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屍變
宋三轉頭，看向那六具屍體。
月光下，他看見，那六具屍體，正在微微顫抖。
不是冷得發抖的那種顫抖。
是那種，像有什麼東西，在屍體內部甦醒的顫抖。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見，那六具屍體臉上的黃紙符，正在一張一張地脫落。
符紙脫落，露出下面的臉。
那些臉，有的蒼白，有的灰暗，有的已經腐爛了一半。
但他們的眼睛，全部睜開了。
六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綠的光。
老陳也看見了。
他臉色大變，一把抓起銅鈴，用力搖了一下。
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但那六具屍體，沒有停。
他們一步一步，從石壁前走出來，朝老陳和宋三的方向走來。
老陳又搖了一下鈴鐺。
鈴鐺聲更響了，在裂縫中迴蕩。
但那六具屍體，還在走。
老陳的臉色，白得像紙。
「不好。屍變。」
六具屍體同時屍變，宋三平生第一次見到。
他聽說過湘西趕屍的傳說，聽說過屍變的傳聞。
但傳聞終究是傳聞，真正親眼看見六具屍體同時睜眼、同時邁步、同時朝自己走來，那種壓迫感，是任何傳聞都無法描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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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裂縫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六具屍體上。
他們的臉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眼睛泛著幽綠的光，像六團鬼火，在黑暗中逼近。
老陳握著銅鈴，用力搖著。
鈴鐺聲在裂縫中迴蕩，急促而尖銳，像在驅趕什麼東西。
但那六具屍體，不為所動。
他們一步一步，朝前走，腳步僵硬，卻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力量。
「鈴鐺沒用！」
老陳的聲音發顫，「我的鈴鐺，鎮不住他們！」
宋三握緊短刀，盯著最前面的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穿著灰色長衫，臉上已經腐爛了一半，露出灰白的骨頭。
他的眼睛泛著綠光，死死盯著宋三，像一頭餓狼盯著獵物。
宋三沒有猶豫。
他一步上前，短刀橫在身前，刀尖對準那具屍體的胸口，用力刺出。
刀尖刺進屍體的胸口，像刺進一團爛泥。
宋三感覺到刀尖陷進去，卻沒有任何阻力，像刺進了一團棉花。
他拔出刀，那具屍體沒有倒下，反而伸手，朝他抓來。
宋三側身避開，那具屍體的手擦著他的衣角划過，指甲刮過他的衣袖，發出刺耳的聲響。
宋三低頭一看，衣袖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皮膚。
他退後兩步，盯著那具屍體。
他注意到，那具屍體的胸口，被刀刺穿的地方，正在緩緩癒合。
像一團泥，被戳了一個洞，又慢慢合攏。
「刀沒用！」
宋三喊，「他們不怕刀！」
老陳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六具屍體，目光幽深，像在思索什麼。
約翰站在一旁，臉色煞白。
他看著那六具屍體，聲音發顫：「他們，他們怎麼會屍變？」
「怨氣。」
老陳開口，聲音沙啞，「趕屍的路上，屍體沾了怨氣，就會屍變。但一般的怨氣，鎮不住屍體。能讓他們屍變的怨氣，不是一般的怨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六具屍體身上，沉默了一會兒，說：「有人在操控他們。」
宋三心裡一動：「操控？誰在操控？」
老陳沒有回答。他抬頭，看向裂縫外面。
裂縫外面，夜色沉沉。
但宋三看見，黑暗中，有一盞燈籠，正在緩緩靠近。
燈籠是白色的，上面畫著一道符。
燈光在黑暗中搖曳，像一隻鬼眼，在夜色中睜開。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見，燈籠後面，跟著一個人，一具屍。
那人穿著一身灰布道袍，頭上戴著一頂道冠，手裡提著燈籠。
他的臉被燈光照得半明半暗，看不清面容，但宋三能看見，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
「貧道，玄機子。」
那人開口，聲音尖細，像金屬刮過玻璃，「見過各位。」
老陳盯著他，目光幽深：「是你操控的屍變？」
玄機子笑了笑：「貧道修行多年，略通驅屍之術。聽聞陳施主趕屍多年，道行深厚，特來請教。」
他頓了頓，又說：「貧道這六具屍體，是從陳施主的隊伍里借的。陳施主趕屍多年，應該知道，屍變之後，屍體就不再是屍體了。他們是貧道的傀儡。」
老陳沒有接話。
他握著銅鈴，盯著玄機子，目光幽深。
宋三站在一旁，看著玄機子，心裡思緒翻湧。
他忽然明白了。
「你是清廷的人？」
宋三問，「你操控屍變，是為了抓約翰？」
玄機子笑了笑：「這位施主，倒是聰明。不錯，貧道是奉命行事。約翰·史密斯，義和團餘黨，勾結亂匪，燒殺搶掠。朝廷有令，捉拿此人，就地正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約翰身上：「約翰施主，你藏得倒是深。貧道追了你三天，差點讓你混過去。要不是你身上的洋人氣息太重，貧道還真找不到你。」
約翰臉色煞白。
他退後兩步，靠在石壁上，聲音發顫：「我不是亂匪。我是傳教士。我加入義和團，是因為我看不慣洋人欺負華夏人！」
玄機子笑了笑：「看不慣？看不慣就能燒教堂？看不慣就能殺洋人？約翰施主，你手上沾的血，不比貧道少。」
約翰沒有接話。
他盯著玄機子，目光裡帶著恐懼和憤怒。
宋三心裡，還有一個疑問。
「玄機子道長。」
宋三開口，「你說你是來抓約翰的。但約翰藏在趕屍的隊伍里，你是怎麼知道的？」
玄機子笑了笑：「貧道自有手段。」
「什麼手段？」
玄機子沒有回答。
他提著燈籠，緩緩走進裂縫，目光在七具屍體身上掃了一圈。
他走到一具屍體前，停住了。
那具屍體，是約翰剛才站的位置。
玄機子伸手，在那具屍體的臉上，摸了一下。
他的手指划過屍體的臉頰，像在撫摸一件藝術品。
「這具洋人屍體，是貧道放的。」
他說：「貧道在屍體上，施了一道符。只要約翰施主靠近那具屍體，貧道就能感應到。」
宋三心裡一沉。
他明白了。
「你早就知道約翰藏在趕屍的隊伍里？」宋三問。
「不知道。」
玄機子說，「但貧道知道，約翰施主一定會往南走。貧道在沿途的義莊、驛站、山神廟裡，都放了符。只要約翰施主靠近任何一道符，貧道就能感應到。」
他頓了頓，又說：「約翰施主運氣不好。他選了老陳的隊伍。老陳的隊伍里，正好有貧道放的一具屍體。」
約翰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盯著玄機子，聲音發顫：「你……你一直在跟蹤我？」
「跟蹤？」
玄機子笑了笑，「不，貧道是在等。等約翰施主自己走進貧道的陷阱。」
他頓了頓，又說：「現在，約翰施主，你該跟貧道走了。」
他伸手，朝約翰抓去。
就在這時，老陳動了。
他一步上前，擋在約翰身前，手裡的銅鈴，對準玄機子，用力搖了一下。
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玄機子退後兩步，臉色微變：「趕屍鈴？你？」
「我是趕屍人。」
老陳說，「我雖然只是一個趕屍的，但我也分得清什麼是民族大義。今天，我不會讓你帶走他。」
玄機子盯著老陳，目光幽深：「陳施主，你確定要攔貧道？」
「確定。」老陳說。
玄機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好。那貧道，就連你一起收了。」
他舉起燈籠，在空中畫了一道符。
符光在黑暗中閃爍，像一道閃電。
那六具屍體，同時動了起來。
他們不再朝宋三和約翰走來。
他們轉身，朝老陳走去。
六具屍體，將老陳圍在中間。
老陳握著銅鈴，盯著那六具屍體，目光幽深。
他舉起銅鈴，用力搖了一下。
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那六具屍體，停住了。
但只停了一瞬。
然後，他們又動了。
他們伸出手，朝老陳抓去。
宋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一緊。
他握緊短刀，準備衝上去。
但他剛邁出一步，忽然感覺到一股寒意。
寒意不是從那些屍體身上傳來的。
是從約翰身上傳來的。
宋三轉頭，看向約翰。
他看見，約翰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的眼睛，泛著幽綠的光。
他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約翰，不只是義和團餘黨。
他身上，有東西。
月光下，他看見，那六具屍體，正在微微顫抖。
不是冷得發抖的那種顫抖。
是那種，像有什麼東西，在屍體內部甦醒的顫抖。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見，那六具屍體臉上的黃紙符，正在一張一張地脫落。
符紙脫落，露出下面的臉。
那些臉，有的蒼白，有的灰暗，有的已經腐爛了一半。
但他們的眼睛，全部睜開了。
六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綠的光。
老陳也看見了。
他臉色大變，一把抓起銅鈴，用力搖了一下。
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但那六具屍體，沒有停。
他們一步一步，從石壁前走出來，朝老陳和宋三的方向走來。
老陳又搖了一下鈴鐺。
鈴鐺聲更響了，在裂縫中迴蕩。
但那六具屍體，還在走。
老陳的臉色，白得像紙。
「不好。屍變。」
六具屍體同時屍變，宋三平生第一次見到。
他聽說過湘西趕屍的傳說，聽說過屍變的傳聞。
但傳聞終究是傳聞，真正親眼看見六具屍體同時睜眼、同時邁步、同時朝自己走來，那種壓迫感，是任何傳聞都無法描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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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裂縫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六具屍體上。
他們的臉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眼睛泛著幽綠的光，像六團鬼火，在黑暗中逼近。
老陳握著銅鈴，用力搖著。
鈴鐺聲在裂縫中迴蕩，急促而尖銳，像在驅趕什麼東西。
但那六具屍體，不為所動。
他們一步一步，朝前走，腳步僵硬，卻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力量。
「鈴鐺沒用！」
老陳的聲音發顫，「我的鈴鐺，鎮不住他們！」
宋三握緊短刀，盯著最前面的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穿著灰色長衫，臉上已經腐爛了一半，露出灰白的骨頭。
他的眼睛泛著綠光，死死盯著宋三，像一頭餓狼盯著獵物。
宋三沒有猶豫。
他一步上前，短刀橫在身前，刀尖對準那具屍體的胸口，用力刺出。
刀尖刺進屍體的胸口，像刺進一團爛泥。
宋三感覺到刀尖陷進去，卻沒有任何阻力，像刺進了一團棉花。
他拔出刀，那具屍體沒有倒下，反而伸手，朝他抓來。
宋三側身避開，那具屍體的手擦著他的衣角划過，指甲刮過他的衣袖，發出刺耳的聲響。
宋三低頭一看，衣袖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皮膚。
他退後兩步，盯著那具屍體。
他注意到，那具屍體的胸口，被刀刺穿的地方，正在緩緩癒合。
像一團泥，被戳了一個洞，又慢慢合攏。
「刀沒用！」
宋三喊，「他們不怕刀！」
老陳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六具屍體，目光幽深，像在思索什麼。
約翰站在一旁，臉色煞白。
他看著那六具屍體，聲音發顫：「他們，他們怎麼會屍變？」
「怨氣。」
老陳開口，聲音沙啞，「趕屍的路上，屍體沾了怨氣，就會屍變。但一般的怨氣，鎮不住屍體。能讓他們屍變的怨氣，不是一般的怨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六具屍體身上，沉默了一會兒，說：「有人在操控他們。」
宋三心裡一動：「操控？誰在操控？」
老陳沒有回答。他抬頭，看向裂縫外面。
裂縫外面，夜色沉沉。
但宋三看見，黑暗中，有一盞燈籠，正在緩緩靠近。
燈籠是白色的，上面畫著一道符。
燈光在黑暗中搖曳，像一隻鬼眼，在夜色中睜開。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見，燈籠後面，跟著一個人，一具屍。
那人穿著一身灰布道袍，頭上戴著一頂道冠，手裡提著燈籠。
他的臉被燈光照得半明半暗，看不清面容，但宋三能看見，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
「貧道，玄機子。」
那人開口，聲音尖細，像金屬刮過玻璃，「見過各位。」
老陳盯著他，目光幽深：「是你操控的屍變？」
玄機子笑了笑：「貧道修行多年，略通驅屍之術。聽聞陳施主趕屍多年，道行深厚，特來請教。」
他頓了頓，又說：「貧道這六具屍體，是從陳施主的隊伍里借的。陳施主趕屍多年，應該知道，屍變之後，屍體就不再是屍體了。他們是貧道的傀儡。」
老陳沒有接話。
他握著銅鈴，盯著玄機子，目光幽深。
宋三站在一旁，看著玄機子，心裡思緒翻湧。
他忽然明白了。
「你是清廷的人？」
宋三問，「你操控屍變，是為了抓約翰？」
玄機子笑了笑：「這位施主，倒是聰明。不錯，貧道是奉命行事。約翰·史密斯，義和團餘黨，勾結亂匪，燒殺搶掠。朝廷有令，捉拿此人，就地正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約翰身上：「約翰施主，你藏得倒是深。貧道追了你三天，差點讓你混過去。要不是你身上的洋人氣息太重，貧道還真找不到你。」
約翰臉色煞白。
他退後兩步，靠在石壁上，聲音發顫：「我不是亂匪。我是傳教士。我加入義和團，是因為我看不慣洋人欺負華夏人！」
玄機子笑了笑：「看不慣？看不慣就能燒教堂？看不慣就能殺洋人？約翰施主，你手上沾的血，不比貧道少。」
約翰沒有接話。
他盯著玄機子，目光裡帶著恐懼和憤怒。
宋三心裡，還有一個疑問。
「玄機子道長。」
宋三開口，「你說你是來抓約翰的。但約翰藏在趕屍的隊伍里，你是怎麼知道的？」
玄機子笑了笑：「貧道自有手段。」
「什麼手段？」
玄機子沒有回答。
他提著燈籠，緩緩走進裂縫，目光在七具屍體身上掃了一圈。
他走到一具屍體前，停住了。
那具屍體，是約翰剛才站的位置。
玄機子伸手，在那具屍體的臉上，摸了一下。
他的手指划過屍體的臉頰，像在撫摸一件藝術品。
「這具洋人屍體，是貧道放的。」
他說：「貧道在屍體上，施了一道符。只要約翰施主靠近那具屍體，貧道就能感應到。」
宋三心裡一沉。
他明白了。
「你早就知道約翰藏在趕屍的隊伍里？」宋三問。
「不知道。」
玄機子說，「但貧道知道，約翰施主一定會往南走。貧道在沿途的義莊、驛站、山神廟裡，都放了符。只要約翰施主靠近任何一道符，貧道就能感應到。」
他頓了頓，又說：「約翰施主運氣不好。他選了老陳的隊伍。老陳的隊伍里，正好有貧道放的一具屍體。」
約翰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盯著玄機子，聲音發顫：「你……你一直在跟蹤我？」
「跟蹤？」
玄機子笑了笑，「不，貧道是在等。等約翰施主自己走進貧道的陷阱。」
他頓了頓，又說：「現在，約翰施主，你該跟貧道走了。」
他伸手，朝約翰抓去。
就在這時，老陳動了。
他一步上前，擋在約翰身前，手裡的銅鈴，對準玄機子，用力搖了一下。
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玄機子退後兩步，臉色微變：「趕屍鈴？你？」
「我是趕屍人。」
老陳說，「我雖然只是一個趕屍的，但我也分得清什麼是民族大義。今天，我不會讓你帶走他。」
玄機子盯著老陳，目光幽深：「陳施主，你確定要攔貧道？」
「確定。」老陳說。
玄機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好。那貧道，就連你一起收了。」
他舉起燈籠，在空中畫了一道符。
符光在黑暗中閃爍，像一道閃電。
那六具屍體，同時動了起來。
他們不再朝宋三和約翰走來。
他們轉身，朝老陳走去。
六具屍體，將老陳圍在中間。
老陳握著銅鈴，盯著那六具屍體，目光幽深。
他舉起銅鈴，用力搖了一下。
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那六具屍體，停住了。
但只停了一瞬。
然後，他們又動了。
他們伸出手，朝老陳抓去。
宋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一緊。
他握緊短刀，準備衝上去。
但他剛邁出一步，忽然感覺到一股寒意。
寒意不是從那些屍體身上傳來的。
是從約翰身上傳來的。
宋三轉頭，看向約翰。
他看見，約翰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的眼睛，泛著幽綠的光。
他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約翰，不只是義和團餘黨。
他身上，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