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守燈人清風（三）
「算，不，我也是。」宋三說，「我答應了別人，替他守著龍脈。」
孩子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到石室中央的巨石前，伸手，按在石面上。
「龍脈在這裡。」他說，「釘子釘在龍首上。我爹說，只要把釘子拔出來，龍脈就能活過來。」
他頓了頓，又說：「但我一個人拔不出來。釘子釘得太深了。」
宋三走到他身邊，說：「我幫你。」
他咬破指尖，把血滴在石面上。
血滴落的一瞬間，石面上的符文，暗紅色的光芒亮了一下。
「龍氣。」孩子說，「你身上有龍氣。龍脈認你的血。」
他伸手，從腰間拔出那根鐵釘，遞給宋三：「用你的血，塗在釘子上。然後，把釘子拔出來。」
宋三接過鐵釘，握在手裡。
鐵釘冰涼，像一塊冰。
他咬破指尖，把血塗在釘身上。
血塗上去的一瞬間，鐵釘忽然變得滾燙。
宋三幾乎握不住它。
他咬緊牙關，握住鐵釘，對準石面上那個凹陷的釘孔，用力一插。
鐵釘插入釘孔的一瞬間，宋三感覺到一陣劇痛從掌心傳來。
他低頭，看見掌心的金色紋路，正在劇烈地閃爍。
「用力拔。」孩子說，「快！」
宋三握住鐵釘，用力一拔。
鐵釘紋絲不動。
宋三又拔了一下，還是不動。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拔。
鐵釘鬆動了。
宋三感覺到，釘子正在一點一點，從石面中脫離。
他拔了三次，鐵釘終於被他拔了出來。
鐵釘脫離石面的一瞬間，宋三聽見了一聲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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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在他的血脈中迴蕩，像一條龍，在他的身體裡甦醒。
他低頭，看見掌心的金色紋路，忽然亮得刺眼。
然後，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
震動越來越劇烈。
石室的穹頂開始掉落碎石。
宋三穩住身形，把孩子護在身後。
「龍脈醒了。」孩子說，「它要歸位了。」
宋三抬頭，看見石室中央的巨石，表面的符文正在劇烈地閃爍。
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像血管里的血在加速流動。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巨響。
巨石從中間裂開了。
裂縫從石面中央向兩側蔓延，像一道傷疤被撕開。
裂縫中，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是金色的光。
金光從裂縫中迸發出來，照亮了整間石室。
宋三看見，金光中，有一條龍影，正在緩緩升起。
龍影很小，只有一臂長，像一條細小的金龍。
它在金光中盤旋了一圈，然後緩緩沉入石室的地面，消失在黑暗中。
金光消散，石室恢復了黑暗。
宋三站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鐵釘。
鐵釘已經斷了，斷成兩截，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掰斷。
他抬頭，看著孩子。
孩子站在他面前，烏黑的眼睛裡，泛著淚光。
「燈亮了。」他說。
宋三蹲下來，看著孩子的眼睛，問：「你爹叫什麼名字？」
孩子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爹叫清風。」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清風？白雲觀的那個清風？」
「對。」孩子說，「我爹是白雲觀的道士。他守了龍脈一輩子。他死之前，讓我來拔釘子。」
宋三心裡一沉：「你爹？死了？」
「死了。」孩子說，「七天前死了。他說他守燈守了一輩子，燈滅了，他就死了。」
宋三很疑惑？
他想起剛才遇見的清風。
那個年輕的道士，手裡提著一盞銅燈，站在白雲觀後院的古井旁。
他說他守了九天。
他說他懷疑地宮裡進了人。
他沒有說，他守了一輩子。
宋三看著孩子，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繼續拔釘子。」孩子說，「我爹說，一共有四根釘子。一根釘在長白山的龍尾上，一根釘在皇城的龍首上。還有兩根，不知道在哪裡。我要找到它們，把釘子拔出來。」
宋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幫你。」
孩子看著他，烏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好，我爹說，守燈人不需要名字。燈亮著，人就在。燈滅了，人就不在了。」
他抬起頭，看著宋三說：「你好，我是守燈人清風！」
宋三忽然明白了什麼，清風，不是一個人。
是一個名字。
一個代號。
一個傳給一代又一代守燈人的名字。
「你爹叫清風。」宋三說，「你也叫清風。」
孩子點了點頭：「守燈人都叫清風。我爹叫清風，我爺爺叫清風，我爺爺的爺爺也叫清風。燈傳到哪裡，清風就跟到哪裡。」
「我爹說，守燈人不需要自己的名字。清風這個名字，是燈的名字。燈亮著，清風就在。」
「你爹，是怎麼死的？」宋三問。
孩子低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爹是被人害死的。」
宋三心裡一緊：「誰害的？」
「一個洋人。」孩子說，「我爹說，那個洋人來找他，讓他交出龍脈的地圖。我爹不交，那個洋人就殺了他。」
他抬起頭，看著宋三，烏黑的眼睛裡閃著光：「我爹死之前，把燈傳給了我。他說，讓我來皇城，拔掉龍首上的釘子。他說，只要釘子拔完了，燈就不會滅。」
宋三蹲下來，看著孩子的眼睛，問：「那個洋人，長什麼樣？」
「很高，很瘦，眼睛是藍色的。」孩子說，「他穿著一身黑衣服，腰間別著一根鐵釘。」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藍色的眼睛。黑衣服。鐵釘。
白禮遜。
但他沒有說出來。
他不想在孩子面前提起那個名字。
他站起來，看著孩子，說：「你爹的燈，滅了。但你的燈，亮了。你爹把燈傳給了你，你要替他守下去。」
孩子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斷釘，沉默了一會兒，說：「還有兩根釘子。我要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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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了地宮，回到白雲觀後院的古井旁。
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照在院子裡，照在古井的青石板上，照在小屋的木門上。
宋三推開小屋的門，看見那個年輕道士還坐在桌前。
他手裡拿著那盞銅燈，燈芯乾枯，像很久沒有用過。
他看見宋三進來，抬起頭，問：「找到那個人了？」
宋三點了點頭：「找到了。」
「釘子拔出來了？」
「拔出來了。」
年輕道士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好。」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銅燈，「我們發現的這根也拔了，我該回去了。」
他站起來，提起銅燈轉身，朝門口走去，消失在晨光中。
「還有一根沒出現。」宋三說。
他抬頭，看著孩子，問：「你知道最後一根釘子，在哪裡嗎？」
孩子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知道。我爹說，最後一根釘子，釘在龍脈的龍心。龍心是龍脈的核心，釘子釘在這裡，龍脈會徹底死去。」
「但龍心在哪裡，我爹沒有說。」
「我去找！」
他轉身，看著宋三，說：「我要往東走。我爹說，龍心在東邊。」
宋三沉默了一會兒，問：「你一個人去？」
「對。」孩子說，「這是我的路。」
宋三蹲下來，看著孩子的眼睛，說：「如果找不到龍心，回來找我。」
孩子點了點頭。
他轉身，朝東邊的路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說：「你叫什麼名字？」
「宋三。」
「宋三。」孩子重複了一遍，像在記住這個名字。
「我記住了。如果有一天，燈滅了，我會來找你的。」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消失在晨光中。
宋三站在岔路口，看著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甲字卷·卷一·龍脈將傾完】
孩子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到石室中央的巨石前，伸手，按在石面上。
「龍脈在這裡。」他說，「釘子釘在龍首上。我爹說，只要把釘子拔出來，龍脈就能活過來。」
他頓了頓，又說：「但我一個人拔不出來。釘子釘得太深了。」
宋三走到他身邊，說：「我幫你。」
他咬破指尖，把血滴在石面上。
血滴落的一瞬間，石面上的符文，暗紅色的光芒亮了一下。
「龍氣。」孩子說，「你身上有龍氣。龍脈認你的血。」
他伸手，從腰間拔出那根鐵釘，遞給宋三：「用你的血，塗在釘子上。然後，把釘子拔出來。」
宋三接過鐵釘，握在手裡。
鐵釘冰涼，像一塊冰。
他咬破指尖，把血塗在釘身上。
血塗上去的一瞬間，鐵釘忽然變得滾燙。
宋三幾乎握不住它。
他咬緊牙關，握住鐵釘，對準石面上那個凹陷的釘孔，用力一插。
鐵釘插入釘孔的一瞬間，宋三感覺到一陣劇痛從掌心傳來。
他低頭，看見掌心的金色紋路，正在劇烈地閃爍。
「用力拔。」孩子說，「快！」
宋三握住鐵釘，用力一拔。
鐵釘紋絲不動。
宋三又拔了一下，還是不動。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拔。
鐵釘鬆動了。
宋三感覺到，釘子正在一點一點，從石面中脫離。
他拔了三次，鐵釘終於被他拔了出來。
鐵釘脫離石面的一瞬間，宋三聽見了一聲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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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在他的血脈中迴蕩，像一條龍，在他的身體裡甦醒。
他低頭，看見掌心的金色紋路，忽然亮得刺眼。
然後，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
震動越來越劇烈。
石室的穹頂開始掉落碎石。
宋三穩住身形，把孩子護在身後。
「龍脈醒了。」孩子說，「它要歸位了。」
宋三抬頭，看見石室中央的巨石，表面的符文正在劇烈地閃爍。
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像血管里的血在加速流動。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巨響。
巨石從中間裂開了。
裂縫從石面中央向兩側蔓延，像一道傷疤被撕開。
裂縫中，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是金色的光。
金光從裂縫中迸發出來，照亮了整間石室。
宋三看見，金光中，有一條龍影，正在緩緩升起。
龍影很小，只有一臂長，像一條細小的金龍。
它在金光中盤旋了一圈，然後緩緩沉入石室的地面，消失在黑暗中。
金光消散，石室恢復了黑暗。
宋三站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鐵釘。
鐵釘已經斷了，斷成兩截，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掰斷。
他抬頭，看著孩子。
孩子站在他面前，烏黑的眼睛裡，泛著淚光。
「燈亮了。」他說。
宋三蹲下來，看著孩子的眼睛，問：「你爹叫什麼名字？」
孩子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爹叫清風。」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清風？白雲觀的那個清風？」
「對。」孩子說，「我爹是白雲觀的道士。他守了龍脈一輩子。他死之前，讓我來拔釘子。」
宋三心裡一沉：「你爹？死了？」
「死了。」孩子說，「七天前死了。他說他守燈守了一輩子，燈滅了，他就死了。」
宋三很疑惑？
他想起剛才遇見的清風。
那個年輕的道士，手裡提著一盞銅燈，站在白雲觀後院的古井旁。
他說他守了九天。
他說他懷疑地宮裡進了人。
他沒有說，他守了一輩子。
宋三看著孩子，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繼續拔釘子。」孩子說，「我爹說，一共有四根釘子。一根釘在長白山的龍尾上，一根釘在皇城的龍首上。還有兩根，不知道在哪裡。我要找到它們，把釘子拔出來。」
宋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幫你。」
孩子看著他，烏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好，我爹說，守燈人不需要名字。燈亮著，人就在。燈滅了，人就不在了。」
他抬起頭，看著宋三說：「你好，我是守燈人清風！」
宋三忽然明白了什麼，清風，不是一個人。
是一個名字。
一個代號。
一個傳給一代又一代守燈人的名字。
「你爹叫清風。」宋三說，「你也叫清風。」
孩子點了點頭：「守燈人都叫清風。我爹叫清風，我爺爺叫清風，我爺爺的爺爺也叫清風。燈傳到哪裡，清風就跟到哪裡。」
「我爹說，守燈人不需要自己的名字。清風這個名字，是燈的名字。燈亮著，清風就在。」
「你爹，是怎麼死的？」宋三問。
孩子低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爹是被人害死的。」
宋三心裡一緊：「誰害的？」
「一個洋人。」孩子說，「我爹說，那個洋人來找他，讓他交出龍脈的地圖。我爹不交，那個洋人就殺了他。」
他抬起頭，看著宋三，烏黑的眼睛裡閃著光：「我爹死之前，把燈傳給了我。他說，讓我來皇城，拔掉龍首上的釘子。他說，只要釘子拔完了，燈就不會滅。」
宋三蹲下來，看著孩子的眼睛，問：「那個洋人，長什麼樣？」
「很高，很瘦，眼睛是藍色的。」孩子說，「他穿著一身黑衣服，腰間別著一根鐵釘。」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藍色的眼睛。黑衣服。鐵釘。
白禮遜。
但他沒有說出來。
他不想在孩子面前提起那個名字。
他站起來，看著孩子，說：「你爹的燈，滅了。但你的燈，亮了。你爹把燈傳給了你，你要替他守下去。」
孩子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斷釘，沉默了一會兒，說：「還有兩根釘子。我要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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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了地宮，回到白雲觀後院的古井旁。
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照在院子裡，照在古井的青石板上，照在小屋的木門上。
宋三推開小屋的門，看見那個年輕道士還坐在桌前。
他手裡拿著那盞銅燈，燈芯乾枯，像很久沒有用過。
他看見宋三進來，抬起頭，問：「找到那個人了？」
宋三點了點頭：「找到了。」
「釘子拔出來了？」
「拔出來了。」
年輕道士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好。」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銅燈，「我們發現的這根也拔了，我該回去了。」
他站起來，提起銅燈轉身，朝門口走去，消失在晨光中。
「還有一根沒出現。」宋三說。
他抬頭，看著孩子，問：「你知道最後一根釘子，在哪裡嗎？」
孩子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知道。我爹說，最後一根釘子，釘在龍脈的龍心。龍心是龍脈的核心，釘子釘在這裡，龍脈會徹底死去。」
「但龍心在哪裡，我爹沒有說。」
「我去找！」
他轉身，看著宋三，說：「我要往東走。我爹說，龍心在東邊。」
宋三沉默了一會兒，問：「你一個人去？」
「對。」孩子說，「這是我的路。」
宋三蹲下來，看著孩子的眼睛，說：「如果找不到龍心，回來找我。」
孩子點了點頭。
他轉身，朝東邊的路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說：「你叫什麼名字？」
「宋三。」
「宋三。」孩子重複了一遍，像在記住這個名字。
「我記住了。如果有一天，燈滅了，我會來找你的。」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消失在晨光中。
宋三站在岔路口，看著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甲字卷·卷一·龍脈將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