回手，擱在膝上，沒有再動。
他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晨光從窗紙中透進來，照在案角那隻大木匣上。木匣蓋子上的掌印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掌印的邊緣和窗台上那道裂紋的末端，在同一個角度上收束。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拇指和食指之間那道墨痕在晨光中泛著暗青色。他用右手的拇指沿著墨痕的邊緣走了一遍，然後把手收回來，擱在膝上。他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北面的天空那道暗藍色的光已經徹底看不見了。他站在窗前，看著那道光消失的方向，站了很長時間，才合上窗，走回案前坐下。他伸手把木匣推到案角，沒有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