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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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喘息,是平台上唯一清晰的聲音。不是健康的、深沉的呼吸,是那種從瀕死邊緣被勉強拉回、肺部彷佛破風箱般嘶鳴、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和冰碴刺痛喉嚨、每一次呼氣都噴出大團迅速消散在寒風中的、虛弱而貪婪的白霧。這聲音來自每一個人,交織在一起,在狹窄的平台上形成一種微弱但持續不斷的、令人心安的、至少證明「還活著」的背景噪音。

  陳北靠著冰冷濕滑的岩壁,蜷縮著,試圖用單薄的衣物和彼此的身體(巴特爾和林薇擠在他旁邊)留住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體溫。左手的傷口已經被趙鐵軍用最後一點相對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但掌心深處那種被割裂的、持續的、一跳一跳的銳痛,依舊清晰。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傷口附近的皮肉之下,那些殘留的、來自「門」後衍生物力量的、冰冷的「印記」,以及剛剛注入令牌和岩壁的、屬於他自身的、帶著「信使」血脈氣息的血液力量,似乎正在發生某種微妙而緩慢的、令他極度不安的「交融」或「反應」。那種感覺,像是有無數極其細微的、冰冷的、帶著他自身意志碎片的「種子」,被埋進了傷口深處,正在吸收他的血液、體溫,甚至精神,緩慢地、不可逆地「生長」、「紮根」,與他原本的血肉骨骼,產生一種更深層的、近乎共生的、但絕對「非我」的連結。

  左腿的「異物感」在寒冷中似乎沉寂了一些,不再那麼活躍地「蠕動」,但那種深沉的、彷佛那條腿的「所有權」正在被某種外來存在緩慢「侵蝕」、「同化」的疏離感,卻更加根深蒂固。他甚至不敢去「感覺」那條腿的細節,生怕一旦集中注意力,就會「看」到皮膚下那些不該存在的、緩慢流動的、冰冷的光點,或者「聽」到骨骼深處傳來的、細微的、非人的「嗡鳴」。

  身體的虛弱像一張浸透了冰水的、沉重無比的網,將他從頭到腳緊緊包裹、拖拽,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渴求休息、溫暖、食物。高燒雖然退了,但一種更深層的、彷佛生命力被透支、靈魂被反覆捶打後的、空蕩蕩的寒冷和疲憊,卻取而代之,沉澱在骨髓深處,讓他連轉動眼珠都感到費力。

  腦海中那些混亂的「資訊」碎片和恐怖「畫面」,在經歷了剛才與「信物」、岩壁、「注視」的激烈共鳴和對抗後,似乎也暫時「平靜」了一些。但它們並未消失,只是像退潮後擱淺在沙灘上的、形態各異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殘骸,更加清晰、更加牢固地,烙印在他意識的最底層。斷裂的城郭,非人的陰影,父親墜落的深淵……每一個「畫面」都攜帶著冰冷的、混亂的、超越理解的「資訊」餘波,像背景輻射一樣,持續不斷地、微弱但頑固地干擾著他的思維,侵蝕著他「人」的那部分認知結構。他知道,自己可能永遠也無法真正「消化」或「忘記」這些東西了。它們成了他精神世界的一部分,一片污染區,一片隨時可能因為某些刺激(比如再次使用「信物」、靠近「節點」、被「注視」聚焦)而重新沸騰、泛濫的、危險的沼澤。

  而上方,那股冰冷的、漠然的「注視」,雖然不再像剛才「聚焦」時那樣具有直接而恐怖的壓迫感,但它的「存在」本身,卻像一片永遠籠罩在頭頂的、無形的、鉛灰色的厚重雲層,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它無處不在,無時不在,像一雙來自更高維度、跨越了無法理解的距離和規則的、冰冷而純粹的眼睛,靜靜地、不帶任何感情地,「觀測」著平台上這幾個渺小的、掙扎的、傷痕累累的碳基生命體。尤其是陳北,這個剛剛用血和意志「驚動」了它的特殊存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注視」的大部分「注意力」,依舊若有若無地縈繞在他身上,像無形的探針,持續不斷地掃描、分析著他體內每一個異常的「波動」,每一絲與「信物」、與岩壁、與「門」後力量產生的「共鳴」。

  這感覺令人窒息,令人瘋狂。但奇怪的是,在經歷了最初的極致恐懼和幾乎崩潰後,陳北發現自己竟然……有些「適應」了?或者說,麻木了。當恐懼和壓力超過某個閾值,當「被不可名狀存在注視」成為一種持續的背景狀態,人的精神似乎會產生一種自我保護性的、近乎病態的「習慣」和「遮蔽」。就像長期處於極高噪音環境中的人,聽力會受損,但也會學會「忽略」那些噪音。陳北現在就是這樣。他不再試圖去「對抗」或「驅散」那股「注視」,而是強迫自己將它當作環境的一部分,像寒風,像黑暗,像傷痛一樣,去「接受」它的存在,同時,將殘存的、絕大部分的注意力和意志力,集中在更「現實」、更「緊迫」的事情上——比如,活下去,比如,讓身邊的人活下去,比如,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然後……結束它。

  他緩緩轉動眼珠,視線模糊地掃過平台上的其他人。

  巴特爾癱坐在他對面,背靠著岩壁,花白的頭髮和鬍鬚凌亂地貼在蒼老、布滿凍瘡和擦傷的臉上。老人閉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彷佛拉風箱般的雜音,顯然剛才的攀爬和最後的懸吊耗盡了他最後的體力,也加重了可能的內傷。但他那杆老式雙管獵槍,依然緊緊抱在懷裡,槍管冰冷,在稀薄的幽藍微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這個守護了父親遺物二十年、像陰山本身一樣沉默而堅韌的老人,此刻也到了極限,但那股深植於骨子裡的、屬於獵人和守夜人的警惕與不屈,卻並未熄滅。

  林薇蜷縮在陳北和巴特爾之間,幾乎整個身體都靠在陳北身側,汲取著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來自另一個活人的體溫。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如紙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不住地微微顫動,顯示著她並未沉睡,只是在極度的疲憊、寒冷和恐懼中,勉強維持著一種半昏迷的、自我封閉的狀態。她的左手依舊無力地垂著,重新包紮過的繃帶上隱隱透出暗紅色的血跡。右手的指甲深深摳進陳北手臂的衣物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彷佛那是她在無邊黑暗和冰冷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實的東西。她的呼吸很輕,很淺,帶著細微的、壓抑不住的顫抖和嗚咽。這個曾經鮮活、勇敢、充滿好奇心的女孩,此刻就像一株被暴風雪摧折、只剩下最後一點根系勉強抓住凍土的、瀕死的野草。陳北看著她,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揉捏,愧疚、心疼、無力,混合著一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彷佛命運將他們緊緊捆綁在一起的宿命感,沉甸甸地壓在心口,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趙鐵軍坐在平台另一側,相對靠近邊緣的位置。他同樣疲憊不堪,臉上、手上新增了不少攀爬和拉拽時留下的擦傷和凍傷,額角有一道比較深的傷口,血已經凝固,但看起來依舊猙獰。但他的腰杆依舊挺得筆直,像一塊經歷了無數風雨沖刷、卻從未想過彎曲的岩石。他正低著頭,用一塊布(同樣是從內衣上撕下的)小心地擦拭、檢查著手中的手槍和僅剩的幾發子彈,動作緩慢,但異常專注、沉穩。偶爾,他會抬起頭,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平台上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天梯」,掃過下方他們來時的、深不見底的深淵,掃過身邊每一個同伴的狀態。那眼神里,沒有絕望,沒有抱怨,只有一種純粹的、屬於軍人的、在絕境中依然要履行職責、保護隊友、尋找生路的、冰冷而堅定的意志。他是這個瀕臨崩潰的小隊裡,此刻唯一還能保持相對完整戰鬥力和清晰頭腦的核心。

  老貓蹲在平台最外側,也是風最大的地方。他端著步槍,槍口微微抬起,對著上方「天梯」的方向,身體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那雙在幽藍微光下依然銳利冰冷的眼睛,在緩緩地、極其細微地轉動,掃視著上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警惕著任何一絲異常的光影、聲音,或者……「感覺」。他是哨兵,是獵犬,是將自己置於最危險位置、為其他人爭取哪怕多一秒喘息時間的守護者。他的呼吸幾乎聽不見,與呼嘯的風聲融為一體,只有握著槍的、指節發白的手,和緊繃如弓弦的背部肌肉,顯示著他此刻精神的高度集中和體力的巨大消耗。

  沉默。在短暫的、關乎生死的激烈行動(拉人、包紮)之後,平台上陷入了另一種更深沉的、混合了極致疲憊、劫後餘生的虛脫、對未知前路的茫然、以及對那無處不在的「注視」的本能恐懼的沉默。沒人說話。說話需要力氣,而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力氣。說話也可能暴露位置,雖然在這絕壁之上,被下面追兵聽到的可能性不大,但任何不必要的風險都必須避免。更重要的是,說什麼呢?安慰?鼓勵?討論接下來的計劃?在剛剛經歷了山鷹詭異的消失、陳北以血「引導」岩壁的瘋狂、以及那令人靈魂戰慄的「注視」之後,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他們能做的,只是抓緊這來之不易的、可能轉瞬即逝的短暫喘息,努力恢復一點點體力,處理一下傷口,然後……等待。等待體力恢復一些,等待狂風或許能小一些,等待……下一個不得不做出的、可能更加危險和絕望的選擇。

  時間,在呼嘯的罡風、沉重的喘息、和心臟緩慢而艱難的搏動中,粘稠地爬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十幾分鐘,也許只有痛苦的幾分鐘。陳北感覺左手的傷口疼痛似乎麻木了一些,身體的寒冷和虛弱感依舊,但至少不再像剛上來時那樣,感覺下一秒就要昏死過去。他嘗試著,極其輕微地,動了動左腿的腳趾。

  能動。但那種「異物感」和「疏離感」依舊清晰。他甚至能「感覺」到,腳趾移動時,皮肉深處那些冰冷的「印記」似乎也隨之產生了微弱的、「同步」的「波動」,彷佛在「學習」或「適應」他這具身體的運動模式。這感覺令人毛骨悚然,但他強迫自己不去深想。

  他又緩緩抬起頭,望向「天梯」上方。黑暗依舊濃郁,但在適應了稀薄的幽藍苔蘚光芒和極度的黑暗後,他似乎能勉強分辨出岩壁更高處的一些模糊輪廓。岩壁依然陡峭,近乎垂直,但似乎……不再像下面那樣絕對的光滑如鏡?在更高的、目力幾乎難以企及的地方,岩壁的輪廓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變得更加……嶙峋?錯亂?甚至,隱約能看到一些巨大的、不規則的、彷佛被巨力撕裂或自然形成的……陰影缺口?

  是裂縫?還是……通往別處的洞口?或者是先輩警告中「大凶」的所在?

  陳北不知道。但他能「感覺」到,上方那片區域散發出的「波動」,與下面他們剛剛攀爬過的、相對「平整」的岩壁區域,似乎有所不同。更加混亂,更加不穩定,彷佛有多股不同的、或強或弱的、或冰冷或灼熱、或古老或「新鮮」的「力量」或「場」,在那裡交織、碰撞、衝突。而那股始終「注視」著他們的、冰冷的、漠然的「目光」,其源頭,似乎也更多地指向那片更高、更混亂的區域。

  那裡,就是「眼」的所在?還是「眼」只是「看」著那裡,而那裡藏著別的什麼?

  就在陳北凝神試圖「感覺」得更清楚一些時——

  「嗤……」

  一聲極其輕微、但異常清晰的、彷佛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又或者強酸腐蝕岩石的、令人牙酸的聲音,突然從……他身邊傳來?

  不,不是身邊。是來自……岩壁內部?或者,是他靠著的那片岩壁?

  陳北猛地轉過頭,看向自己背靠的岩壁。在幽藍的微光映照下,那片黑色的、「鐵石」質地的岩壁表面,似乎……並沒有什麼異常?依舊光滑,冰冷,散發著那種特殊的、令人不安的「波動」。

  但剛才那聲音,他絕對沒有聽錯!而且,趙鐵軍和老貓也幾乎同時做出了反應!趙鐵軍猛地抬起頭,手槍瞬間指向陳北背靠的岩壁方向!老貓的槍口也微微調整,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那片區域!

  「什麼聲音?」趙鐵軍壓低聲音,嘶啞地問,聲音里充滿了警惕。

  陳北沒有回答。他豎起耳朵,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同時,再次嘗試用那種被「信使」血脈和「資訊污染」增強了的、模糊的「感知」,去「觸控」那片岩壁。

  起初,什麼都沒有。只有寒風颳過岩壁的嗚咽,和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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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幾秒鐘後——

  「嗤……咔……」

  又是一聲!比剛才更清晰!而且,這一次,伴隨著聲音,陳北靠著的岩壁,似乎……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不,不是物理震動,是那種「存在」層面的、「頻率」或「場」的微弱擾動!就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盪開了一圈幾乎不可察覺的漣漪!

  緊接著,在陳北背靠位置左側大約半米處,那片光滑的黑色岩壁表面,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一道……「裂紋」?

  不,不是物理的裂紋。岩壁的表面依然光滑完整。那是一道……「光」的裂紋?或者說是「能量」的裂紋?

  一道極其纖細、大約只有頭髮絲粗細、長約十幾厘米的、暗紅色的、彷佛內部有熔岩在緩緩流動的、筆直而詭異的「光痕」,憑空出現在岩壁表面!它靜靜地「貼」在那裡,散發著微弱但清晰的、與周圍幽藍苔蘚光芒截然不同的、暗紅灼熱的光暈,將周圍一小片岩壁映照出一種不祥的、彷佛被灼傷般的暗紅色調!

  更詭異的是,這道暗紅色「光痕」出現的瞬間,陳北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左腿傷口深處的那些冰冷「印記」,以及左手掌心傷口附近正在發生的、「信使」血液力量與「門」後力量「交融」的區域,都彷佛被什麼東西「刺激」或「吸引」了一樣,產生了一陣清晰的、同步的悸動和……輕微的灼熱感?彷佛在「回應」那道「光痕」?

  而上方那股冰冷的「注視」,似乎也在「光痕」出現的瞬間,波動了一下,變得更加「專注」,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的「好奇」?

  「這……這是什麼東西?」巴特爾不知何時也睜開了眼睛,渾濁但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突兀出現的暗紅色「光痕」,蒼老的臉上充滿了震驚和更深的不安。他顯然也感覺到了那股異常的能量波動和「注視」的變化。

  趙鐵軍和老貓沒有回答,只是更加警惕地舉著槍,手指虛按在扳機上,槍口緩緩移動,隨著那道「光痕」的細微變化而調整。林薇似乎也被這異常的動靜驚動了,身體顫抖得更厲害,抓著陳北胳膊的手也更加用力,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

  陳北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死死盯著那道暗紅色「光痕」。它看起來不像天然形成,也不像人為刻畫的痕跡。它更像某種……能量泄露?空間不穩定產生的「裂隙」?或者是這片「鐵石」岩壁內部,某種「機制」或「存在」,被他們剛才的行動(陳北的血祭?山鷹的消失?持續的「注視」?)所「啟用」或「干擾」,而顯現出的……「症狀」?

  「別碰它!」巴特爾嘶啞地警告,顯然也想到了某種可怕的可能性,「你父親筆記里提過,有些『節點』附近的岩壁,因為能量淤積或結構不穩,可能會產生臨時的『裂隙』,連線著不穩定的空間或能量流,極其危險!觸碰可能會被吸入,或者引發能量反噬!」

  陳北當然不敢碰。他只是死死盯著。他能「感覺」到,那道「光痕」內部,似乎有某種極其微弱、但持續不斷的、混亂的「資訊流」或「能量脈動」在傳遞。那「資訊」混亂不堪,充滿了噪音,但隱約間,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些極其模糊的、破碎的、彷佛無線電干擾中的隻言片語:

  「……頻率……偏移……錨點……不穩定……」

  「……檢測到……異常血脈共鳴……座標……記錄……」

  ……警告……『門』的……干涉加深……建議……隔離……或……淨化……」

  ……未知訊號……嘗試解析……失敗……歸類為……『污染源』……」

  這些破碎的、彷佛機械合成音般的意念碎片,斷斷續續,夾雜著大量無法理解的雜音和亂碼,但其中一些詞彙——「血脈共鳴」、「門」、「污染源」——卻像冰錐一樣刺進陳北的心裡!這「光痕」,這「裂隙」,難道不僅是能量泄露,還是某種……「觀測系統」或「防禦機制」的「介面」或「日誌顯示」?它正在「記錄」和「分析」他們,尤其是他陳北這個「異常血脈共鳴」的「污染源」?而那冰冷的「注視」,就是這「系統」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那道暗紅色「光痕」,似乎「察覺」到了陳北的「感知」和注意,其內部的暗紅色光芒突然明滅了一下,變得更加明亮,流淌的「熔岩」彷佛加速了!緊接著,「光痕」的兩端,竟然開始極其緩慢地、以一種不符合物理規律的方式,向著兩側……延伸?生長?

  雖然速度很慢,但確確實實,它在變長!從十幾厘米,緩緩向著二十厘米、三十厘米延伸!而且,隨著它的延伸,周圍的岩壁上,開始出現更多、更細密的、蛛網般的、同樣暗紅色的、微不可察的「光絲」,從主「光痕」上分岔出來,向著四周岩壁緩緩蔓延!彷佛這道「裂隙」正在「啟用」周圍岩壁中某種沉睡的、不穩定的能量網路!

  與此同時,陳北左腿和左手的「異物感」和灼熱感,也變得更加清晰,彷佛與這道正在「生長」的「裂隙」產生了更強烈的共鳴!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信使」血脈,掌心的信使令,懷裡的黑色令牌「信物」,都在微微發熱,彷佛被這道「裂隙」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所「吸引」,蠢蠢欲動!

  而上方的「注視」,也變得更加「灼熱」(如果冰冷的目光也能用灼熱形容的話),更加「直接」,彷佛那無形的「眼睛」又湊近了一些,死死地「盯」著這道「裂隙」,以及「裂隙」前這個引發了這一切的、特殊的「信使」!

  危險!極度的危險!這道「裂隙」正在失控!它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徹底破壞這片岩壁的穩定,將他們所有人埋葬!或者,它本身就是一個陷阱,一個「淨化」或「隔離」他這個「污染源」的機制!又或者,它會像一扇不穩定的、微型的「門」,將他們拖入某個未知的、更加可怕的時空或維度!

  「必須阻止它!」陳北嘶啞地低吼,聲音因為恐懼和急切而變形。他不知道怎麼阻止,但他知道,絕不能任由這道「裂隙」繼續「生長」下去!

  「怎麼阻止?」趙鐵軍急問,槍口已經對準了「裂隙」,但他知道,子彈對這種能量現象很可能毫無作用,甚至可能引發更劇烈的爆炸或反應。

  陳北的大腦瘋狂運轉。用血?用「信物」?用意志去「壓制」?剛才他用血和意志「引導」岩壁形成了「凹坑」,現在能不能用類似的方法,去「封閉」或「干擾」這道「裂隙」?但剛才那是「引導」相對「惰性」的岩壁發生結構變化,現在面對的是明顯已經被「啟用」、散發著不穩定能量波動的「裂隙」!強行干預,會不會像火上澆油,引發更可怕的爆炸?

  就在他猶豫、焦灼的瞬間——

  那道已經延伸到近半米長的暗紅色「光痕」,突然猛地一亮!內部的「熔岩」彷佛沸騰了一般,劇烈翻滾!緊接著,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混合了灼熱、混亂、以及一種更深沉的、非人「惡意」(或者只是純粹的「存在」本能?)的、無形的能量「脈衝」,從「裂隙」中心爆發出來,像一圈無聲的衝擊波,猛地擴散開來!

  「小心!」趙鐵軍只來得及吼出這兩個字,就將距離「裂隙」最近的陳北猛地向後一拉,同時用身體擋在了他和林薇前面!老貓也瞬間伏低身體,護住了巴特爾!

  能量脈衝掃過。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爆炸。

  但陳北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彷佛瞬間沸騰了一下!腦海中的「雜音」被放大了無數倍,眼前猛地閃過一片刺目的、混雜了暗紅和幽藍的、令人頭暈目眩的光斑!左腿和左手的「異物感」和灼熱感驟然變得尖銳,彷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刺入!掌心的信使令和懷裡的黑色令牌也同時變得滾燙,發出輕微的、彷佛哀鳴般的震顫!

  而那道暗紅色「光痕」,在爆發出能量脈衝後,似乎耗盡了力量,又或者達到了某個不穩定的臨界點,其內部的暗紅色光芒開始劇烈地、不規則地閃爍、明滅,延伸的速度也驟然停止,甚至……開始緩緩地、極其不穩定地回縮、變淡?

  但還沒等眾人鬆一口氣——

  「咔嚓嚓——!!!」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彷佛無數玻璃同時被巨力碾碎的、清脆而密集的爆裂聲,突然從他們頭頂上方、那片更高、更混亂的岩壁區域傳來!聲音如此巨大,甚至壓過了呼嘯的狂風!

  緊接著,是岩石崩落、滑動的、沉悶而恐怖的轟隆聲!彷佛整片山壁都在震動、坍塌!

  陳北等人驚恐地抬頭望去。

  只見在「天梯」上方,大約幾十米高的地方,那片原本就輪廓模糊、陰影錯亂的岩壁區域,此刻正爆發出大片大片耀眼的、混亂的、五彩斑斕的(暗紅、幽藍、慘白、墨綠)刺目光芒!光芒中,無數巨大的岩石碎塊,正從岩壁上崩裂、脫落,裹挾著冰雪和塵埃,像一場小型的、垂直向下的雪崩,朝著他們所在的平台,鋪天蓋地地砸落下來!

  而在那片崩塌的、光芒亂閃的岩壁深處,隱約可見,數道比剛才那道「光痕」更粗、更長、更加不穩定、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能量波動的、巨大的、扭曲的暗紅色「裂隙」,正如同甦醒的、猙獰的傷疤,在岩壁上縱橫交錯,緩緩「張開」!每一道「裂隙」內部,都翻滾著令人心悸的、彷佛連線著不同維度或能量的、混亂而狂暴的「光流」和「陰影」!

  先輩警告的「大凶」,山鷹警示的「眼」可能所在的地方,被剛才那道小型「裂隙」的能量脈衝……徹底「引爆」了!

  真正的滅頂之災,就在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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