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咱倆單獨聊聊那個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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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敬畏。

  是防備。

  「定國侯,請吧。陛下,在御書房等著您。」

  內侍的公鴨嗓很尖,帶著一絲催促。

  陸淵沒有理會他,只是對身旁的親衛隊長吩咐。

  「我走之後,侯府閉門。任何人,不得進出。」

  「是,侯爺!」

  親衛隊長重重點頭。

  陸淵這才轉過身,隨著那名內侍,走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一路無話。

  從定國侯府到皇宮,明明是熟悉的街道,今夜卻顯得格外漫長。

  長街之上,巡邏的禁軍數量比往日多了三倍不止。

  他們手持長戟,甲冑森然,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們臉上,沒有絲毫溫度。

  每一隊禁軍在看到陸淵的馬車時,都會停下腳步,行注目禮。

  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審視,還有一絲敵意的複雜注視。

  陸淵端坐車中,閉目養神。

  他能感覺到,那名同車而坐的內侍,呼吸一直很急促,放在膝蓋上的手,幾次攥緊又鬆開。

  他在緊張什麼?

  緊張自己這個剛剛平定了一場兵變的「功臣」?

  還是緊張,接下來在御書房即將發生的事?

  陸淵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鎮北侯的死,是一記殺招。

  它斬斷了線索,也同時拋出了一口巨大的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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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急召自己入宮,是為了什麼?

  問罪?

  不可能。鎮北侯遠在北疆,他的死,無論如何也算不到自己頭上。

  商議?

  有可能。主帥暴斃,北疆危急,皇帝需要一個能解決問題的人。

  還是……試探?

  試探自己,在拿到那本密帳之後,知道了多少。

  又或者,是皇帝已經認定了,自己就是那個攪動風雲的幕後黑手?

  畢竟,自己是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接觸到鎮北侯核心罪證的人。

  陸淵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辛辛苦苦為皇帝挖出了朝堂的蛀蟲,結果,卻把自己挖成了一個最大的嫌疑人。

  車輪滾滾向前。

  他的思緒,卻飄向了城南那條偏僻的小巷。

  林錚,應該已經快到了吧。

  ***

  同一時刻。

  城南,柳絮巷,甲三號院。

  這裡是全京城最不起眼的角落之一。

  油燈早已熄滅,屋子裡一片漆黑。

  陳敬蜷縮在床上,用一床破舊的棉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不敢睡。

  自從在朝堂上,親眼看到都察院左都御史周顯被扒去官服,羞憤吐血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白天,他不敢出門。

  晚上,他不敢點燈。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他後悔了。

  他不該去賭那一次。

  為了給枉死的兒子報仇,他搭上了自己的所有。

  仇是報了。

  可那些被他拉下馬的官員背後,是更多,更可怕的存在。

  陸淵,那個年輕的定國侯,的確是贏了。

  可他能贏一輩子嗎?

  他能護住自己一輩子嗎?

  陳敬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一個浪頭打得粉身碎骨。

  「吱呀……」

  院門外,傳來一聲輕微的,木頭摩擦的聲響。

  陳敬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停滯了。

  有腳步聲。

  很輕,很慢,一步,一步,正朝著他的房門走來。

  不是林錚!

  陸淵派來保護他的人,絕不會是這樣的走路方式!

  來的是……殺手!

  這個念頭,讓陳敬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跑,雙腿卻軟得站不起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門外。

  沒有敲門。

  也沒有撞門。

  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

  兩秒。


  陳敬的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窒息而死的時候。

  「嘶啦。」

  一張薄薄的紙,從門縫底下,被無聲地塞了進來。

  然後,那腳步聲,又悄無聲息地遠去了。

  走了?

  陳敬僵硬地等了許久,直到確認外面再沒有任何動靜,他才顫抖著,摸索著爬下床。

  他不敢點燈。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地上的那張紙。

  就是一張普通的白紙,摺疊著。

  上面,沒有任何字跡。

  陳敬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捏不住那張紙。

  他咽了口唾沫,用盡全身力氣,將紙張緩緩展開。

  紙上,沒有字。

  只有一幅畫。

  畫的風格極為詭異,用簡單的墨線勾勒出一座奇特的樓閣。

  樓閣的下方,是一把匕首。

  匕首的尖端,正有一滴墨汁,將要滴落。

  那不是墨。

  是血。

  陳敬的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

  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崑崙閣!

  一個只存在於京城權貴圈最黑暗傳說中的名字!

  傳說,他們不屬於任何勢力。

  傳說,他們只為出得起價的人,處理最骯髒的活。

  傳說,凡是被崑崙閣徽記標記的人,都活不過第二天黎明。

  陳敬的牙齒開始瘋狂地打戰,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終於明白。

  他招惹的,根本不是什麼朝堂上的政敵。

  而是一群,來自地獄的惡鬼!

  ***

  皇宮,御書房外。

  馬車停穩。

  陸淵走下馬車,那名帶路的內侍立刻跟了上來,亦步亦趨。

  御書房的門口,站著兩排手持金瓜的御前侍衛,比往日多了整整一倍。

  他們看到陸淵,齊刷刷地將兵器頓在地上。

  「砰!」

  一聲整齊的悶響,在寂靜的宮殿前迴蕩。

  這不是迎接。

  這是示威。

  陸淵視若無睹,徑直走向那扇緊閉的朱紅色大門。

  「吱呀——」

  厚重的大門,被兩名小太監從裡面緩緩推開。

  一股混雜著龍涎香與陳舊書卷的氣息,撲面而來。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然而,偌大的宮殿,卻只點了一盞孤燈。

  就在書案之上。

  皇帝趙乾,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就坐在那孤燈之下。

  他沒有批閱奏摺,也沒有看書。

  只是靜靜地坐著,身影被燈火拉長,投射在背後的書架上,巨大而孤寂。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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