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山影漸濃
夜，吞噬了黑石堡溫暖的燈火，也吞噬了六人小隊的背影。荒原的風，在失去堡牆的遮擋後，變得肆無忌憚，呼嘯著捲起地上的沙礫和枯草，打在人臉上，生疼。空氣中那股來自西北方的硫磺與焦糊味，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與腐敗氣息，越來越濃，讓人的呼吸都變得不暢。
隊伍在漆黑中默默行進。沒有火把，那會成為最明顯的靶子。只有藉著偶爾從雲縫中漏下的慘澹星月之光，以及獵人們久經鍛鍊的夜眼，辨認著腳下的道路。
老駝揹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蹣跚，但異常穩健。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不是看不清，而是一種長年在荒野中生存養成的、用最小的眼瞼開合來保護眼睛、同時最大程度觀察環境的習慣。他的鼻子不時抽動幾下，像是在辨別風中的氣味。
「停。」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老駝背突然抬起枯瘦的手，聲音低啞。
隊伍驟然停下，所有人立刻蹲伏，藉助地形隱蔽，手按上了武器。
「前面…不對勁。」老駝背指著前方一片模糊的丘陵輪廓，「風裡的味道變了，不只是硫磺，還有…血腥味，很淡，但是新的。還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讓人心裡發毛的味道。」
蘇曉靜靜地感應著。她的「淨」之印微微發熱，傳來一種警示的悸動。胸口那新生的「力之核」也在緩緩流轉，讓她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果然，前方的風中，除了那越發濃烈的邪惡與躁動，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充滿痛苦與混亂的「生命」氣息，以及…某種冰冷的、充滿掠食慾的「注視」。
「繞過去。」蘇曉低聲道，「雷蒙，你和（獵人甲）掩護左翼；（獵人乙）和（獵人丙）掩護右翼。老駝背，帶路，走最安全的路線。」
「明白。」眾人低聲應和，迅速變換隊形。**
老駝背辨認了一下方向，帶著隊伍向左側一片地勢更加起伏、布滿碎石的坡地迂迴。這裡更難走，但藉著地形的掩護，可以最大限度避開前方可能的危險。**
就在他們小心翼翼地繞過那片丘陵時，一陣極其微弱的、彷佛是利齒啃咬骨頭的「嘎吱」聲，順著風飄了過來。同時，一股更加明顯的血腥與內臟的腥臊氣味，撲面而來。
蘇曉做了個手勢，隊伍再次停下，藉著一塊巨大岩石的陰影隱蔽。她示意雷蒙和一名獵人前出偵察。
兩人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匍匐前進，很快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片刻後，雷蒙獨自返回，臉色很難看。
「前面…有東西在進食。」雷蒙的聲音壓得極低，「看不清是什麼，個頭不小，樣子很怪，像是狼，但身上有些地方的毛掉光了，露出下面黑乎乎、像是爛肉一樣的皮，眼睛是紅的。它在啃一頭剛死不久的岩羊，但…那岩羊的樣子也不對，角是扭曲的，身上也有黑斑。」
「被污染的野獸…」蘇曉心中一沉。「影蝕」的污染已經開始在生物間蔓延了。「能繞開嗎？」
「它擋在我們要經過的一條窄溝前。」雷蒙搖頭，「強行透過，很可能被發現。」**
「幹掉它。」蘇曉沒有猶豫，「動靜要小。雷蒙，你和（獵人甲）從兩側摸過去，用弓弩。我來吸引它的注意力。」**
「蘇姑娘，太危險了！」雷蒙急道。**
「執行命令。」蘇曉的聲音不容置疑。她從背後取下長弓，搭上一支普通的獵箭，「我不會靠太近。」**
雷蒙咬了咬牙，和另一名獵人迅速向兩側散開。
蘇曉則深吸一口氣，將一絲微弱的、融合了「淨」之力清靈特性的「守護」之力，附著在箭矢之上。這不是為了增加殺傷，而是為了讓箭矢飛行時的聲音更加「純淨」，減少破空聲，同時箭身上附帶的那一絲「淨化」意志，或許能對被污染的生物產生額外的刺激。
她緩緩拉開弓，瞄準了前方黑暗中那模糊的、正在啃食的身影。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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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無聲地離弦，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微光軌跡，精準地射在了那怪物身旁一塊岩石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正在進食的怪物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兩點鬼火，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嗚」聲。**
就在它的注意力被聲響吸引的剎那——**
「噗！噗！」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輕微悶響！兩支淬了劇毒的弩箭，從左右兩個方向，狠狠地釘入了它的脖頸和眼眶！
「嗷——！」怪物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嚎，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但很快便癱軟下去，沒了聲息。它的血液流出，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輕響，冒起淡淡的黑煙，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惡臭。
雷蒙和另一名獵人迅速上前，確認怪物死亡，並將屍體拖到隱蔽處簡單掩埋。**
「走！」蘇曉沒有停留，示意隊伍繼續前進。
經過那怪物伏屍的地方時，蘇曉忍不住看了一眼。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那扭曲的身形和腐爛的皮肉。一股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氣息，依舊殘留在空氣中，讓人作嘔。她胸口的「力之核」微微一震，一股溫暖而純淨的力量自發流轉，將那股不適感驅散。
「污染的速度…比想像的還快。」蘇曉心情沉重。這說明「星眸會」在「鐵脊山脈」的儀式，不僅規模巨大，而且效率極高。**
接下來的路，變得更加艱難。被污染的、行為異常的野獸開始頻繁出現。有雙頭的雪兔瘋狂地撞擊岩石直到腦漿迸裂；有翅膀畸形、渾身潰爛的夜梟在頭頂盤旋，發出尖利的怪叫；甚至看到一小群岩羊，不再怕人，反而瞪著血紅的眼睛，主動向他們發起衝撞，被迅速解決。**
環境也在急劇惡化。地面的植被開始大面積枯死，露出下面顏色發黑、板結的土壤。空氣中的硫磺味濃烈到刺鼻，呼吸時喉嚨都有灼燒感。遠處「鐵脊山脈」的輪廓，在越來越濃的黑色煙霧籠罩下，已經看不真切，只剩下一片吞噬一切光明的、不斷翻滾的黑暗。
「快到『黑石嶺』了。」老駝背喘著粗氣，指著前方一道更加陡峭、寸草不生的山脊，「過了那裡，就算是真正進入『鐵脊山脈』的外圍了。以前那裡就是禁地，現在…」他看了看前方那片恐怖的黑暗，搖了搖頭。
「在這裡休息一下，補充體力。」蘇曉下令。連續的急行軍和高度緊張，讓隊伍的體力和精神都消耗巨大。**
眾人找了一處背風的岩石凹槽，輪流休息，啃著冰冷堅硬的肉乾，就著清水咽下。沒有人說話，氣氛壓抑。
蘇曉靠在岩壁上，閉目感應。她的精神力透過「淨」之印，嘗試著向「鐵脊山脈」深處延伸。但那裡的黑暗與混亂太過濃重，彷佛是一堵無形的、充滿惡意的牆壁，將她的感知狠狠彈回，只留下一陣針刺般的疼痛和強烈的危機感。
「那裡面…到底在發生什麼…」蘇曉揉著刺痛的太陽穴，心中疑惑。「星眸會」究竟想要幹什麼？僅僅是釋放「影蝕」污染？還是有更可怕的目的？
「老駝背。」她睜開眼，看向坐在不遠處、正小口抿著水的老獵人，「你以前在這一帶活動，聽說過關於『鐵脊山脈』深處，有什麼特別的古老傳說嗎？比如…關於火，關於熔爐，關於地下的東西？」
老駝背抬起混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看了蘇曉一眼，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如同風化的岩石：「傳說…是有的。老輩人講，『鐵脊』的骨頭裡，淌著的不是水，是火。說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天神在這裡打鐵，鍛造神兵，留下了一座永不熄滅的『地心熔爐』。後來天神走了，熔爐就沉到了地底最深處，但火還在燒，溫暖著這片土地，也…鎮壓著某些從地底爬上來的、不好的東西。」**
「鎮壓…」蘇曉心中一動。
「還有傳說，」老駝背繼續道，「說是有一支古老的部族，叫什麼『火鑄部』還是『熔岩之民』，他們就生活在熔爐附近，掌握著控制地火、鍛造神奇物件的能力。他們用熔爐的火，鍛造出能對抗邪魔的兵器，守護著這片區域。但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個部族也消失了，連同他們的熔爐聖地，一起沉入了地底，只留下一些零星的傳說和…危險的禁地。」**
「火鑄部…熔爐聖地…鎮壓邪魔…」蘇曉將這些資訊與「山嶽之心」的碎片警告、「風語之靈」的提示結合在一起，一個更加清晰的猜測在腦海中形成。
「星眸會」的目標，恐怕不僅是釋放污染那麼簡單。他們很可能是想要找到並控制那座傳說中的「地心熔爐」，或者是「火鑄部」留下的聖地力量！這股代表著「熾熱」、「鍛造」、「淨化」的力量，如果被他們用「影蝕」污染或扭曲，後果不堪設想！更可怕的是，如果那熔爐真的鎮壓著什麼東西，一旦被破壞…
「休息結束。」蘇曉霍然站起身，眼中寒光閃爍，「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不能讓他們得逞！」**
就在這時，一直在高處警戒的一名獵人突然發出一聲低呼：「有光！前面山脊上！」
所有人立刻抬頭望去。只見前方「黑石嶺」的山脊線上，不知何時，竟然亮起了幾點幽綠色的、彷佛鬼火般的光點！那光點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移動，排成一條稀疏的線，正沿著山脊緩慢地向他們這個方向移動！**
「不是野獸…」雷蒙的聲音有些發乾，「是人！拿著火把的人！」
但那火把的光芒，絕不是正常的火焰，而是一種充滿不祥的幽綠色！在那詭異的光暈映照下，隱約可見幾個身穿深色斗篷、行動略顯僵硬的身影！**
「星眸會的巡邏隊！」蘇曉的心猛地一沉。「隱蔽！準備戰鬥！」**
六人小隊迅速散開，藉助岩石和地形的掩護，將身影完全隱沒在黑暗之中。弓箭上弦，短刀出鞘，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緊緊盯著山脊上那一串越來越近的幽綠鬼火。**
山影，在那詭異的光芒下，變得愈發猙獰。而真正的危險，似乎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二百九十二章，終。
隊伍在漆黑中默默行進。沒有火把，那會成為最明顯的靶子。只有藉著偶爾從雲縫中漏下的慘澹星月之光，以及獵人們久經鍛鍊的夜眼，辨認著腳下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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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黑石嶺』了。」老駝背喘著粗氣，指著前方一道更加陡峭、寸草不生的山脊，「過了那裡，就算是真正進入『鐵脊山脈』的外圍了。以前那裡就是禁地，現在…」他看了看前方那片恐怖的黑暗，搖了搖頭。
「在這裡休息一下，補充體力。」蘇曉下令。連續的急行軍和高度緊張，讓隊伍的體力和精神都消耗巨大。**
眾人找了一處背風的岩石凹槽，輪流休息，啃著冰冷堅硬的肉乾，就著清水咽下。沒有人說話，氣氛壓抑。
蘇曉靠在岩壁上，閉目感應。她的精神力透過「淨」之印，嘗試著向「鐵脊山脈」深處延伸。但那裡的黑暗與混亂太過濃重，彷佛是一堵無形的、充滿惡意的牆壁，將她的感知狠狠彈回，只留下一陣針刺般的疼痛和強烈的危機感。
「那裡面…到底在發生什麼…」蘇曉揉著刺痛的太陽穴，心中疑惑。「星眸會」究竟想要幹什麼？僅僅是釋放「影蝕」污染？還是有更可怕的目的？
「老駝背。」她睜開眼，看向坐在不遠處、正小口抿著水的老獵人，「你以前在這一帶活動，聽說過關於『鐵脊山脈』深處，有什麼特別的古老傳說嗎？比如…關於火，關於熔爐，關於地下的東西？」
老駝背抬起混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看了蘇曉一眼，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如同風化的岩石：「傳說…是有的。老輩人講，『鐵脊』的骨頭裡，淌著的不是水，是火。說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天神在這裡打鐵，鍛造神兵，留下了一座永不熄滅的『地心熔爐』。後來天神走了，熔爐就沉到了地底最深處，但火還在燒，溫暖著這片土地，也…鎮壓著某些從地底爬上來的、不好的東西。」**
「鎮壓…」蘇曉心中一動。
「還有傳說，」老駝背繼續道，「說是有一支古老的部族，叫什麼『火鑄部』還是『熔岩之民』，他們就生活在熔爐附近，掌握著控制地火、鍛造神奇物件的能力。他們用熔爐的火，鍛造出能對抗邪魔的兵器，守護著這片區域。但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個部族也消失了，連同他們的熔爐聖地，一起沉入了地底，只留下一些零星的傳說和…危險的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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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眸會」的目標，恐怕不僅是釋放污染那麼簡單。他們很可能是想要找到並控制那座傳說中的「地心熔爐」，或者是「火鑄部」留下的聖地力量！這股代表著「熾熱」、「鍛造」、「淨化」的力量，如果被他們用「影蝕」污染或扭曲，後果不堪設想！更可怕的是，如果那熔爐真的鎮壓著什麼東西，一旦被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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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直在高處警戒的一名獵人突然發出一聲低呼：「有光！前面山脊上！」
所有人立刻抬頭望去。只見前方「黑石嶺」的山脊線上，不知何時，竟然亮起了幾點幽綠色的、彷佛鬼火般的光點！那光點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移動，排成一條稀疏的線，正沿著山脊緩慢地向他們這個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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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火把的光芒，絕不是正常的火焰，而是一種充滿不祥的幽綠色！在那詭異的光暈映照下，隱約可見幾個身穿深色斗篷、行動略顯僵硬的身影！**
「星眸會的巡邏隊！」蘇曉的心猛地一沉。「隱蔽！準備戰鬥！」**
六人小隊迅速散開，藉助岩石和地形的掩護，將身影完全隱沒在黑暗之中。弓箭上弦，短刀出鞘，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緊緊盯著山脊上那一串越來越近的幽綠鬼火。**
山影，在那詭異的光芒下，變得愈發猙獰。而真正的危險，似乎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二百九十二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