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龍鱗上的符咒
第二天天剛亮，宋三就騎上紅雲，沿著山路繼續向北。
中午時分，他過了二道白河，看見河對岸的山腳下，有一間木屋。
木屋不大，兩間，屋頂蓋著樹皮，煙囪里冒著炊煙。
木屋門口，一個老頭正蹲在地上，用一把匕首削一根木棍。
老頭穿著獸皮坎肩，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像被刀刻過一樣。
他聽見馬蹄聲，抬起頭，眯著眼，看著宋三策馬走近。
宋三勒住馬，翻身下馬，走到老頭面前。
「請問，是陳大山陳老爺子嗎？」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誰？」
「晚輩宋三，從帝都來。」宋三從懷裡掏出那枚玉佩，遞過去，「是白雲觀玄真子道長讓我來的。」
老頭接過玉佩，握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他的目光在玉佩上的符文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宋三。
「玄真子讓你來的？」
「是。」
「他讓你來幹什麼？」
「龍脈出事了。」宋三說，「有人在釘龍脈。皇城的龍首已經被釘了一根釘子。玄真子道長說，白禮遜派人來長白山，要釘龍尾。他讓我來，請您想辦法阻止。」
陳大山沒有說話。他握著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進木屋，片刻後出來，手裡多了一卷羊皮紙。
他把羊皮紙展開，鋪在地上。紙上畫著一幅地圖，畫的是長白山的地形，山峰、河流、溝壑，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指著地圖上一個位置：「龍尾的節點，在這裡。長白山主峰北麓，一處叫『龍潭』的地方。那裡有一口深潭，潭底就是龍脈的龍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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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洋人，能找到那裡嗎？」
「能找到。」陳大山說，「他們雇了當地的嚮導。嚮導知道龍潭在哪裡。」
他收起地圖，看著宋三：「他們什麼時候到的？」
「三天前到的鎮上。」宋三說，「昨天進的山。」
陳大山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們比我們快。從這裡到龍潭，走山路，得兩天。他們已經走了一天了。」
他轉身，走進木屋，片刻後出來，背上多了一把獵弓，腰間別著一把短斧。
「走。」
宋三一愣：「老爺子，您？」
「我守了這條龍脈三十年了。」陳大山說，「不能讓幾個洋人把它釘了。」
他大步朝山上走去，腳步穩健，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
宋三連忙牽上紅雲，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山路走了半日，進入長白山深處。
山勢越來越陡，樹木越來越密，陽光從樹冠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傍晚時分，陳大山在一處山脊上停下，蹲下來，看著地面。
宋三走過去，看見地面上有一串腳印。
腳印很新，是靴子踩出來的，鞋底有花紋，不是山里人穿的布鞋。
「洋人的腳印。」陳大山說，「他們走的是這條路。」
他站起來，看了看前方。前方是一片密林，林子裡光線昏暗，看不清深處。
「他們比我們快了半天。」他說，「今晚他們會在龍潭附近紮營。我們得趕在他們動手之前，趕到龍潭。」
宋三點了點頭，跟著陳大山繼續趕路。
夜色很快籠罩了山林。
陳大山沒有點燈，他在黑暗中行走，腳步穩健，像一頭熟悉山路的野獸。
宋三跟在後面，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陳大山忽然停住了。
他蹲下來，壓低聲音：「前面就是龍潭了。」
宋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前方的密林深處，有一片開闊地。
開闊地中央，是一口深潭。潭水烏黑，平靜如鏡，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潭邊，燃著一堆篝火。
篝火旁，三個身影圍坐著。
三個洋人。
其中一個正在用一塊磨刀石，打磨一根鐵釘。
鐵釘和宋三在皇城地宮裡見過的那根一模一樣。
通體漆黑，釘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他們在準備釘子。」
陳大山低聲說，「等他們釘下去，龍尾就斷了。」
他解下背上的獵弓，搭上一支箭。
「後生，你從左邊繞過去。我從右邊靠近。」他說，「等他們動手的時候，我們同時衝出去。」
宋三點了點頭，握緊短刀，貓著腰，沿著潭邊向左繞去。
他剛走出幾步，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聲響。
不是腳步聲。
不是風聲。
是一聲龍吟。
宋三猛地停住。
他抬頭，看向龍潭的方向。
月光下，烏黑的潭水忽然泛起一圈漣漪。
漣漪從潭心向外擴散，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翻了個身。
三個洋人也注意到了。
他們站起來，看著潭水，低聲交談了幾句。
然後，宋三看見，潭水的中央，浮起一樣東西。
是一片鱗。
鱗片足有臉盆大小，通體青黑，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鱗片上刻著一道符，符文的筆畫像蛇一樣扭曲，泛著暗紅色的光。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見過那道符。
在皇城的地宮裡，在鎮龍石上，在石門和鐵門上，都刻著同樣的符文。
龍鱗上的符咒。
陳大山也看見了那片鱗。他的臉色變了。
「不好。」他低聲說，「龍醒了。」
宋三還沒來得及問，就聽見潭水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悠長的龍吟。
那聲音像從地底傳來，悶悶的，震得人腳底發麻。
宋三覺得那聲音很熟悉，和他在永巷聽見的悶響一模一樣，只是這次更近，更清晰。
三個洋人顯然也嚇了一跳。
他們後退了幾步，其中一個舉起手裡的鐵釘，對著潭水中央的龍鱗，用力擲了過去。
鐵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潭水中央。
宋三聽見一聲悶響，像鐵釘扎進了什麼東西。
然後，潭水忽然沸騰了。
烏黑的潭水像被燒開了一樣，翻滾著，冒著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龍鱗沉入水中，又浮起來，又沉下去，像在掙扎。
陳大山從陰影里沖了出來，拉開獵弓，一箭射向那個擲出鐵釘的洋人。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洋人的肩膀。
洋人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另外兩個洋人反應過來，一個拔出手槍，朝陳大山的方向射擊。
另一個轉身就跑，朝密林深處逃去。
宋三從左邊沖了出來，攔在逃跑的洋人面前。
洋人看見他，舉起手槍。
宋三側身躲開，槍聲在夜空中炸響，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
他撲上去，一刀砍在洋人的手腕上。
洋人吃痛，手槍脫手，宋三一腳踹在他膝蓋上，把他踹倒在地。
他正準備制服洋人，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他回頭，看見龍潭的中央，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
水柱沖天而起，足有數丈高，在月光下泛著烏黑的光。
水柱中央，有什麼東西在動。
宋三看不清那是什麼。
他只看見一片巨大的、青黑色的鱗甲，在水柱中一閃而過，像一條巨龍在水底翻了個身。
然後，水柱落下，潭水恢復平靜。
但宋三看見，潭水的顏色變了。
從烏黑變成了暗紅，像摻了血。
陳大山站在潭邊，看著暗紅色的潭水，臉色鐵青。
「釘子釘進去了。」他說，「龍尾受了傷。」
他轉身，看著被宋三制服的洋人，目光冰冷。
「還有一個跑了。」
宋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密林深處，已經看不見那個逃跑的洋人的身影。
他握緊短刀，心裡一陣發沉。
他們攔住了兩個洋人，但第三個跑了。
那根鐵釘，已經釘進了龍尾。
龍脈的兩個節點，都受了傷。
他低頭，看著暗紅色的潭水，看著那片沉入水底的龍鱗。
龍鱗上的符咒，還在泛著暗紅色的光。
像血。
中午時分，他過了二道白河，看見河對岸的山腳下，有一間木屋。
木屋不大，兩間，屋頂蓋著樹皮，煙囪里冒著炊煙。
木屋門口，一個老頭正蹲在地上，用一把匕首削一根木棍。
老頭穿著獸皮坎肩，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像被刀刻過一樣。
他聽見馬蹄聲，抬起頭，眯著眼，看著宋三策馬走近。
宋三勒住馬，翻身下馬，走到老頭面前。
「請問，是陳大山陳老爺子嗎？」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誰？」
「晚輩宋三，從帝都來。」宋三從懷裡掏出那枚玉佩，遞過去，「是白雲觀玄真子道長讓我來的。」
老頭接過玉佩，握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他的目光在玉佩上的符文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宋三。
「玄真子讓你來的？」
「是。」
「他讓你來幹什麼？」
「龍脈出事了。」宋三說，「有人在釘龍脈。皇城的龍首已經被釘了一根釘子。玄真子道長說，白禮遜派人來長白山，要釘龍尾。他讓我來，請您想辦法阻止。」
陳大山沒有說話。他握著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進木屋，片刻後出來，手裡多了一卷羊皮紙。
他把羊皮紙展開，鋪在地上。紙上畫著一幅地圖，畫的是長白山的地形，山峰、河流、溝壑，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指著地圖上一個位置：「龍尾的節點，在這裡。長白山主峰北麓，一處叫『龍潭』的地方。那裡有一口深潭，潭底就是龍脈的龍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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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洋人，能找到那裡嗎？」
「能找到。」陳大山說，「他們雇了當地的嚮導。嚮導知道龍潭在哪裡。」
他收起地圖，看著宋三：「他們什麼時候到的？」
「三天前到的鎮上。」宋三說，「昨天進的山。」
陳大山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們比我們快。從這裡到龍潭，走山路，得兩天。他們已經走了一天了。」
他轉身，走進木屋，片刻後出來，背上多了一把獵弓，腰間別著一把短斧。
「走。」
宋三一愣：「老爺子，您？」
「我守了這條龍脈三十年了。」陳大山說，「不能讓幾個洋人把它釘了。」
他大步朝山上走去，腳步穩健，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
宋三連忙牽上紅雲，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山路走了半日，進入長白山深處。
山勢越來越陡，樹木越來越密，陽光從樹冠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傍晚時分，陳大山在一處山脊上停下，蹲下來，看著地面。
宋三走過去，看見地面上有一串腳印。
腳印很新，是靴子踩出來的，鞋底有花紋，不是山里人穿的布鞋。
「洋人的腳印。」陳大山說，「他們走的是這條路。」
他站起來，看了看前方。前方是一片密林，林子裡光線昏暗，看不清深處。
「他們比我們快了半天。」他說，「今晚他們會在龍潭附近紮營。我們得趕在他們動手之前，趕到龍潭。」
宋三點了點頭，跟著陳大山繼續趕路。
夜色很快籠罩了山林。
陳大山沒有點燈，他在黑暗中行走，腳步穩健，像一頭熟悉山路的野獸。
宋三跟在後面，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陳大山忽然停住了。
他蹲下來，壓低聲音：「前面就是龍潭了。」
宋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前方的密林深處，有一片開闊地。
開闊地中央，是一口深潭。潭水烏黑，平靜如鏡，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潭邊，燃著一堆篝火。
篝火旁，三個身影圍坐著。
三個洋人。
其中一個正在用一塊磨刀石，打磨一根鐵釘。
鐵釘和宋三在皇城地宮裡見過的那根一模一樣。
通體漆黑，釘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他們在準備釘子。」
陳大山低聲說，「等他們釘下去，龍尾就斷了。」
他解下背上的獵弓，搭上一支箭。
「後生，你從左邊繞過去。我從右邊靠近。」他說，「等他們動手的時候，我們同時衝出去。」
宋三點了點頭，握緊短刀，貓著腰，沿著潭邊向左繞去。
他剛走出幾步，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聲響。
不是腳步聲。
不是風聲。
是一聲龍吟。
宋三猛地停住。
他抬頭，看向龍潭的方向。
月光下，烏黑的潭水忽然泛起一圈漣漪。
漣漪從潭心向外擴散，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翻了個身。
三個洋人也注意到了。
他們站起來，看著潭水，低聲交談了幾句。
然後，宋三看見，潭水的中央，浮起一樣東西。
是一片鱗。
鱗片足有臉盆大小，通體青黑，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鱗片上刻著一道符，符文的筆畫像蛇一樣扭曲，泛著暗紅色的光。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見過那道符。
在皇城的地宮裡，在鎮龍石上，在石門和鐵門上，都刻著同樣的符文。
龍鱗上的符咒。
陳大山也看見了那片鱗。他的臉色變了。
「不好。」他低聲說，「龍醒了。」
宋三還沒來得及問，就聽見潭水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悠長的龍吟。
那聲音像從地底傳來，悶悶的，震得人腳底發麻。
宋三覺得那聲音很熟悉，和他在永巷聽見的悶響一模一樣，只是這次更近，更清晰。
三個洋人顯然也嚇了一跳。
他們後退了幾步，其中一個舉起手裡的鐵釘，對著潭水中央的龍鱗，用力擲了過去。
鐵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潭水中央。
宋三聽見一聲悶響，像鐵釘扎進了什麼東西。
然後，潭水忽然沸騰了。
烏黑的潭水像被燒開了一樣，翻滾著，冒著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龍鱗沉入水中，又浮起來，又沉下去，像在掙扎。
陳大山從陰影里沖了出來，拉開獵弓，一箭射向那個擲出鐵釘的洋人。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洋人的肩膀。
洋人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另外兩個洋人反應過來，一個拔出手槍，朝陳大山的方向射擊。
另一個轉身就跑，朝密林深處逃去。
宋三從左邊沖了出來，攔在逃跑的洋人面前。
洋人看見他，舉起手槍。
宋三側身躲開，槍聲在夜空中炸響，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
他撲上去，一刀砍在洋人的手腕上。
洋人吃痛，手槍脫手，宋三一腳踹在他膝蓋上，把他踹倒在地。
他正準備制服洋人，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他回頭，看見龍潭的中央，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
水柱沖天而起，足有數丈高，在月光下泛著烏黑的光。
水柱中央，有什麼東西在動。
宋三看不清那是什麼。
他只看見一片巨大的、青黑色的鱗甲，在水柱中一閃而過，像一條巨龍在水底翻了個身。
然後，水柱落下，潭水恢復平靜。
但宋三看見，潭水的顏色變了。
從烏黑變成了暗紅，像摻了血。
陳大山站在潭邊，看著暗紅色的潭水，臉色鐵青。
「釘子釘進去了。」他說，「龍尾受了傷。」
他轉身，看著被宋三制服的洋人，目光冰冷。
「還有一個跑了。」
宋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密林深處，已經看不見那個逃跑的洋人的身影。
他握緊短刀，心裡一陣發沉。
他們攔住了兩個洋人，但第三個跑了。
那根鐵釘，已經釘進了龍尾。
龍脈的兩個節點，都受了傷。
他低頭，看著暗紅色的潭水，看著那片沉入水底的龍鱗。
龍鱗上的符咒，還在泛著暗紅色的光。
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