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 破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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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頭上的周軍見到戰況,大為驚恐,發出一片駭然聲;親臨戰陣的周軍更加惶恐,腦中迴蕩著齊將猖狂的大笑,只想著如何躲避攻擊、避免落入剛剛那莽夫的悽慘下場,可狹路相逢勇者勝,越是膽怯越是束手束腳,齊軍則士氣高昂,他們殺紅了眼,全然不顧周軍的反抗,尖刀長槊不斷劈砍,殺得周軍連連後退。

  「該死的……莫慌、莫慌!!」

  奇斤定咬牙切齒,試圖穩定軍心,但這一聲又讓許多周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充滿期盼的目光紛紛靠了過來,那意思,像是讓他上前頂住齊軍猛烈的攻勢。

  猛將的意義正在於此,無論什麼陰謀詭計、戰略布局,沒有能夠正面抗住敵軍攻勢的主力,就只是空算計,奇斤定出城的目的就是阻礙齊軍,但若無人能阻止齊將縱橫,齊軍的鐵騎也只會視他們如無物,繼續前進,還白白消耗了許多士兵的性命。

  還未等奇斤定開口,陳昌明便已率眾殺穿周軍半陣,氣力略有凝滯,於是駐馬調整氣息,同時在馬身上站起來,看向周軍後方:「敵將何在?出來送死!若是怕了,趁早滾回城中,開城投降,老子饒你一條命!」

  敵將的挑釁比刀斧更利,直直插在周兵心尖,更多的人指望奇斤定能扛起責任擋住齊將,就連他的親兵都頻頻看來,只要將軍有這個意思,便為他開路。

  能成為魯陽城的副將,奇斤定也有著一身悍勇,他一咬牙,縱馬前驅:「魯陽副將奇斤定在此!敵將休得猖狂,我來會你!」


  「啊哈哈哈!」

  陳昌明聞言卻不急了,閒適地從馬鞍上撈起酒壺,飲了一口,也不過三五息功夫,便見到奇斤定就要跑到自己跟前,他把酒壺一丟,縱馬前沖,居然後發先至,比奇斤定更快揚出兵器!

  嗡~~~!!!

  空氣中發出一陣刺耳難受、令人躁鬱的撞鳴,奇斤定眼冒金星,手中兵刃差點脫手,這個瞬間他就已經認識到:自己絕對不是敵將的對手!

  「不夠不夠,這點氣力,不夠你老子我看啊!」

  酒是老英雄,越喝越奮勇,喝了酒的陳昌明更加肆無忌憚,這點量不僅醉不了,還會刺激感官,讓他進入一個危險而激昂的領域,稍有差錯就是死亡,逼迫他的身體源源不斷地提供潛力才能踩著敵人的鮮血活下去;

  作為補償,他的意志和精神也得到了擴張,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極慢,他只是正常速度,敵將就幾乎反應不過來了,堪堪擋住他的兵刃,很快就只有挨打的份。

  「將軍!」

  見主將獨木難支,親衛們不得不替他分擔壓力,與陳昌明廝殺在一起。

  雙方拼的就是一股血勇,陳昌明的親衛比他們更悍勇,又兼士氣高昂,在他們眼中,這些都已經不是人類了,而是一個個活動的軍功,只要輕巧砍下,又是一筆厚賞;

  在他們的助攻下,奇斤定的親衛節節敗退,已經護不住主將了,奇斤定心中惶恐,急欲撥馬,卻聽陳昌明一聲大喝:「想逃?今番定叫你死!」

  恍惚之間,奇斤定鬼使神差地扭了身軀,這才沒讓陳昌明的大刀砍在後心上,替心臟受到傷害的是左臂和肩胛,剎那間血流如注!

  奇斤定吃痛,大叫一聲從馬上跌落,所剩不多的親衛大喊著「保護將軍」,把奇斤定扛起向後方撤去,齊軍正要追擊,城頭上又飛來箭雨阻擋他們的攻勢,加之周軍見將領被害,連忙湧上來阻截,陳昌明因此又爽殺了十幾名周兵,然而見到奇斤定為親衛救走,心中不由惱恨。

  主將既敗,餘下的周兵也失去斗心,緩緩退回城中,收起橋板,而齊軍雖然已至城下,然也需要搞定護城河才能繼續攻城,所以戰事到此暫告一段落。

  喊殺聲像潮水一般漸漸退了下去,齊軍已經推進到魯陽城下,敢死營開始進行真正的工作:用推車推動沙土,在城下製造土山,同時多餘的沙土用來填平護城河,為將士創造直達城牆的道路,順便製造出一條條壕溝來擋住城頭上的箭矢襲擊,有時為了方便,還會用敵軍的屍體進行填堵。

  面前就是魯陽城那圈渾濁的護城河,河面寬約數丈,城門處的橋板已然收起,只留兩根粗大的鐵鏈隨風晃蕩,既像是對齊軍熱火朝天的工事現場進行的回應,又像是嘲諷他們攻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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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陽城高約二丈半,按後世的標準,應在六米之高,尉遲孟都在高坡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而後對身旁的參軍道:「我軍小勝一陣,然魯陽根基未損,必須強攻,這一仗看來是有得打了。」

  秦方太也點頭,忍不住道:「魯陽依託滍水而建,此護城河恐是活水,填不完的。」

  「是麼?」

  尉遲孟都舉目眺望,長嘆一聲:「如此,那就只能先於上游築壩,斷其水源,方能填河;又或是假設板橋而攻之,可若敵軍拋下滾木擂石,或以火油焚燒,則又難矣。」

  魯陽畢竟是周國南陽盆地的第一道防線,有這種程度的守備也在情理之中,尉遲孟都等人不免嘆息。

  雖然有些頑強,但到底能下,只是索要耗費的時間和精力就要更多了,難保至尊會不喜。

  「不若將此地軍情稟於至尊,請至尊定奪?」

  參軍開口道:「無論至尊如何決斷,我等都可依命行事,還可向至尊請求要來光武砲並鬼兵,光武砲只要一架,就足以令城中守軍膽寒,夜晚再驅使鬼兵攻城,則城內人心惶惶。」

  「又或者……效玉璧之謀,污滍水之源,則城中大壞。」

  二將對視一眼,憋回去叱責的話語,因為參軍這套戰法完全是照搬了至尊在玉璧的謀略,可有些邯鄲學步。

  因為玉璧是個台地,易守難攻的同時也不好修築護城河,也更加依賴水源,所以污染水源有效,然而魯陽卻是座陸地城池,有周圍郡縣接應,他們只有五千人馬,根本包圍不了整座城,也一樣依賴滍水水源;同時如此攻城,會對軍民士氣造成打擊,日後國家入駐此地,要花大力氣情理污穢,還要安撫民心,實在得不償失。

  同樣由於是陸城,連帶著鬼兵等威懾效果也大減,此城不是死地,實在不行還能跑,不似玉璧那般困守台地。

  光武砲雖然有用,但數量不多,效果也有限,而且若是煩請至尊,就顯得他們有些作戰不力,兩人抹不下這個面子。

  不叱責參軍,只是因為這有影射至尊之嫌,他們完全不贊同這樣的戰法,只能另闢蹊徑。

  「如此,只得強攻了?」

  秦方太眉毛橫擰,他倒不怕攻城,這是為將者的使命,只是如此一來,死傷難免慘重,齊軍打不出聲勢,會對至尊的大局有影響。

  尉遲孟都感嘆道:「我已栽下無心之柳,若一切順利,或許不用那麼麻煩,但先期攻城,定然是要折損一些將士了……唉,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如今方知兵家妙道之真意,卻何其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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