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血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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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莫多伸出手,準備在臂上取血,卻被牒雲吐延阻止;

  他將胸前衣衿拉開,身上遍布傷痕,心頭上一道暗紅色的印記艷壓群傷。

  阿莫多伸手觸碰,感受其熾熱:「這是……」

  「這是至尊的賞賜。」

  牒雲吐延罕見地露出一絲懷念,令突厥人驚詫甚至憤慨,齊國天子居然不把如此勇士當回事,隨意折辱,還讓他們以為是恩寵?

  卻聽牒雲吐延娓娓道來:「至尊為太子時,曾取心頭血,與我等歃血為盟。」

  「我等卑賤之血,竟能和至尊的聖血融合在一塊,為至尊所飲……」

  牒雲吐延神情感傷,像是賤奴踏髒了主人的精美居所,主人不僅不責罰,還將其原諒,讓他對至尊恨鐵不成鋼:「先帝重託、至尊血賜,我等不能厚報,唯有獻此殘軀,方能安心侍主。」

  木桿心頭一驚:壞了!

  回看眾牙兵,果然見到他們一副深深被震撼的模樣,對未曾拜見的齊帝生出崇敬追慕之心,能做到這個地步,無怪雲吐忠心不渝,也無怪齊人如此強悍!

  這份小小的敬意當然不會超過他們對可汗的仰望,但也間接提高了對可汗的期盼,可汗作為天神的子孫,當然沒有必要和他們這些賤民結義,然而牒雲吐延訴說的齊帝重義,總會讓他們心生期盼,在保持對可汗的崇敬的同時,默默對齊帝產生好感。


  君王的權力本能在潛意識中提醒著木桿,這和睦的場面卻暗示他不要小題大作,見到弟弟庫頭連連頌佛,一副完全被洗腦的樣子,木桿更是惱怒,此刻也不好發作,只得繃住神色,安慰自己。

  他知道現在最好的選擇,便是自己模仿雲吐口中的齊帝,割心頭血和雲吐、眾牙兵一起歃血為盟,這樣不僅能讓金狼牙兵們對自己感恩至死,還能覆蓋掉雲吐和齊主的恩義,取得同等的地位,讓雲吐偷雞不成蝕把米;

  齊、突厥可能並不會大動干戈,但偶爾還是有些小矛盾的,這時候就需要兩國部下各自調停,而雲吐同時和突厥可汗與齊帝歃血,就在義理上有了兩名主人,本國之臣和他國之君歃血為盟,這怎麼都容易引起猜忌,因此雲吐不敢主動暴露這一點。

  那麼將來二國在細小之處糾結利益的時候,雲吐因為這件事,就不得不傾向於突厥,他的利益已經和突厥可汗繫結在了一處,一個不好就是身敗名裂。

  可這前提……是要學齊帝往自己心頭上戳一刀。

  木桿猶豫了。

  他縱橫沙場,身經百戰,不怕這點小小的傷害,但那是有必要之事,而眼下頗為無益。

  士兵們對他敬若神明,他根本不需要再固化這份信仰;反倒會拉低了他作為天神之子的格調,讓這些士兵以為自己沾染神血,得了光輝,這是木桿不願意看見的事。

  齊帝不是自詡佛王嗎?怎麼和臣子論起兄弟來!……或許當初他地位不穩,只能用這種辦法籠絡手下呢?

  對了,就連這結義都是雲吐主動提的,他看著氣氛正好,用這種法子拉攏自己的部下,還當著他的面,還讓人看!

  噁心!

  木桿越來越猜不透那個女婿了,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牒雲吐延已經劃破了右心頭,感嘆起來:

  「左心已經獻給了至尊,只能用右心和阿莫多兄弟結義,希望兄弟不要嫌棄。」

  「怎麼會?!」

  阿莫多感動不已,也劃開右心,並呼喝至交加入這場結義,很快二十幾名壯士歃血為盟,在可汗的見證下痛飲血酒,木桿不得不將場面話說滿,然後揮手打發他們,看著他們對雲吐左擁右抱、一同出了營帳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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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木桿嘆了口氣,忍不住將齊帝和周帝拿來同時比較。

  周國的皇帝就是個傀儡,雖然也曾作出過攻殺權臣的事情,有大魄力,但到底是失敗了;這就是沒有天命的表現。

  正因如此,周國的宇文護才能夠挾制皇帝,對突厥更加遷就,開出寬厚的條件讓木桿心動。

  然而從長遠來看,周國不過是苟延殘喘,齊國的軍力光看雲吐的表現就足以判斷,更不用說之前見過的蘭陵王和齊帝本人;他們很可能有著同時對抗周與突厥的實力,頂著壓力剿滅周國,到那時,突厥就會喪失主動權,變得十分尷尬。

  與其和周這種弱國合作,最後招惡強國,還不如繼續延續這種關係,不僅不花費成本,齊國還將繼續供奉;而且從雲吐的許諾來看,自己只要先奪取長安,那齊帝就不會幹涉自己在關中的劫掠,財寶什麼的都可以全部帶回草原。

  雲吐自己不敢下這種承諾的,這必然是齊帝的授意。

  「請騰爾赤博古喀木來。」

  牒雲吐延走後,帳中又恢復了清靜,木桿下令讓人請地位最高的薩滿來,同時轉頭看向帳中剩下四人中的圖利:「看來天神仍保佑大齊。」

  圖利點頭:「那是因為天神保佑我們尊貴的可汗和草原,皇后得到齊帝的寵愛,將來生下皇子,我們就能要求齊帝立您的孫子為繼承人,到時候齊便是突厥,突厥便是齊。」

  「哈哈哈……!」

  這話讓木桿極為順心,帳中其餘人等迎合大笑,就在這時,名為騰爾赤的薩滿來到帳中,微微躬身示意:「拜見偉大的天神之子。」

  「博古喀木。」

  木桿還以禮節,然後嘆息道:「齊人聰敏,不僅說服了我拒絕周國,還要再出兵與他們聯盟抗周,不然就要應那血帳景象了。」

  騰爾赤看向圖利和庫頭,二人亦表尊敬,只是庫頭的態度比以往淡漠許多,畢竟他現在已經改信佛教了,連帶著對齊帝的敬仰也十分深厚,他和圖利都是突厥中的親齊派系,自然不希望和齊國聯盟破滅。

  騰爾赤一言不發,只是看著二人,這令兩人面露尷尬,剛想開口打破僵局,又聽木桿道:「你們先出去吧,我要單獨和博古喀木說話。」

  四人唯唯諾諾起身,連表露怒氣都不敢,匆忙離開營帳;誰也不知道木桿和騰爾赤會說些什麼,只知道近來可汗對齊國的態度有些反覆,皆出於這些草原薩滿。

  雖然是自己的本土同胞,但庫頭心中仍鬱鬱不平:不就是因為齊國來的高師奪走了可汗的寵愛,還搶走了許多信重,這些薩滿產生危機感,所以才進讒言的嗎?

  然而高師所言的確是世間真理,中原因此而強盛,他們敵不過,就在暗中嫉妒而使絆子?!

  真是太可惡了!我要立刻向高師匯報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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