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夫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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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厥是柔然的鍛奴,負責為柔然製造武器裝備,這也是他們能夠掀翻柔然統治的優勢;

  如今雖然已經取代柔然的地位,甚至比舊主還要強大,但這項老本行也沒丟,走到哪裡都能見到幾個鐵匠在淬火錘鍊鐵器,或許是由於草原稀缺這些物資,故而他們鑽研得更加深刻,工藝也十分精美,是戰士們殺戮的底氣。

  立國未久,體制還很粗糙,突厥仍保留著許多部落民時期的習氣,商販、牧民、鐵匠、士兵……各路人馬在此混雜成群,路面烏煙瘴氣,時不時還有醉鬼躺倒在地,牛、羊或是其他什麼的屍體所流下的血水發褐發臭,讓牒雲吐延心中生出厭煩:這種景象絕不會出現在中原,更別說還是君王所在的城鎮——前提是這裡能被稱作城鎮的話。

  好在可汗至少意識到了市坊管理的重要性,即便主要是防備刺殺和叛亂,也做了最基本的區域規劃,這些民居被擋在外圍,進入中段便是大股軍隊在駐守,而最裡面的核心地帶,則是尊貴的可汗牙帳,無數的金狼牙兵隔絕了骯髒的部落世界,樹立起草原王者的威嚴。

  過了居民區,到了軍事管理的範圍,牒雲吐延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情舒緩了很多——雖然還是一樣的髒亂差,至少多了一些自己熟悉的軍營氛圍。

  「嘿,雲吐!」

  一名突厥壯漢舉起手中酒碗:「來飲酒!」

  牒雲吐延想保持清醒,但架不住突厥人的熱情,說實話這比和他們作對還要痛苦,畢竟敵人可以拿刀砍死,可對於朋友,只能苦笑著拒絕,然後失敗,被灌下一口口烈酒;

  朋友不止一個,給了這個面子就要給那個的,最後牒雲吐延只能帶著一身酒氣進入金狼牙帳,在可汗營帳的東方找到自己的營帳。

  這是可汗給齊人的特殊待遇,日出於東方,在突厥人的思想里是神聖的方位,倒和齊國位於東方沒什麼聯絡,要真論地緣方位,齊國嚴格來說是在突厥的東南;隨著齊國與突厥的聯盟逐漸穩固,看在齊國豐盛的「賞賜」上,木桿可汗也給足了齊人面子,特許皇帝的親信在自己營帳的東方紮營居住。

  還沒等他休息多久,就有侍從來通報,說是可汗要見他。

  可汗的營帳比士兵們華麗,風格倒是差不多,召開軍事會議、商議國家大事的時候十分嚴肅,但在平時,特別是飲酒享樂的時間就會放寬許多,可汗會挑選親信將領和看得上眼的優秀士兵入帳來宴飲,這本質和高殷的昭陽殿是類似的,散朝以後就從會議室變成了歌舞廳和高殷的炮房。

  此刻正是宴飲之時,眾多金狼侍衛用凶神惡煞的表情向同袍勸酒,彷佛對方不給面子,立刻便要見血;

  此刻來了一個清醒的傢伙,頓時成為這群酒鬼的目標,一個個湧上來勸酒,雖然不是一國的,但半年來一起攻周的交情讓他們將牒雲吐延視作生死兄弟,而這份尊重的前提,建立在百保軍士們強大的戰力上,帳中每一個金狼侍衛都被牒雲吐延教訓過,也就只有這種場合可以用飲酒來找回場面。

  木桿醉意醺然,待士兵將牒雲吐延引進帳中,一同發出張狂的笑聲,木桿才抬起眼皮,認清了來人:

  「噢!是、是雲吐來了?!」

  他揮揮手,像驅趕蒼蠅一樣驅散士兵:「去去去、都滾出去!雲吐是齊國大將,跟你們喝酒是給你們面子,現在我們要說正經事,別來煩他!」

  金狼侍衛罵罵咧咧地起身,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夥伴拖拽出帳,繼續去找地方痛飲,很快,帳中就只剩下四五人。

  木桿坐在地上,眼皮搭拉,兩腿伸直,身軀朝前輕輕晃蕩,一副還未清醒的樣子,那張寬闊的赤面毫無威儀,琉璃眼只露出一半,全無一絲神采,更像是個流浪漢,任誰也看不出這就是一統草原的霸主;

  忽然,他猛地抬起頭來,張大嘴巴撥出一陣酒氣,頓時讓眾人皺眉捏鼻、揮手驅散腥膻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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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桿哈哈大笑,似乎很得意自己的惡作劇,這才望向牒雲吐延:「告訴我,我的好女婿,又給我帶來什麼好訊息了?」

  「中原的烏魯格喀木,進行了燒身儀式,追隨列位先皇而去。」

  「燒身?燒身是什麼?」

  牒雲吐延解釋了一番,木桿有些驚訝:烏魯格喀木是對突厥大薩滿的尊稱,相當於薩滿之長,這樣一個尊貴的人,居然在皇帝女婿的指令下獻出生命來祭祀……

  不知道該說這位大巫師的信仰強大,還是皇帝女婿的威嚴已如如天神般磅礴,他們的薩滿可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

  經過慧心數年來的宣傳,佛教在突厥內部的影響力已然不低,突厥人又處在精神文明的蠻荒時期,對這類鬼神玄怪之說極其崇信,哪怕不信佛教,也對其抱著一種尊敬的態度,如今聞聽中原齊國的大薩滿能做出這種事,心境被小小地震撼了。

  場中頓時有一人合起手來,口呼:「吶麼阿彌陀佛……」

  木桿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麼,繼續問道:「還有其他事?」

  「至尊與可汗之女出生已過百日,至尊因此喜悅,已命朝廷備厚禮,使者已經出發,不日將至都斤山,向可汗賀喜。」

  「嗐~」木桿揮手:「百日能看什麼?等三歲剪髮了再慶祝,而且還是……」

  木桿把話收了回去,女人在突厥的地位不高,哪怕是做了母親,地位也十分低下,在刑法中的體現是強姦他人老婆是死罪,強姦女兒則罪責要輕很多,得賠很多錢,然後女兒就作為妻子嫁給對方,還有打壞別人眼睛就要賠償女兒,沒有女兒就拿自己的老婆抵罪。

  和中原不同,突厥汗國是徹頭徹尾的夫權社會,女人本質上是丈夫和父親的所有物,郁藍的高地位來自於可汗女兒的身份,作為貴人和一般突厥人不是一個階級甚至一個物種,但在面對同級別的中原皇帝時,仍會在細節上體現出輕視。

  高則天作為郁藍的女兒、可汗的孫女,自然更被輕視,若不是高殷的齊帝身份,這孫女在可汗眼中也只有聯姻工具一個作用,而她若是個男兒,則可能繼承齊國的地位,無異於兵不血刃便把齊國變為突厥的南面領土,可偏偏性別生錯了,這巨大的落差自然令木桿更為不悅。

  只是在牒雲吐延面前說這些話有些輕視齊帝了,木桿將話頭噎回,問起厚禮,這才是他最關心的事情,也是女兒在齊國最重要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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