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口腔潰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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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沒有跑成,林曉心裡一直有口氣沒出。

  張晴雨差點讓我們把命搭進去,光是看她被排擠、被孤立,在林曉看來,這還遠遠不夠。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時常閃過冷光,我知道她在琢磨什麼,她這個人,向來記仇,而且有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勁。

  她說過要整治張晴雨,那就絕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我有時看著她的側臉,會想起她以前說過的一些「壯舉」,在這裡,她這股勁頭更被磨礪得尖銳了。

  我甚至有點擔心,她會用什麼過激的手段,把自己也搭進去。

  然而,沒等林曉想出什麼「好辦法」,張晴雨自己那邊,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們剛下工回到宿舍沒多久,就聽見外面走廊傳來尖銳的叫罵聲,緊接著是東西被摔打的嘈雜。

  「滾出去!你個髒東西!臭死了!」

  「聽見沒有!讓你滾啊!」

  是張晴雨新搬進去的那個宿舍方向傳來的聲音。

  我和林曉對視一眼,立刻湊到門邊,悄悄拉開一條門縫往外看。小雅坐在自己床上,沒什麼反應,似乎對外面的喧囂早已司空見慣。

  走廊上已經圍了些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被圍在中間的,正是張晴雨和她們宿舍的那個扎著馬尾的女生。

  馬尾女生情緒激動,臉漲得通紅,指著張晴雨的鼻子罵。

  「你自己聞不到嗎?臭死了!是不是得了什麼髒病?別傳染給我們!趕緊滾!」

  張晴雨臉色慘白,試圖辯解,聲音卻帶著哭腔:「我沒有……你胡說……」

  吵鬧聲很快驚動了樓層的看守。

  一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罵罵咧咧地撥開人群走過來,正是那個幫張晴雨換宿舍的看守,肥豬。

  他其實不胖,但那張臉圓得過分,像發麵饅頭,此刻寫滿了不耐煩。

  「吵什麼吵!都不想活了是吧!」肥豬吼了一嗓子,揚手作勢要打。

  馬尾女生顯然也豁出去了,搶先一步喊道:「看守大哥!不是我們不老實!是她!」

  她猛地指向張晴雨,聲音又尖又利,「她嘴裡不知道長了什麼東西,臭得要命!我們宿舍都沒法待人了!讓她滾出去!」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人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看向張晴雨的眼神更加嫌惡,仿佛她是什麼移動的瘟疫源。

  肥豬皺緊了眉頭,狐疑地看向張晴雨。張晴雨慌了,連連擺手:「哥,我沒有,真的沒有!我就是……就是口腔潰瘍了而已……」

  「放屁!潰瘍能那麼臭?」馬尾女生不依不饒。

  肥豬顯然被勾起了好奇心,或者說,是某種惡劣的探知欲。他走上前,一把捏住張晴雨的下巴,粗暴地迫使她張開嘴:「媽的,讓老子看看……」

  他湊近了些,剛看了一眼,還沒看清,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腐臭和膿腥的氣味就直衝他鼻腔。

  「嘔——我操!」

  肥豬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連連後退兩步,使勁扇著面前的空氣,臉上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

  「你他媽吃屎了嘴這麼臭?!真他媽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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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晴雨被他的反應和話語刺得渾身發抖,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她撲過去想抓住肥豬的胳膊哀求:「哥,你相信我,我就是上火……口腔潰瘍而已……」

  「滾開!」肥豬像躲髒東西一樣甩開她,看著張晴雨那副涕淚交加、嘴裡還散發著異味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媽的,真會給老子找麻煩!趕緊給老子滾回你宿舍待著,別在這兒礙眼!」

  他雖然沒明確說怎麼處置,但那滿臉的厭惡和「晦氣」的評價,無疑是將張晴雨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

  張晴雨和馬尾辮的女生吵架了也是白吵,並沒有給她換其他宿舍。

  林曉在我旁邊,輕輕關上了門縫,隔絕了外面令人窒息的鬧劇。

  她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鐵門,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極其細微地勾了一下,那是一種看到仇人遭了現世報,卻又覺得這報應還不夠解氣的複雜神情。

  「口腔潰瘍?」她低聲嗤笑一下,眼神冰冷,「怕是沒那麼簡單。」

  我心裡沉了沉。在這缺醫少藥、環境惡劣的地方,一點小病都可能要人命。

  張晴雨嘴裡的情況,聽起來絕不只是普通潰瘍那麼簡單。

  但,那又怎樣呢?

  就像林曉說的,她活該。只是,看著一個人以這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墜落。

  張晴雨最終還是沒能換宿舍。

  那天晚上,她那個宿舍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同住的人看她眼神里的嫌惡,幾乎凝成了實質。

  沒人再跟她爭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冰冷、更折磨人的無視和暗地裡的磋磨。

  第二天我們下工回來,經過她們宿舍門口時,門虛掩著,能看到裡面一片狼藉,準確地說,是張晴雨那個角落一片狼藉。

  她的被子被胡亂扔在地上,上面沾滿了黑乎乎的、像是泥漿混合著某種油污的髒東西,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枕頭更是悽慘,濕漉漉地癱在床板上,水跡蔓延開,浸濕了一大片床單,散發著一股髒兮兮的水腥氣。

  她僅有的幾件洗漱用品,牙膏被擠得到處都是,牙刷頭甚至被掰彎了扔在牆角。

  張晴雨就站在這一片狼藉中間,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聳動,沒有哭聲傳來,但那種無聲的絕望,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頭壓抑。

  同宿舍的那個馬尾女生和其他人,則坐在各自的床上,或整理東西,或低聲交談,完全當她不存在,仿佛那片狼藉是空氣自然形成的。

  「活該。」

  林曉在我耳邊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拉著我快步走開,眼神里沒有絲毫同情,只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和一絲尚未完全宣洩的余恨。

  女生宿舍這邊烏煙瘴氣,男生宿舍那邊也不太平。壓抑的環境像一口高壓鍋,稍微有點火星子就能炸開。

  一開始只是隱約聽說昨晚男生宿舍那邊有人打起來了,動靜不小,還驚動了看守。

  具體是誰,為了什麼,我們都不清楚。

  在這種地方,打架鬥毆不算新鮮事,多半是為了搶點微不足道的資源,或者積壓的怨氣終於找到了爆發點。

  直到第二天上工,消息才慢慢傳開。

  打架的,居然是張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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