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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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曉顫抖的手指終於解開了最後一顆紐扣,衣衫向兩邊滑落。

  我這才看見,她的身上幾乎布滿了咬痕, 深深淺淺,像某種野獸留下的印記。

  胸前、肩膀上,甚至隱約看到的大腿內側,都有,看起來慘不忍睹。 那些暗紅泛紫的淤痕在她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訴說著難以想像的屈辱和暴力。

  我有些不忍心再看,只是一個晚上,林曉到底經歷了什麼?

  就在這時,另外那個洗澡的女孩關掉了水龍頭,走過來擠洗髮水。 她疑惑地看了我們一眼,似乎對我們擠在一個角落感到奇怪。

  我立刻側身,用整個背部死死擋住林曉, 同時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讓她轉過去, 面朝牆壁,省的被看見。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我發現她背後也有幾道明顯的紅痕, 像是被指甲用力抓撓過,縱橫交錯在她單薄的背脊上。

  我不知道她到底遭受了怎樣的折磨, 但眼前這一切已經足夠說明,那絕不僅僅是簡單的「陪睡」,而是更加變態和殘酷的凌虐。

  看起來就不好過。

  這一刻,我徹底明白了林曉為什麼會執意帶我來洗浴間,還替我付了那昂貴的費用。

  她想洗掉身上的污穢,更想沖刷掉那些帶著羞辱的痕跡,可是又怕在洗澡時被其他人看見, 需要一個人為她遮擋。

  我有些心疼地抱住她, 手臂環住她冰涼且微微顫抖的身體。現在我能做的,就是盡力幫她擋一擋, 守護她此刻僅存的一點可憐的尊嚴。

  林曉找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 那裡光線最暗,噴頭的水流也能形成一道微弱的水幕。

  我站在她前面的花灑下, 讓溫熱的水流沖刷著我的後背,能幫她擋住大部分視線。

  還好浴間裡只有那女孩一個人,她似乎也急著離開,沒太注意我們這邊的異常。

  就算偶爾往我們這邊看,有我幫林曉擋著,她也不會太注意那些細節。

  過了一會,那女孩洗完出去了。 浴間裡只剩下我們兩人,還有嘩嘩的水聲。

  林曉似乎才鬆了口氣,但緊繃的身體並未放鬆。她拿起那塊粗糙的毛巾,開始用力地、幾乎是發狠地搓洗自己的身體, 尤其是那些咬痕所在的地方,皮膚很快就被搓得通紅,甚至有些地方開始破皮滲血。

  仿佛想通過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將皮肉上沾染的骯髒和痛苦全都洗刷掉。

  我擠了好多沐浴露遞給她, 濃郁的、劣質的香精氣味瀰漫開來。

  她接過,塗抹在身上,白色的泡沫覆蓋了那些傷痕,卻掩蓋不住它們的存在。

  突然,她動作停住了,蹲下身,雙臂緊緊抱住自己,把頭埋在膝蓋里,開始壓抑地、無聲地痛哭起來。 肩膀劇烈地聳動,熱水混合著淚水從她臉上不斷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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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她心裡委屈, 充滿了無處宣洩的憤怒、屈辱和絕望。我蹲在她身邊,任由熱水打濕我的頭髮和衣服,輕輕拍著她的背。

  「別哭了,林曉……」

  我的聲音在水聲中顯得模糊不清。

  「放心。我們會逃出去的。」

  這句話,我說給她聽,也說給我自己聽。

  「嗯,我一定……一定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抬起頭,臉上水和淚混在一起,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兇狠和堅定,像燃燒著兩簇幽暗的火焰,「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外面!」

  我用力點頭,握住她冰涼的手。

  在這間昂貴而簡陋的浴室里,在嘩嘩的水流聲中,兩個遍體鱗傷的女孩,靠著彼此那點微弱的體溫,再次堅定了那個無比危險,卻也是唯一能支撐我們活下去的念頭。

  逃出去。

  熱水漸漸變涼,最終徹底冰冷。

  我已經洗好了,只是林曉,一直在用水沖自己的身體。

  十點五十, 尖銳刺耳的哨子聲準時在樓梯口響起,像一把利刃劃破了宿舍樓里最後一點私人的、喘息的時間。

  看守在樓梯口吹哨子,這就表示無論是洗漱的,洗澡的,上廁所的,都要立刻停止一切活動,回到自己的床鋪上,準備開始查房了。

  我和林曉剛走出浴室,頭髮還濕漉漉的滴著水,身上帶著沐浴露殘留的、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虛假香氣。

  聽到哨聲,我們心裡一緊,立刻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沖回宿舍。

  上樓梯的時候,一名值班的看守斜倚在欄杆上, 嘴裡叼著煙,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匆忙上樓的女工。

  他看到我們,目光在我們濕透的頭髮和單薄的工裝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絲下流的笑。

  就在我們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看似隨意地伸出手,動作極快地在我和林曉的屁股上各摸了一把。

  那觸感油膩而噁心,像被冰冷的爬蟲舔過。

  我們身體同時一僵,但腳步絲毫不敢停留,甚至不敢流露出任何憤怒或反抗的神色,只是把頭埋得更低,加快速度衝上了樓。

  這樣的事常有。

  這些底層的看守,不敢真的在園區里鬧出強姦之類的大亂子(畢竟我們還算是有編號的「資產」),但這種程度的猥褻騷擾,幾乎是他們枯燥工作中的常態和「福利」。

  他們享受這種掌控他人身體、肆意羞辱的快感。

  但是你如果以為,他們不敢在宿舍這種相對私密的地方實施更過分的行為,是留給我們最後一點可憐的人權,那才大錯特錯。

  倒不是我們有什麼人權。 在這裡,我們連牲口都不如。

  而是因為之前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就在這棟宿舍樓里,有一名看守夜裡溜進女生宿舍,喝多了酒,要對那個女生實施不軌。

  那個女孩拼命反抗呼救,結果同宿舍的另外幾個女孩,長期積壓的恐懼和憤怒在那一刻爆發了,她們合夥拿起身邊一切能用的東西——凳子、開水瓶、甚至拆下來的床腿,趁著酒意和黑暗,把那個男的活活弄死了。

  事情鬧得很大。一下子死了好幾個人,在這裡人就是財產。一下子損失了這麼多「財產」, 讓園區高層非常惱火。

  所以,後來園區老大, 下了死規定:嚴禁看守在夜間進入宿舍區域,嚴禁在宿舍內對「豬仔」實施暴力或性侵,違者重處。

  這條規定不是為了保護我們,而是為了維持最基本的「生產秩序」,防止底層因為過度壓迫而再次爆發不可控的事件,造成更大的「財產損失」。

  所以這幫打手也不敢有什麼太越位的行為, 至少在宿舍樓內部,他們有所顧忌。

  他們的猥褻和暴力,更多發生在走廊、工作間、倉庫這些公共區域,或者像林曉那樣,被更高層的人以「特殊任務」的名義帶走。

  這條用幾條人命換來的、冰冷而功利的「規矩」,成了我們在這座地獄裡,唯一能用來保護自己夜間最後一點安全的、脆弱的屏障。

  我們快步回到宿舍。

  查房的看守用手電筒在門上的小窗口照了照,清點人數,然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和林曉躺在各自的床上,頭髮依舊濕冷,身體殘留著被觸碰的噁心感,但至少,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我們暫時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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