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 灰色的世界(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何淼是被陸晏清趕出病房的。

  他的態度很強硬,一副來勢洶洶的架勢,唐安予非常為難,幾番勸阻,但效果微弱。

  陸晏清完全不在意她的話。

  何淼也並不想在此刻就與這個明顯有問題的危險人物產生衝突,背著書包利落地走了。

  離開病房前,唐安予很是歉意地對她道:

  「謝謝你來給我送作業。」

  陸晏清深吸一口氣,看過來的眼神更加陰霾了。

  好像她是那個變身無辜農婦的白骨精,唐安予則是那個被她矇騙了的唐僧。

  何淼將唐安予借給她的筆記帶回家,打算放平心態,慢慢試探。

  然後她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啃完了語數外第一個學期的第一個單元。

  從習題冊中抬頭的時候,窗外天色已經大暗了。

  她看著自己留在紙頁上的字跡,以及對完答案後跟在後面的那一排小對號,心裡是前所未有的滿足和踏實。

  何淼不知道要跟著學校的課程進度需要多久。

  但至少她的今天沒有虛度。

  晚上在餐桌上,她著重觀察了下她爸媽的狀態,吃飯聊天,時不時問一嘴她的學習,各種表現都很有「人味」,遠不是昨天在醫院和學校里那種狀態。

  何淼還試著叫了叫她媽的名字,換來一連串的教育,也沒有學校同學那種非常明顯的卡頓。

  看來這個世界的問題中心還是在學校,也在陸晏清和唐安予。

  周日清晨爸媽休班,何淼依然找了個去圖書館寫作業的藉口,背著書包去了醫院。

  杜欣欣還沒醒。

  杜媽沒想到她會接連兩天來探病,很感動,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

  何淼聽完後得出一個結論——杜欣欣是個戀愛腦,比她穿越那會還要完蛋。

  她把杜欣欣從車禍中救出來時,還以為提前跑路的那個男的是司機,或者是什麼關係不深的同事、朋友。

  萬萬沒想到,那竟然是杜欣欣已經訂婚了的男朋友。

  他開車出了車禍導致車翻了。

  他安全帶沒被卡住,卻第一個開車門跑了。

  別說順手救下杜欣欣了,中間連頭都沒回一下。

  行車記錄儀拍的清清楚楚,杜爸杜媽知道以後都要氣瘋了。

  可住院的杜欣欣,卻拼命替她這位男朋友找補,說他是嚇懵了撞傻了,想去喊人幫忙,不是故意拋下她不管的。

  【記住本站域名TW看書網】

  還主動給這個男朋友道歉,說什麼不該在他開車的時候跟他吵架。

  杜爸杜媽簡直恨鐵不成鋼,可也不想讓尚未痊癒的女兒難過,只能陪她一起忍受她男朋友家人的陰陽怪氣。

  「我總跟欣欣說,這家人不像心地好的,不是好人家,讓她趁早分手,她偏不,就喜歡陸家那個小子。」

  「可陸家那個他就是沒有心啊,欣欣出車禍以後就一直冷言冷語,欣欣昏迷以後,更是再沒來露面看過一眼,唉,欣欣命苦啊,一片真心餵了狗……」

  何淼全部記下,準備等杜欣欣醒了以後好好嘲笑她一通。

  同時她也從杜媽的話里提取到一個關鍵信息,杜欣欣這位狗男友,他姓「陸」。

  巧合?

  何淼直接問道:「好巧呀,阿姨,,我們班有個同學也姓陸,叫陸晏清,不知跟欣欣姐的男朋友有沒有關係?」

  杜媽回道:「宴清是陸子遠的弟弟。」

  說完,她又道:「宴清那孩子人還是不錯的,出事以後來過幾次,他好像有同學也在這一層住院。」

  何淼聽到這個回答,心底大喊「果然」的同時,編織起了一張人脈關係網。

  如果陸晏清和唐安予是天命書劃定的故事主角。

  或者說,如果她們此刻正處在棋盤的輪迴或者貪書的替換中,那她與杜欣欣可能都是這些書編出來的故事線中的邊角料。

  一個辜負了未婚妻的渣男哥哥,能是什麼樣的角色呢?

  誰才是有問題的那個人?

  何淼一邊思考,一邊背著書包去拜訪唐安予。

  今天再見面,唐安予臉上的尷尬沒了,多了絲意外和歉意。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昨天真的很抱歉……」

  「話是陸晏清說的,事是陸晏清做的,你為什麼要覺得抱歉?」何淼問。

  唐安予單手把桌板撐起來,靠到床邊,邊歡迎她邊解釋:「因為他姑且也算是在幫我,只是有點固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今天沒來?」

  「他一般只有下午才來。」

  何淼點點頭,書包放在桌板上,然後開門見山:「那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在談戀愛嗎,還是怎麼樣。」

  唐安予臉一下就紅了:「沒有,怎麼可能……」

  「我覺得他喜歡你的樣子還挺明顯的,你沒看出來嗎?」

  這話讓病房陷入了幾十秒的寂靜,何淼看到唐安予的眼神詭異的呆滯了一瞬,再恢復時,她繼續紅著臉回答:

  「當然不可能,學哥只是人很好,願意幫我,他怎麼可能喜歡我這樣的人。」

  何淼徹底納悶了。

  這種似曾相識的呆滯是怎麼回事?

  她只在貪的替換中見過。

  難不成她剛才說了什麼「禁忌詞」?

  說陸晏清的喜歡,就是禁忌詞?

  於是何淼控制變量法,又用肯定的語氣說了一遍:「很明顯,陸晏清喜歡你。」

  唐安予又卡殼了。

  她也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回答:「怎麼可能,學哥才不會喜歡我這種人。」

  這下何淼確定了。

  是有禁忌在暗中發揮作用了,這個禁忌就是唐安予無法知曉陸晏清的心意。

  還有別的嗎?

  何淼開始圍繞著陸晏清跟唐安予閒聊,大部分話題都沒有問題,只有涉及到兩人的關係,涉及到「喜歡」這個字眼時,唐安予會變成人機。

  包括「你是不是喜歡陸晏清」這個問題,唐安予也會在卡頓一下之後回答:「怎麼會,我這種人怎麼配喜歡學哥。」

  何淼便更覺得詭異了。

  她沒記錯的話,這種能力是屬於貪的。

  可在這種事上做更改打禁忌到底有什麼意義?

  難道是某個人有貪,更改了唐安予的想法,讓她與陸晏清的關係遲遲無法推進,導致陸晏清在屢屢受挫下,得到了痴,把大家拉入了棋盤?

  在這兩本書的相互作用下,讓這棋盤輪迴不止?

  可這其中的因果,實在有點兒戲了吧?

  如果真的是這樣,一定還有第二個奇怪的人存在在唐安予的周圍。

  她得找出來。

  何淼按兵不動地抽出習題冊,攤開在小桌板上,左右腦同時開啟高度運轉狀態。

  唐安予被她問了一通,正在納悶,見她問完居然馬不停蹄就開始埋頭寫題了,也不多想了,跟她一起拿起了筆。

  其實何淼還想問問,既然唐安予覺得她跟陸晏清沒有什麼特殊的關係,為什麼還會住在他安排的病房裡。

  但她還沒找到機會問,就在下午知道了答案。

  唐安予的媽媽來病房看望她了。

  何淼對這位黃琳女士還是有些懼怕的,她性格潑辣,曾在辦公室沖何淼揚過巴掌。

  那時她以為何淼是將自己女兒推下樓梯的罪魁禍首,罵得毫不留情。

  儘管那一巴掌被何淼她爸用身子擋了下來,可畏懼的印象還是留在了何淼心裡。

  今天在病房相遇,黃琳一看到她,眉毛立刻就飛起來了,撲過來就要把她撕了。

  何淼趕忙眼疾手快避到唐安予身旁。

  唐安予一通解釋,揚起自己打著石膏的胳膊,才好不容易阻止這場混亂。

  然後何淼就被迫聽了一個小時的「陸晏清讚歌」。

  這一個小時,黃琳的嘴連一秒鐘都沒停,除了感謝陸晏清,就是讓自己的女兒唐安予一起感謝陸晏清。

  「人家肯這麼幫你,你可要跟人家把關係處好,不要得罪人家。」

  「醫藥費?人家不是說了幫咱們交嘛,幹嘛還上趕著去給錢,你覺得你媽賺錢很容易是不是?你這胳膊腿回頭還要做手術取鋼釘,哪個不需要花錢?人家要不幫咱們,憑你媽我,能付得起?」

  「所以你就別老說這些有的沒的了,人家願意幫你,你就乖乖聽話,好好養著,先把自己胳膊腿養好了才是,管他誰給的錢的。」

  中間還夾雜著指桑罵槐:

  「你這個傻子,有的人心腸是黑的,你看不出來,還非要放在身邊當朋友,小心回頭再害你一把,就不是傷胳膊傷腿這麼簡單了。」

  當然說完也不忘威脅何淼:

  「你姓何是不是?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傷害我女兒,我黃琳絕對不會讓你好過。」

  這樣一個小時的狂轟亂炸,何淼知道自己收集不到更多有用信息了,告別唐安予後就趕緊趕回了家裡。

  邊回家邊對唐安予這種夾縫狀態嘆息。

  她們只是學生。

  口袋比臉乾淨。

  要是黃琳是這樣的態度,何淼也不知道唐安予要怎麼樣才能跟陸晏清撇清關係,可能就得一直接受他的幫助吧,畢竟黃琳的話里有一句是很有道理的:養好身上的傷比什麼都重要。

  出院之前她還得經歷兩場手術。

  學校里那些人輕描淡寫的「玩笑」,是唐安予要用很多苦痛和時間去修補的。

  在返回學校的這一周,何淼很乖很安靜,除了懟懟沒事找事的小團體外,就是埋頭學習。

  上課聽不懂,就筆不停全都記在本子上。

  下課對著書看例題。

  文科死記硬背,理科不懂就問。

  不少任課老師都對她投來奇怪的眼神,畢竟她是班裡唯一一個會在下課時,捧著本子圍到講台上提問的學生。

  嘲笑她的人也很多。

  什麼「傻瓜腦袋裝學霸,裝模作樣引人笑」之類的,何淼理都不理,全當耳旁風。

  除此以外她還幹了件大事——帶著警察去她被勒索的那條小巷子裡,把在那裡蹲她等她交錢的幾個混混全都一鍋端了。

  何淼知道這種事判不了多久,如果父母去領 ,可能教育一下就會被放出來。

  但她不怕。

  她在警察的協助下,申請了隨身帶手機,不管這些人什麼時候來找她麻煩,她都可以隨時報警。

  她不怕麻煩。

  她也想看看這些人怕不怕。

  是不是要為了那五六十的零花錢,跟她耗到底。

  周末唐安予要做手術了。

  何淼提前去探望了她一下,用自己攢下的零花錢給她買了個零食禮盒,外加打包了這一整周的作業卷子。

  唐安予笑著收下。

  陸晏清瞪過來的眼神更加不友善了。

  何淼全然無視。

  只是,當她探望完杜欣欣,從病房裡出來時,陸晏清擋在了她面前。

  「你想做什麼?」他神色陰霾。

  「探望朋友外加送作業,這不明顯嗎?」何淼回。

  陸晏清盯著她看了一會,突然冷笑出聲:「你這樣的女人我見多了,不僅纏著小予,還要靠近欣欣姐,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對你有興趣?做夢。」

  何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用了很大定力才控制自己沒有當場笑出來。

  真是好大一張臉。

  何淼往後退了一步,從自己吵架的詞庫里,選擇了最為溫和的一句:「陸晏清你知道嗎,其實我見過的帥哥多如牛毛,你在裡面排不上號的。」

  陸晏清愣了下,隨即臉上浮現極大的不爽。

  何淼又道:「如果你是真的喜歡唐安予,至少應該幫她帶一下作業,或者聽聽她在說什麼看看她想做什麼,你現在這樣,反倒更像是在欺負她。」

  陸晏清眉頭緊皺:「你在說什麼瘋話?小予需要休息,她……」

  「停」,何淼擺擺手打斷她:「你們兩個的事不需要向我匯報哈,我也挺忙的,我只是給你點建議,做不做隨你。也麻煩你不要隨便來跟我搭話,我跟唐安予是朋友但跟你真的沒有那麼熟哈。我現在沒有說瘋話,但你要是再隨便找我搭話那我可就有很多不吐不快的瘋狂了。」

  「以及」,頓了頓,何淼又道:「你這麼關心欣欣姐,記得回去扇你哥那個渣男兩巴掌,好過在這裡沒事找事。」

  說完,她不等陸晏清反應,背著書包直接跑了。

  她本來是不想刺激這種特殊存在的,但實在有些忍不住。

  邊跑她邊在心中教育自己,小不忍亂大謀,以後還是不要隨便刺激陸晏清,再被他抹殺了……

  手術後唐安予給她發來了報平安的信息,何淼立刻回了恭喜,並找了藉口說最近爸媽看得緊她沒辦法再去醫院探望她了。

  主要是不想再跟陸晏清對上。

  唐安予表示理解。

  病房不去,周末時,何淼還是會把卷子作業放到導診台,讓護士幫忙送過去。

  收到後唐安予也接連發了好多個感謝的表情包。

  何淼覺得她有書的可能性很小。

  陸家兄弟看起來嫌疑更大。

  她甚至趁著課間操和體育課的時間,在學校里著重尋找了下有沒有那個同學手腕上帶著金剛菩提手串,來尋找嗔的蹤跡。

  未果。

  這樣忙碌了大半個月。

  欺負人三人組消停了。

  唐安予也出院回學校了。

  回來後她沒來找她,只發了條信息。

  何淼知道,她是不想再讓陸晏清去找她麻煩。

  在醫院裡兩人互懟兩句也就算了,可在學校,陸晏清那是世界中心一般的存在,他動動嘴唇,就能讓何淼成為眾矢之的。

  唐安予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何淼也懂。

  她只埋頭學習。

  不管她們是不是在棋盤上,也不管痴的終點在哪裡。

  她眼前只有一個目標,是無比明確的。

  那就是高考。

  她們已經是高二下學期了,高考倒計時的恐怖程度,跟痴的倒計時不相上下。

  何淼之前落下的課程實在是太多了,她越補,就越發覺時間的緊張,整個人埋在課桌前,連回懟三人組的時間都不肯浪費,變成了一隻活脫脫的趴桌小烏龜。

  在她將睡眠時間壓縮到五個小時的不懈努力下,期末考試前的月考,她一舉超越了喬爺喬菲和會長董曉舟,排到了全班第二十名。

  成績直逼小公主孫佳寧。

  何淼自己都意外。

  這比期中成績躍進了十五名。

  她簡直是小宇宙大爆發。

  跟著土著女培養出的文學修養,讓她語文成績拿了個全班第一,剩下的文科死記硬背,勤能補拙。

  最差勁的理科,也在她瘋狂刷題的過程中,沒有那麼扯後腿了。

  總成績下來的時候,她幾乎喜極而泣,甚至跑到廁所,偷偷用她特批的手機給爸媽發了個信息報喜。

  班主任和大多數同學都很麻木。

  以孫佳寧為中心的三人組,表情卻變了,她們落在何淼身上的眼神不再全是高高在上的奚落,而是多了幾分不可思議和嫉妒。

  月考之後,何淼發現班裡的氛圍有些改變了。

  孫佳寧開始跟她搶著舉手了。

  下課甚至會搶在她前面去問老師題目。

  沒事找事的來嘲笑她時,也從「你這土包子」變成了「這張卷子我都寫完了,你怎麼跟烏龜一樣慢」,或者「這麼簡單的題我閉著眼都能做對,你居然會寫錯?」

  孫佳寧是班裡的中心人物,她這一變,被何淼超過去的喬菲和董曉舟更是不甘示弱。

  在小團體的帶領下,全班掀起了一股攀比成績的熱潮。

  這下,班主任和諸位任課老師的眼神總算有了些許改變。

  有的任課老師上課居然開始提問了。

  甚至還會抽查作業。

  這事此前從未有過。

  連帶混日子的人機都被影響了。

  何淼也說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總之,她這些同學好像從那種詭異的人機狀態中,找回了一點「人樣」。

  代價就是,全班都捲起來了。

  孫佳寧可能是很怕在期末考試被何淼超過,學得前所未有的賣力,不僅沒有時間去隔壁班欺負唐安予了,甚至連球場都不去了。

  「看學哥打球」這個活動,從一周五次,減到一周兩次,然後就徹底消失了。

  何淼也挺納悶。

  陸晏清一個快要高考的高三生,怎麼有那麼多時間,天天在球場上打球?

  一個人不學習,除了打球就是睡覺,怎麼可能次次考試都拿年級第一。

  何淼當然知道世界上有學神這種天才存在,可與陸晏清的幾次接觸,她不覺得他有那麼聰明。

  而且就算是學神,也得多多少少學一點吧?

  何淼很想知道,在陸晏清高考結束,離開學校後,這個學校以及她周圍的所有同學和老師會變成什麼樣子。

  但她沒有等來這個機會。

  高考前夕,收拾了書冊準備回家的何淼,收到了唐安予的求救簡訊。

  唐安予作為被欺負過的人,傷勢沒有痊癒,也和何淼一樣有帶手機的特許。

  信息很簡單:

  【來班裡,救我。】

  何淼猶豫了一下,還是背著書包衝過去了。

  然後她就看到,隔壁班所有同學都麻木地退在外面,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回家的回家。

  緊閉的教室門後是唐安予的呼救聲。

  所有人都充耳未聞。

  何淼心臟狂跳,她放下書包就推門沖了進去。

  灰色的教室里,唐安予被壓在課桌上,陸晏清捏著她的臉,神色陰霾,高高在上地欣賞著她的無措。

  「你,你幹什麼呢?!」

  何淼毫不猶豫地沖了過去。

  「這裡沒有你的事,滾一邊去。」

  陸晏清顯然沒把他放在眼裡,伸手就要把她推開。

  何淼身經百戰的記憶立刻發動,一手捏住他手踝要害,一手揪住他的衣領,以右腳為支點,直接原地一轉,以過肩摔的姿勢把陸晏清扔了出去。

  「轟隆」一聲巨響。

  桌椅倒了一片。

  何淼也有些驚訝,沒想到在腎上腺素的加持下,自己這些日子舉水桶鍛鍊的身體居然能爆發出如此力量。

  陸晏清也震驚了,七葷八素中抬頭,看她的眼神狼狽中透著難以置信。

  唐安予則直接跳到她身後,仍舊打著石膏的腿差點摔倒,被何淼一把扶住。

  見她衣衫沒有凌亂,何淼鬆了口氣,又去看陸晏清,怒道:「你幹什麼呢?」

  唐安予蹭掉臉上的眼淚,抓著何淼的胳膊,混亂的解釋:

  「我、我攢了點錢,想還他醫藥費,我說剩下的、給他打個欠條,以後慢慢都還給他,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會突然生氣……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扶著桌子起身的陸晏清怒意未消:「你憑什麼以為這樣就能跟我撇清關係?我說了你是我的人,這輩子都別想逃。」

  何淼聞言,直接掏出手機報警,猶豫一秒都是對法治社會的不尊重。

  她瞥了眼教室角落的監控,有紅點,是啟動狀態的,足夠做證據。

  陸晏清逼近過來,咬牙切齒:「是因為你們班那個姓張的?還是你那個從小一塊長大的沈哥哥?嗯?你為什麼這麼著急跟我撇清關係?」

  唐安予嚇得縮了一下,崩潰地大喊:「跟他們有什麼關係,我跟你也沒關係,我想還你醫藥費有什麼問題,你為什麼要這樣,你為什麼總是這樣?!」

  何淼拉住她:「有的人就是有點病在身上的你不要在意。」

  同時她對接聽的電話道:「對對,就是那個學校三樓的高二五班,情況真的很危險,麻煩你們快點過來……」

  陸晏清這才把眼神落在她身上:「你在做什麼?」

  「報警。」何淼說著,同時打開手機錄像:「我告訴你,你此刻的所有行為都會成為呈堂公證,你最好謹言慎行。」

  她此舉給了唐安予巨大的安全感,以至於她整個人都顫抖著靠在了她身上,說不出別的話,就一個勁兒附和:「對,對,是,是這樣,你,你好自為之……」

  「報警?」陸晏清的眼神在不可思議中染上血紅。

  何淼看著他對著攝像頭露出冷笑,看著他氣瘋了似得衝過來要搶她的手機,就在她想要做出反擊之時,掛在黑板中間的表「咔嚓」一聲,分針指向「12」。

  六點整。

  時間到。

  這一瞬間,一張巨大的棋盤拔地而起。

  何淼看著身邊的一切事物,慢慢呈顆粒狀風化。

  正像傅語閒曾經描述過的那樣。

  棋盤張開血盆大口,要將她們吞噬。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瞬變得無比緩慢。

  何淼看著陸晏清站在棋盤中央。

  看著他的眼神從茫然到清明。

  然後,便看到他手中同時出現了三個盒子。

  不,不是盒子。

  而是平板。

  三個像平板一樣扁平的屏幕猶如魔術般懸浮在他的手中。

  何淼的身體瞬間被惡寒擊中。

  她想到陸晏清可能會有書。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他居然同時擁有三本書!

  是貪嗔痴嗎?

  他同時擁有貪嗔痴?

  這是什麼怪物?!

  這叫她怎麼打?!

  陸晏清眯起眼睛,眼神划過唐安予,落在她身上,戲謔中滿是惡意。

  「我想起來了,這讓人意外,看來這一回合,多了個新玩具,你這樣的NPC,怎麼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何淼看著他那與邵牧極其相似的神情,很想衝過去揍人。

  但她動不了。

  陸晏清的笑意更濃了幾分:「算了,不管你身上出了什麼BUG,這個世界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只會更有趣,更好玩。」

  「這個女人已經沒意思了,改來改去,也就是這些劇情。下個回合,不如把你設定成我的攻略對象吧?你這種不服輸的眼神,若是成為全校的眾矢之的,肯定非常有趣。」

  「只是性格不討人喜歡,我來幫你改一下吧?」

  他邊說邊調動著左邊的書。

  無數毛骨悚然的猜想浮現在何淼的腦海中。

  唐安予的性格,會讓她陷入茫然的禁忌,人機的老師和同學,越接近學校就越明顯的影響……

  立於萬人中心的完美偶像。

  全校的崇拜與嫉妒。

  所有人的癲狂與扭曲。

  都是陸陸晏清用天命書做出的更改。

  如果輪迴不止,日復一日,連世界都褪色了。

  那他手上究竟有多少積分?

  一百積分便可以改變一個意志。

  他能改變多少?

  愛與恨,貪與痴。

  他把整個世界都變了他的遊樂場。

  輸了。

  何淼想,難怪她的名字從這個世界中逃離了。

  這裡與地獄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她不知道陸晏清會用貪把她改成什麼樣子,心裡恐懼,但也不全然是恐懼。

  土著女掙脫過一次。

  傅語閒也沒在輪迴中瘋癲。

  那她也可以。

  試試看嘛。

  這個回合輸了,也不代表她下個回合會輸。

  下個回合輸了,也不代表她會一直輸。

  不過是被改幾個信念,不過是重新輪迴,不過是成為眾矢之的。

  沒什麼好怕的。

  她甚至想,重來一次,她備戰高考的時間又多了些,成績能提得更快,學得也能更多了。

  她不怕。

  當她咬牙挺立在原地時。

  操控著書的陸晏清卻愣住了。

  不只是他。

  整個棋盤乃至整個陷落的世界都停住了。

  陸晏清蹙眉,奇怪地「咦」了一聲,所有停滯的顆粒忽然急速倒轉。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倒放鍵,棋盤後退,萬物歸位,連懸浮在空中的那三塊屏幕,都開始劇烈的抖動。

  而後,「咔嚓」一聲,裂開了。

  何淼瞪大雙眼。

  陸晏清也不復邪魅與狂狷,他甚至狂亂地去捧屏幕,想要用手去拼合那上面的裂痕。

  可那三本書卻仍舊在剎那之間,化成了粉末,飄散於無形。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我的書!我的書去哪裡了?!」

  陸晏清驚恐又崩潰,揮舞著雙手在空中拼命的摸索。

  何淼身上那股壓制她不能動彈的力量,也在這一刻解除。

  她詫異地看了恢復如初的一切,看著瘋狂摸索空氣的陸晏清,不明白剛才一瞬發生了什麼。

  消失的不只有書,還有灰色。

  覆蓋整個世界的灰色,正在慢慢的褪去。

  牆邊的窗戶。

  橘色的夕陽暖光一寸寸映照了進來。

  蓋在何淼身上,她顧不上去扶被嚇呆了的唐安予,快步跑到窗邊,去張望窗外的天空。

  在那天空中,三輪彎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輪如火的夕陽。

  在火燒似的雲層間,一抹光亮於天空中一閃而過。

  隨後,兩顆,三顆,無數顆耀眼奪目的光點,拖著長尾划過天空。

  「是流星!」

  「快看,有流星!」

  「是流星雨!」

  校園裡,街道上,無數人抬起頭,激動得指向天空。

  「天還沒黑,怎麼會有這麼亮的流星?!」

  「老天爺的事你別管,趕快許願!」

  何淼站在床邊,望著那如同瀑布般不可思議的蒼穹,心臟激動得砰砰直跳。

  天命書消失了?

  天命書消失了。

  這個結論從腦海中冒出來時,她嘴角立刻揚起了最明媚最驕傲的笑容。

  天命書消失了!

  是土著女,一定是土著女!

  是林若初她們贏了!

  她們贏了!

  她們在她們的世界贏了!

  所以她的世界也贏了!

  她們一起贏了!

  這場流星雨就是最盛大的慶祝!

  除此以外,何淼再也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陸晏清已經急瘋了。

  數百次的輪迴記憶同時擠在他的腦袋裡,離開天命書,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生存了。

  如果天命書消失了,他又該怎麼辦?!

  他瘋狂地沖向窗邊的何淼,想要揪住她,想要讓她死。

  都是她這個怪人,她一出現,書就不見了!

  是她,一定是因為她!

  陸晏清去揪她的衣領,哪怕是從背面襲來,何淼依然反應迅速,她反手捏住他的手腕,一下就把他按倒在地。

  警察在這一刻趕來。

  回神的唐安予也趕忙說明陸晏清的瘋癲。

  何淼則在這一刻對陸晏清露出了一個勝利而得意的笑容:

  「你有三本書,是你了不起,可誰說我是一個人在戰鬥了?」

  「我的朋友,全都厲害的不得了,你這樣的傀儡,我才不怕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