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巨龍的甦醒
玄真子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朝教堂門口走去。
宋三跟在他身後，走出教堂，站在暮色中。
「道長，您信他？」
玄真子沉默了一會兒，說：「信一半。」
「那另一半？」
「另一半，得看他自己。」
玄真子說，「他說他看見了龍，說龍在流血，他很痛。如果他真的因為看見龍而悔改，那他就是可信的。如果他只是為了保命才說這些話那就。」
兩人沿著東交民巷往回走。
街上燈火通明，洋人的笑聲和音樂聲從路邊的房子裡傳出來。
宋三看著那些燈火，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個國家，正在經歷一場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動盪。
他跟著玄真子，穿過燈火通明的街道，朝皇城的方向走去。
身後，教堂的鐘聲又響了一下。
鐘聲在暮色中迴蕩，像一聲嘆息。
宋三沒有回頭。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教堂的那一刻，教堂二樓的窗戶里，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那雙眼睛是藍色的，像冰一樣冷。
白禮遜站在窗邊，看著宋三和玄真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慢慢收回了目光。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一枚鐵釘。
鐵釘通體漆黑，釘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這是第四根釘子。
他答應玄真子，不再釘龍脈。
但他沒有告訴玄真子，這根釘子，不是他用來釘龍脈的。
這根釘子，是那個人用來釘他的。
他握緊鐵釘，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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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三跟著玄真子回到皇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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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走御馬監的暗道，而是從西華門進了宮。
玄真子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宋三跟在後面，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
「道長，」宋三追上玄真子，「我們現在去做什麼？」
玄真子沒有停步：「我們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把龍首的釘子封住。」
兩人進了西華門，沿著宮牆根走了一段路，在一處偏僻的角門前停下。
玄真子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個小院。
院子裡沒有燈，月光照在地上，泛著冷白的光。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
宋三認出來了。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龍翻身的那口井，也是富察帶他來看過的那口井。
玄真子走到井邊，蹲下來，把手掌貼在石板上。
片刻後，他縮回手，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了？」宋三問。
「釘子還在。」玄真子說，「但符文的顏色變了。」
宋三湊過去看。
月光下，石板上的符文確實有些異樣。
原本刻痕是深色的，現在卻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像有什麼東西從石板底下滲上來，浸染了符文的筆畫。
「這是？龍血？」宋三問。
「不是。」玄真子說，「是龍氣。」
他站起來，看著井口，目光沉重。
「龍脈受了傷，龍氣在往外泄。如果一直泄下去，龍脈會越來越弱。」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得下去一趟。」
宋三一愣：「下去？下到井裡？」
「這口井，通往地宮。」
玄真子說，「井底有一條通道，連接著龍脈鎮所。我要下去，看看龍脈的情況。」
他轉身，看著宋三：「你留在上面。如果有人來，攔住他。」
宋三點了點頭。
玄真子掀開青石板，露出黑黝黝的井口。
他從懷裡摸出一盞銅燈，點燃，提在手裡，然後縱身躍入井中。
宋三趴在井口，看著銅燈的光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黑暗深處。
他等了一盞茶的工夫，井底傳來玄真子的聲音，悶悶的，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
「宋三。」
「在！」
「你下來一趟。」
宋三心裡一緊。
他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翻身躍入井口。
井壁上有鐵製的腳蹬，宋三踩著腳蹬，一步一步往下爬。
井很深，他爬了約莫兩丈深，腳下踩到了實地。
他抬頭，看見前方有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盡頭隱約有銅燈的光。
他貓著腰，沿著通道往前走。
走了約莫幾十步，通道豁然開朗，他進入了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但宋三一眼就看見了石室中央的東西。
那是一塊巨石，和鎮龍石很像，但比鎮龍石小一些。
巨石表面刻滿了符文，符文的筆畫泛著暗紅色的光，像血管一樣，在石頭表面蔓延。
玄真子站在巨石前，手裡提著銅燈，一動不動。
「道長？」
玄真子沒有回頭。
他伸手，指著巨石的底部。
宋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看見巨石的底部，有一道裂縫。
裂縫不大，約莫一指寬，從石頭底部向上延伸，像一道傷疤。
裂縫的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有什麼東西從裂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是血。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龍脈在流血。」
玄真子說，「釘子釘在龍首上，傷到了龍脈的核心。如果不封住這道裂縫，龍脈會一直流血，直到枯竭。」
「那怎麼封？」
玄真子沒有回答。
他蹲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紙，咬破指尖，在黃紙上畫了一道符。
他畫完符，把黃紙貼在裂縫上。
黃紙貼上去的一瞬間，裂縫邊緣的暗紅色光芒暗了一些。
但片刻後，光芒又亮了起來，黃紙的邊緣開始發黑，像被什麼東西灼燒。
「符壓不住。」玄真子皺眉，「傷得太深了。」
他站起來，看著裂縫，沉默了很久。
「只有一個辦法了。」
「什麼辦法？」
「把龍脈喚醒。」
玄真子說，「龍脈是活的。它受了傷，在沉睡。如果它能醒過來，就能自己修復傷口。」
宋三一愣：「喚醒？怎麼喚醒？」
玄真子沒有回答。
他走到巨石前，伸手，掌心貼在石面上。
「龍脈是國脈。國脈的根，在民心。」
他說，「民心若在，國脈就不會斷。民心若失，國脈就算不受傷，也會自己枯竭。」
他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很低，像在念一段古老的咒語：
「山河在，龍脈存。民心在，國運昌。」
他念了三遍。
宋三站在一旁，聽著玄真子念那段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玄真子念完，睜開眼睛。
巨石上的符文，暗紅色的光芒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然後，宋三聽見了一聲悶響。
不是從巨石里傳來的。
是從地底傳來的，比他在永巷聽見的那聲悶響更近，更重，像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了個身。
他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
「退後。」玄真子說。
宋三後退幾步，靠在石室的牆壁上。
震動越來越劇烈。
巨石上的符文，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像血管里的血在加速流動。
裂縫邊緣滲出的血，忽然加快了速度，像一道細流，沿著石面流下來，落在地上。
宋三看見，地上的血，沒有散開，而是匯聚成一條線，沿著石室的縫隙，朝一個方向流去。
他順著那條線看去，看見石室的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凹槽。
凹槽里，積著一汪暗紅色的液體。
血，在往那個凹槽里流。
玄真子也看見了。
他走到凹槽前，蹲下來，看著那汪血。
「龍血在匯聚。」他說，「龍脈在甦醒。」
他話音剛落，宋三聽見了一聲龍吟。
不是從地底傳來的。
是從頭頂傳來的，從井口的方向，從皇城的上空，傳來一聲悠長的、低沉的龍吟。
那聲音像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在耳邊響起。
宋三覺得自己的心臟跟著那聲音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看不見天空。
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皇城的上空盤旋。
「走。」玄真子說，「上去看看。」
他轉身，朝教堂門口走去。
宋三跟在他身後，走出教堂，站在暮色中。
「道長，您信他？」
玄真子沉默了一會兒，說：「信一半。」
「那另一半？」
「另一半，得看他自己。」
玄真子說，「他說他看見了龍，說龍在流血，他很痛。如果他真的因為看見龍而悔改，那他就是可信的。如果他只是為了保命才說這些話那就。」
兩人沿著東交民巷往回走。
街上燈火通明，洋人的笑聲和音樂聲從路邊的房子裡傳出來。
宋三看著那些燈火，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個國家，正在經歷一場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動盪。
他跟著玄真子，穿過燈火通明的街道，朝皇城的方向走去。
身後，教堂的鐘聲又響了一下。
鐘聲在暮色中迴蕩，像一聲嘆息。
宋三沒有回頭。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教堂的那一刻，教堂二樓的窗戶里，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那雙眼睛是藍色的，像冰一樣冷。
白禮遜站在窗邊，看著宋三和玄真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慢慢收回了目光。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一枚鐵釘。
鐵釘通體漆黑，釘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這是第四根釘子。
他答應玄真子，不再釘龍脈。
但他沒有告訴玄真子，這根釘子，不是他用來釘龍脈的。
這根釘子，是那個人用來釘他的。
他握緊鐵釘，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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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三跟著玄真子回到皇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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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走御馬監的暗道，而是從西華門進了宮。
玄真子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宋三跟在後面，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
「道長，」宋三追上玄真子，「我們現在去做什麼？」
玄真子沒有停步：「我們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把龍首的釘子封住。」
兩人進了西華門，沿著宮牆根走了一段路，在一處偏僻的角門前停下。
玄真子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個小院。
院子裡沒有燈，月光照在地上，泛著冷白的光。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
宋三認出來了。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龍翻身的那口井，也是富察帶他來看過的那口井。
玄真子走到井邊，蹲下來，把手掌貼在石板上。
片刻後，他縮回手，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了？」宋三問。
「釘子還在。」玄真子說，「但符文的顏色變了。」
宋三湊過去看。
月光下，石板上的符文確實有些異樣。
原本刻痕是深色的，現在卻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像有什麼東西從石板底下滲上來，浸染了符文的筆畫。
「這是？龍血？」宋三問。
「不是。」玄真子說，「是龍氣。」
他站起來，看著井口，目光沉重。
「龍脈受了傷，龍氣在往外泄。如果一直泄下去，龍脈會越來越弱。」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得下去一趟。」
宋三一愣：「下去？下到井裡？」
「這口井，通往地宮。」
玄真子說，「井底有一條通道，連接著龍脈鎮所。我要下去，看看龍脈的情況。」
他轉身，看著宋三：「你留在上面。如果有人來，攔住他。」
宋三點了點頭。
玄真子掀開青石板，露出黑黝黝的井口。
他從懷裡摸出一盞銅燈，點燃，提在手裡，然後縱身躍入井中。
宋三趴在井口，看著銅燈的光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黑暗深處。
他等了一盞茶的工夫，井底傳來玄真子的聲音，悶悶的，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
「宋三。」
「在！」
「你下來一趟。」
宋三心裡一緊。
他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翻身躍入井口。
井壁上有鐵製的腳蹬，宋三踩著腳蹬，一步一步往下爬。
井很深，他爬了約莫兩丈深，腳下踩到了實地。
他抬頭，看見前方有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盡頭隱約有銅燈的光。
他貓著腰，沿著通道往前走。
走了約莫幾十步，通道豁然開朗，他進入了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但宋三一眼就看見了石室中央的東西。
那是一塊巨石，和鎮龍石很像，但比鎮龍石小一些。
巨石表面刻滿了符文，符文的筆畫泛著暗紅色的光，像血管一樣，在石頭表面蔓延。
玄真子站在巨石前，手裡提著銅燈，一動不動。
「道長？」
玄真子沒有回頭。
他伸手，指著巨石的底部。
宋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看見巨石的底部，有一道裂縫。
裂縫不大，約莫一指寬，從石頭底部向上延伸，像一道傷疤。
裂縫的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有什麼東西從裂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是血。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龍脈在流血。」
玄真子說，「釘子釘在龍首上，傷到了龍脈的核心。如果不封住這道裂縫，龍脈會一直流血，直到枯竭。」
「那怎麼封？」
玄真子沒有回答。
他蹲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紙，咬破指尖，在黃紙上畫了一道符。
他畫完符，把黃紙貼在裂縫上。
黃紙貼上去的一瞬間，裂縫邊緣的暗紅色光芒暗了一些。
但片刻後，光芒又亮了起來，黃紙的邊緣開始發黑，像被什麼東西灼燒。
「符壓不住。」玄真子皺眉，「傷得太深了。」
他站起來，看著裂縫，沉默了很久。
「只有一個辦法了。」
「什麼辦法？」
「把龍脈喚醒。」
玄真子說，「龍脈是活的。它受了傷，在沉睡。如果它能醒過來，就能自己修復傷口。」
宋三一愣：「喚醒？怎麼喚醒？」
玄真子沒有回答。
他走到巨石前，伸手，掌心貼在石面上。
「龍脈是國脈。國脈的根，在民心。」
他說，「民心若在，國脈就不會斷。民心若失，國脈就算不受傷，也會自己枯竭。」
他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很低，像在念一段古老的咒語：
「山河在，龍脈存。民心在，國運昌。」
他念了三遍。
宋三站在一旁，聽著玄真子念那段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玄真子念完，睜開眼睛。
巨石上的符文，暗紅色的光芒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然後，宋三聽見了一聲悶響。
不是從巨石里傳來的。
是從地底傳來的，比他在永巷聽見的那聲悶響更近，更重，像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了個身。
他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
「退後。」玄真子說。
宋三後退幾步，靠在石室的牆壁上。
震動越來越劇烈。
巨石上的符文，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像血管里的血在加速流動。
裂縫邊緣滲出的血，忽然加快了速度，像一道細流，沿著石面流下來，落在地上。
宋三看見，地上的血，沒有散開，而是匯聚成一條線，沿著石室的縫隙，朝一個方向流去。
他順著那條線看去，看見石室的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凹槽。
凹槽里，積著一汪暗紅色的液體。
血，在往那個凹槽里流。
玄真子也看見了。
他走到凹槽前，蹲下來，看著那汪血。
「龍血在匯聚。」他說，「龍脈在甦醒。」
他話音剛落，宋三聽見了一聲龍吟。
不是從地底傳來的。
是從頭頂傳來的，從井口的方向，從皇城的上空，傳來一聲悠長的、低沉的龍吟。
那聲音像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在耳邊響起。
宋三覺得自己的心臟跟著那聲音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看不見天空。
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皇城的上空盤旋。
「走。」玄真子說，「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