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力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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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力戰

  大野澤之南。

  春日晴朗,一行白鷺在天幕上緩緩移動,天幕之下,兩支人馬已經狠狠撞在一起。

  若從天上往下看,一方是張開血盆巨口的龐然巨獸,另一方則仿佛一把小小的尖錐。

  但有時候龐然巨獸並不一定強,反而是尖錐更兇猛、更主動。

  幢兵和北府軍怒吼著向前,眼中一片血紅。

  「頭顱!」

  「錢——」

  「女人——」

  這些人仿佛瘋魔了一樣,爆發出原始的獸性,無懼刀矟組成的驚濤駭浪,一個個奮勇向前,竭力揮出自己手中的武器,但瘋狂之中,卻並未喪失陣型。

  這些陣列早已深入他們的骨髓之中。

  剛有人殺紅了眼,脫離本陣,就被身後的列長火長呵斥:「賀石兒,回來,擅離本陣者,白死!」

  這些最底層的軍吏都是劉道規從部曲中挑選出來了,幾乎都是北府老卒,廝殺了十幾年,有豐富的戰爭經驗。

  而正是這些人,維持住了尖錐陣。

  尖錐不停的向前,血肉橫飛之中,無數燕軍慘叫著倒下去,在茵綠的大地上犁出一條血路,上面鋪滿了殘肢斷臂和破碎的內臟。

  血腥氣霎時間瀰漫天野。

  鮮血和青草泥土的氣息混雜在一起,竟然有一種莫名的清新感,吸入肺中,令人血脈噴張。

  劉道規越戰越勇,此時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輸。

  反觀燕軍,兵力是北府軍的四倍有餘,剛開始還能勉強抵擋,四五百甲士組成了密集的鶴翼陣,試圖遮蔽後面的無甲長矟手和弓箭手。

  但一個回合便被尖錐陣鑿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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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甲防線被撕開,暴露出後面的血肉。

  劉道規全身是血,身邊二十九名部曲,倒下了一半。

  劉遵和劉黑羆力戰在前,仿佛永遠不知道疲憊的野獸一般,不停的揮舞著手中的利斧和長刀,撕碎一名名敵軍。

  凶神惡煞的模樣,嚇的敵軍轉身就逃。

  但沒跑兩步,就被身後鮮卑人組成的督戰隊一刀砍翻在地。

  慕容宙同樣也是經歷過血戰的宿將。

  將丁零人、晉人、胡人驅趕在前,鮮卑人馬在後督戰。

  人都是被逼出來的,身後是督戰隊的長刀,燕軍只能發瘋一般往前沖。

  即便是一群野豬,朝著一個方向沖,也會帶來巨大傷亡。

  更何況這些燕軍以前就是翟魏士卒,瘋狂起來,同樣悍不畏死。

  他們也不管什麼陣型,被身後的長刀箭矢逼著向前。

  壓力陡然增大。

  很多士卒的刀砍缺了,長矟也在搏戰中折斷。

  「只管向前,不必理會左右敵軍!」劉道規一面劈砍敵軍,一面指揮著士卒。

  這個時候,環首刀反而沒有手中的短斧管用。

  即便斧刃缺口了,依舊可以殺敵。

  而刀和長矟折斷了,殺傷力大減。

  推進的速度越來越慢。

  慕容宙非常聰明,將之前被衝散的甲士重新組織起來,混在無甲燕軍之中,層層阻擊北府軍的衝擊。

  仿佛一個經驗老道的獵手,在消耗獵物的力氣。

  對他而言,麾下的丁零人、晉人、胡人死再多也無所謂。

  「驅除胡虜,復——」

  這時忽然有人高呼起來,聲音穿透了大半個戰場,卻戛然而止

  劉道規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幢兵被燕軍三支亂矟刺穿軀體,臨死前用盡最後的一絲力量仰天長嘯。

  這名幢兵如此年輕,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聲音中還帶著一絲稚氣。

  戰場似乎在這一刻忽然安靜起來。

  但很快,就有十多名鐵甲虎賁奮起,一邊向前沖,一邊齊聲大喊:「驅除胡虜,復我河山!」

  平日聽到這八個字,劉道規覺得平平無奇,但在這慘烈的戰場上,卻異常震撼人心,能瞬間凝聚所有人。

  軍隊跟人一樣,同樣需要信念和希望。

  錢和女人,並不能代表所有。

  這十多名虎賁如同黑夜裡點燃的篝火,在屍山血海中照亮了人心。

  士卒們的口號不再是「錢」、「女人」,而是「驅除胡虜,復我河山」……

  一聲又一聲,響徹整個戰場。

  劉道規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膛中炸開,滿腦子都是剛剛死去的那個年輕幢兵,眼前的一切都瀰漫著一層血色。

  生死在這個時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滅掉面前的敵軍,一個不留!

  霎時間,戰場上捲起了一道風暴。

  尖錐陣散開,化作一條長鞭,狠狠抽向燕軍。

  所有人都奮力向前,地上鋪滿了屍體。

  劉遵、劉黑羆、王仲德、高珣諸將都變成了血人,身上上的鐵甲都破散了,依舊奮不顧身地向前衝殺。

  士卒們精銳其後,沒有一人後退。

  終於,一個黃頭胡人扔掉武器,發瘋一般轉身就跑,嘴中大喊:「瘋子,他們都是瘋子……」

  而隨著他的逃跑,早已到了極限的燕軍「轟」的一聲,忽然崩潰了。

  燕軍仿佛鳥獸般一鬨而散,再也不管身後的鮮卑督戰隊。

  甚至還將他們撞翻在地,無數雙腳踩在上面,發出一陣陣慘叫。

  就連燕軍的牙旗也被亂軍淹沒……

  「諸軍各自掩殺!」劉道規狂吼一聲,提著短斧就沖了上去,廝殺砍殺著胡人,宣洩著心中的怒火。

  斬殺了敵軍越多,這場勝利就越是輝煌。

  不然這些鮮卑人逃離戰場,又會重新集結。

  劉牢之當年渡過黃河,支援鄴城苻丕,正面戰場兩次擊敗慕容垂,但慕容垂百折不撓,召集潰兵,繼續糾纏,終於尋到了一個機會,一擊絕殺……

  一時之勝不足喜,一時之敗不足悲。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慕容宙也是一個難纏的對手,如果換做其他敵人,絕不可能支撐到現在。

  燕軍還有很多人散落在後面,如果讓他收斂潰軍與後面的人馬匯合,即便將士們還有再戰一場的心氣,卻也沒了力氣。

  「驅除胡虜,復我河山——」

  漫山遍野都是將士們高亢的喊聲,無論是北府軍還是幢兵,所有人都因為這八個字而緊緊的聯繫在一起。

  一個個敵人被砍翻在地。

  即便跪在地上求饒,也免不了一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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