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4章 普六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長安街市人頭攢動,車馬絡繹不絕,一輛自宮中駛出的車馬緩緩行至過道上,幾個轉向,回到一座府邸前。

  楊忠大步踏入府門,管家疾步迎上,躬身一禮:「郎主回來了。」

  「嗯。」

  楊忠點頭,問起長子:「那羅延呢?」

  「大郎君仍在屋中,侍奉主母。」

  「那孩子還是這樣……」

  楊忠長嘆一聲,見得最小的孩子楊嵩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跑過來,堅毅的面容頓時笑容可掬,展開雄鷹一般的雙臂,迅捷又沉穩地將嵩兒撈起:「拔蘭延,又調皮了!」

  「耶耶耶耶!」

  四歲的楊嵩嗷嗷叫著,還沒到記事的年紀,只認得這個巨人是自己的父親,伸手揪動他的鬍鬚,楊忠被扯得生疼,流露出鐵漢難得的柔情:「阿耶剛下朝,累得慌,放過阿耶!」

  婢女們連忙把小公子抱起,第四子楊瓚本在弟弟身後陪他頑耍,見到這一幕急忙向父親行禮:「阿耶歸府,未能遠迎,請恕兒失禮。」

  「咱們家不用講這些虛禮。」

  話雖如此,楊忠很滿意楊瓚的態度:「何況汝兄不也沒迎接我?要論也是先論他。」

  「阿兄和阿嫂在照顧阿姊。」

  「這不就是了?」楊忠扶須:「我先去更衣,而後與汝兄有要事相說。」

  楊瓚喏喏,去寢屋中向兄長報信,楊忠換了身衣服,走入寢屋,屋中床榻上躺著一個頹靡的女人,一個青年正跪坐於床前,握著女人的手。

  「那羅延……」

  床上的女人聽見開門聲,抬頭眺望,見是丈夫,便呼喚長子扶自己起身,楊忠連忙以掌虛壓:「你病得不輕,何苦如此?且先躺好,我父子少擔憂。」

  「嗐……」

  女人笑了笑,在青年的侍奉下緩緩靠回床榻上,仍緊緊握著長子的手,生病的這些日子,恭敬孝順的長子是她的最大慰藉。

  屋門忽然被開啟,年輕的女人捧著一盆水走進來,一邊捧水一邊推門進屋的舉動十分吃力,吸引了屋中人的注意,楊忠見狀,起身便要幫忙,女人見阿翁在,慌忙放下水盆行禮,而她的丈夫頭也沒回。

  「噢,到了為阿家擦洗的時候了?」

  楊忠見怪不怪,走過去捧起水盆,年輕女人誠惶誠恐:「阿翁不必如此,這是新婦的本分……」

  「唉,汝夫妻侍奉阿家時日不短,十分辛苦,我看著都累。這些事情交給下人做就好了,何必荒廢汝功?」

  楊忠捧著水盆走到床榻前,拿起毛巾給妻子呂苦桃擦拭,然而動作十分生疏,又不好在兒子兒媳前搞大動作,呂苦桃忍不住道:「還是讓伽羅來吧。」

  「那就辛苦伽羅了。」


  兩個男人起身,楊忠拍了拍長子楊堅的肩膀:「那羅延,隨我去鄰屋。」

  【記住本站域名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父子倆來到隔壁宅院,楊忠大馬金刀坐在椅子上,楊堅仍在原地占著,楊忠皺了皺眉:「坐著說話。」

  「不敢與父親同席,兒站著就好。」

  長子就這個德性,楊忠已經習慣了,搖搖頭道:「昨年玉璧失守,河東大部淪陷,汝知乎?」

  楊堅點點頭:「此事國中上下、街頭巷尾已經傳遍,兒雖在府中侍奉,也略有耳聞。」

  「今歲齊國又來侵擾,北境請突厥來犯,又自國中出一部軍至河南,齊帝則親至蒲州,三方涌動,兇悍至極;」

  楊忠長嘆:「若攻勢如去歲破玉璧之時,則蒲州危矣!」

  楊堅聞言,居然笑了起來,楊忠疑惑道:「你笑什麼?」

  「此前在稷山,彼時齊帝為太子,破了王師,擄去魯國公;今歲若再破蒲州,恐晉王世子亦為齊國一下臣,晉王威望必然大損,其篡位之望也將崩碎。」

  聽見長子如此激烈的言論,楊忠忍不住牙酸,雖然是在自家,也太敢說了。

  不過這樣的議論也談了不少,就當是自家私語,不外出流,叮囑長子一句慎言,楊忠繼續道:「魯國公已是過去,現在要緊的是國事,汝所言頗有道理,蒲州為重中之重,故而朝廷遣鄭國公進援。」

  「突厥犯境,亦壞我國疆土,所以晉王今日在東堂下令,命我率軍迎擊突厥,數日後便啟程。」

  楊堅向父親行了一禮,送上幾句武運昌隆的祝福。

  「汝也要出征。」楊忠頓了頓,又道:「晉王亦點汝名,不只是汝,還有鄭國公之子。」

  「晉王這是要收買父親和鄭國公,以籠絡人心?」

  楊堅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繼而問道:「燕國公在朝否?」

  楊忠搖了搖頭:「燕國公抱病,在府中休養。」

  「齊軍西出三路,河東、突厥二路最為重要。然河南之兵不可不擋,父親去戰突厥,鄭國公往蒲州,那兒與達奚震便是去河南了,兒此前擔任隨州刺史,熟悉當地,晉王認為河南之兵最弱,故使我二人立功並賞,由此而籠絡父親與鄭國公。」

  這些事楊忠,或者說絕大部分朝臣都能一眼看破,不過長子常年在家侍奉妻子,又不在朝中,聽自己說了幾句話便能迅速猜出,足見其才智,讓楊忠很滿意。

  興旺我家者,必是此子啊!

  「如此來看,晉王很可能中途派親將心腹,乃至其一子相隨軍中,言是支援,實是結交我等。」

  「或許吧。汝意如何?」

  楊堅拱拱手:「兒願在家中侍奉母親。」

  「汝年過弱冠,正是展現才幹的大好年華,侍奉阿姊雖然重要,然可令伽羅代之;朝廷徵調不能拒絕,汝應在戰場上建立功勳,使阿姊聞之,心中喜悅,病情或轉好也。」

  「母親知兒上前線征戰,恐怕會更擔憂吧?」

  楊堅面色戚戚,楊忠不得不起身拍打他的肩膀,還想給他一個擁抱,但考慮到自己的性格不適合與長子做這些事,於是咳嗽兩聲:「男兒心懷家國,國事重於家事,否則國不保,家亦不存也。」

  「此前阿姊病危,汝便請辭刺史回長安照顧,也有二年之久了,該做些成績了。我說句不好聽的……」

  楊忠眼睛發澀,但他也是實話實話,他感覺自己妻子過不去這一關了:「若阿姊亡故,莫非汝還要為之守孝三年?今國家事重,三年之後汝也二十六七了,更多勛貴子弟和有功將領將會越汝而居高位,我們雖然不在乎這些,但汝難道要靠父蔭坐守一世乎?」

  「必不會如此。」楊堅連忙解釋,楊忠卻不想聽,這長子總有理由,不能讓他說出口:「如今國家危急,晉王又把持朝政,國事敗壞至此,他難辭其咎!」

  「其黨無能,國家卻不可與其一同沉淪,當盡職盡責,以渡國難,後圖良策,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楊堅沉默片刻,然後道:「父親亦讀齊主之三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