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迴響與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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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是活的。

  林薇躺在冰冷的岩石上,緊閉著眼睛,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感知,都被那道從裂縫深處傳來的、斷斷續續的、粘稠的「滴答」與「汩汩」聲牢牢攫住。那不是單純的、物理的聲音振動。在她的感知中——那種因觸控「共鳴石」碎片、被強行灌注了恐怖「畫面」和冰冷「資訊」後,變得異常敏銳、混亂,但又彷佛與這片土地、與這古老「節點」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病態「連線」的感知中——這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並被賦予了難以形容的、非聽覺的維度。

  她「聽」到的,不僅僅是水滴或液體流動的節奏。她「感覺」到,那聲音像一道道冰冷的、粘稠的、帶著古老鐵鏽和淡淡硫磺腥氣的「脈搏」,正順著裂縫深處縱橫交錯的、看不見的岩石脈絡和能量通道,緩慢地、沉重地、一漲一縮地「搏動」著。每一次「滴答」,都彷佛一顆冰冷、沉重、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心臟,在地殼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腔室里,完成一次艱難的、滯澀的收縮與舒張。而每一次「汩汩」的粘稠流動聲,都像那心臟泵出的、非血的、充滿惰性與腐敗氣息的「體液」,正在那些同樣古老而脆弱的「血管」(能量脈絡?)中,艱難地、緩慢地推進,沖刷著沉積了千萬年的、由岩石、礦物、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冰冷「意志」的殘渣構成的淤塞。

  這「脈搏」的源頭,似乎……很遠,很深,在裂縫蜿蜒曲折、向著大地心臟延伸的、不可測的黑暗盡頭。但它散發出的那種冰冷的、沉重的、帶著淡淡腐朽和「存在」感的「波動」,卻像水中的漣漪,順著岩壁,順著空氣,甚至順著那股無形的、被稱為「網」的能量場,隱隱地傳遞過來,與林薇左手掌心傷口下那些殘留的、幽藍的、微弱的光點,產生了某種讓她毛骨悚然的、同步的、極其輕微的悸動。

  彷佛她體內這點微不足道的、因接觸「共鳴石」而被動沾染的、屬於這片古老「網」的「印記」,成了接收那深處「脈搏」訊號的、一個微小而敏感的「天線」。

  這感覺讓她想吐,想尖叫,想把那隻手砍掉,徹底切斷這詭異的連線。但她做不到。她只能躺在那裡,忍受著那聲音和「脈搏」感帶來的、混合了生理性厭惡和靈魂層面顫慄的雙重折磨,身體因為極致的寒冷、虛弱和這種無形的壓力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聲音……變了。」老貓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嘶啞,低沉,帶著狙擊手特有的、對細微變化的高度敏感。他沒有林薇那種「感知」,但僅憑聽覺,他也捕捉到了那「滴答」聲中新出現的、更加粘稠、更加不祥的「汩汩」成分。「更像……液體在很粘稠的管子裡,被擠過去。」

  趙鐵軍靠著岩壁,艱難地調整了一下呼吸,試圖壓下胸腔里翻騰的血腥氣。他也側耳傾聽著,眉頭緊鎖。巴特爾關於「能量脈絡泄露」或「鎮壓的東西甦醒」的推測,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他心頭。在這深入地底、與世隔絕的絕境,任何未知的變化,都可能意味著滅頂之災。

  「能判斷方向和大概距離嗎?」趙鐵軍嘶啞地問老貓。在這種環境下,老貓的空間感知和距離判斷能力,是他們唯一能依靠的「雷達」。

  老貓沉默了幾秒,頭微微側著,像在仔細分辨聲音在複雜岩洞結構中的反射和衰減。然後,他緩緩抬起沒有受傷的手臂,指向裂縫深處,那片被黑暗徹底吞噬、連上方滲透下來的、灰黑微光都無法觸及的方向。

  「那邊。斜向下。深度……不好說,回音很亂,岩壁結構可能很複雜。但直線距離……可能不超過一百米,也許更近。聲音的源頭……似乎在一個相對『空』的腔室里,或者,管道比較粗。」

  不到一百米。斜向下。一個可能相對空曠的腔室或粗大管道。

  這資訊讓眾人的心更加沉重。聲音源頭並不算太遠。如果那真是什麼「鎮壓的東西」在「甦醒」,或者「網」的能量在「泄露」,他們此刻的位置,幾乎就在「現場」的邊緣,或者說,是「泄漏點」或「甦醒點」的正上方?一旦發生劇烈的能量爆發或者物理層面的崩塌、噴涌,他們這個小小的平台,將首當其衝。

  「必須……弄清楚是什麼。」巴特爾掙扎著,用顫抖的聲音說。老人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混合了學者式探究、守夜人責任感和深深憂慮的複雜神情。「如果真是『網』的節點出了問題,能量泄露……那泄露的能量,可能會引來更糟糕的東西。而且,能量泄露本身,就會進一步削弱『網』,讓『眼』的『注視』更容易滲透進來……必須想辦法……至少確認情況。」

  「怎麼確認?」趙鐵軍反問,語氣沉重,「我們四個,三個重傷,一個勉強能動。沒有裝備,沒有光源,沒有退路。往深處走,是送死。」

  「不一定要走到跟前。」巴特爾喘著氣,目光卻投向了岩壁上那塊鑲嵌著「共鳴石」碎片的凹槽,以及周圍那些隱約可見的古老刻痕。「這『節點』……是『網』的一部分。這些刻痕,是『網』在這裡的『紋路』和『介面』。如果……如果能透過這『節點』,稍微『感應』一下深處能量脈絡的情況……也許不用下去,也能知道個大概。」

  「感應?」趙鐵軍眉頭皺得更緊,「怎麼感應?像林薇那樣,再去碰那塊石頭?」他看了一眼依舊在痛苦顫抖、顯然被那「共鳴」和深處聲音折磨得不輕的林薇,眼神里充滿了不贊同和擔憂。林薇剛才僅僅是觸碰,就精神崩潰,吐血昏迷。再來一次,以她現在的狀態,必死無疑。

  「不……不一定非要直接觸碰『共鳴石』。」巴特爾緩緩搖頭,目光在岩壁的刻痕上游移,「『網』的『紋路』本身,就蘊含著資訊。需要……特定的『頻率』去『閱讀』。你父親筆記里提到過類似的概念,用『信物』或『信使之血』,可以嘗試與『節點』產生淺層共鳴,讀取一些基礎的『狀態資訊』,比如能量流動是否順暢,節點結構是否穩定……但同樣有風險,可能會被『網』本身的殘留意志衝擊,或者……被那『眼』的『注視』察覺到。」

  讀取「節點」狀態資訊?用「信物」或「信使之血」?

  趙鐵軍沉默了。陳北死了,信使令不知所蹤。「信使之血」……這裡只剩下林薇,但她的狀態顯然無法承擔這種任務,而且她也未必擁有純粹的「信使」血脈。至於「信物」……陳北從先輩遺骸處得到的那塊黑色令牌,倒是在林薇身上(陳北最後塞給她的?),但巴特爾說過,那令牌是「引」和「契」,用來啟用特定「節點」或「路徑」的,用來「讀取狀態」是否合適?而且,誰去用?誰能承受那可能的「殘留意志衝擊」和「注視」察覺?

  似乎看出了趙鐵軍的顧慮,巴特爾喘息著,繼續道:「不一定要完全『啟用』或『深入連線』。只是嘗試用『信物』接觸『節點』的『紋路』,像……像用鑰匙輕輕碰一下鎖孔,感受一下鎖芯的溫度和震動,判斷裡面大概的情況。需要的『共鳴』很微弱,對使用者的負擔可能也小一些。但……確實需要能與之產生『共鳴』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薇身上,眼神極其複雜。林薇顯然不是「信使」,但她能感應到「共鳴石」,甚至與之產生連線,看到了那些恐怖的「畫面」,這說明她身上確實有某種特殊的、能與這片古老「網」產生「共鳴」的特質。用她來嘗試「讀取」,似乎是目前唯一的人選。但這無疑是將這個剛剛從精神崩潰邊緣拉回來、重傷虛弱的女孩,再次推向未知的危險。

  「不行。」趙鐵軍斬釘截鐵地否決,聲音雖然虛弱,但不容置疑。「她撐不住。」

  「我……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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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嘶啞、微弱、但異常清晰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林薇。

  她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看著趙鐵軍和巴特爾。她的臉色依舊慘白如紙,眼神里充滿了未散的恐懼、混亂和深沉的疲憊,但在那眼底深處,趙鐵軍似乎看到了一點微弱但異常頑固的、彷佛淬火後的鋼鐵般的……什麼東西。是求生欲?是責任感?還是……某種被那些恐怖「畫面」和冰冷「資訊」強行催生出的、近乎偏執的、想要「知道」真相、想要「結束」這一切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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