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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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還是頭一次見到安德妃對兒子的這般『愛護』。

  一時之間,誰也不說話了。

  就連一向能說就多說的錢妃,也被她給嗆住了,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可不是?

  這偌大的後宮裡,妃子不少,皇子就一個。

  蕭臨自然也聽出了不對勁。

  之前安德妃還是安婕妤的時候,總是往皇子所里跑,他聽得多了,心裡也有些觸動。

  後宮局勢變動,他順勢就將安德妃提了上來。

  婕妤的位份養不了孩子。

  一品妃位可以。

  只是另有一個沒人提過的宮規是,皇子六歲就得搬遷到皇子所,離開母妃。

  安德妃將大皇子接到身邊照顧,確實很是周道妥帖,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讓大皇子也能享受到母慈子孝的樂趣。

  可現在出了問題。

  蕭臨的臉色淡淡的,眼底的怒意翻湧,「說錢妃不會養孩子,你這般會養,如何就將大皇子養的氣血虧空?」

  安德妃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喃喃辯駁,「皇上有所不知,祿兒他讀書太用功了,又是皇上的長子,他想給以後的弟弟們……」

  「安德妃。」蕭臨懶得跟她犟這些沒用的。

  一個六歲的孩童,正是滿心想著玩的年紀,非要懂事,那也是大人教導的。

  他還想再張口的時候,就聽床邊有了動靜。

  大皇子弱弱出聲,「父皇。」

  蕭臨瞥了安德妃一眼,抬步朝著床邊走去,坐下握住了這個被自己忽視已久的大兒子的手。

  他竟是能感受到了一絲絲愧疚。

  這是從未有過的。

  蕭臨來不及多想自己,語氣倒是恢復了溫和,「哪裡難受,跟太醫說。」

  「父皇,不要怪母妃。」大皇子滿面的乞求,「母妃都是為了兒臣好,她也很辛苦。」

  安德妃喊了一聲兒,便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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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哭得幾乎要昏厥。

  蕭臨站了起來,深深地看了眼安德妃,他的臉色卻是冷淡了幾分。

  「先好好養一養身子。」

  說罷,他就轉身離開了。

  安德妃哭著哭著,就有些傻了眼,呆呆地看著蕭臨離開的背影。

  大皇子輕輕嘆了口氣。

  他看向了柳嬋,語氣中帶了一絲絲感激,「景娘娘,我覺得你那日說的話,是有道理的。」

  他說的是。

  那日柳嬋在御花園裡,勸他說,身子比讀書重要。

  剛才他昏倒時,覺得自己似乎要死了,就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瞬間,他很想活著。

  「好。」柳嬋點了點頭,她想了想囑咐,「大皇子好好養身子,其他的往後等等。」

  讀書不急於一時。

  更何況她認為,有一個強壯的身子,自然做什麼都不費力。

  柳嬋也沒看安德妃一眼,她跟旁邊的昭賢妃對視了目光,又喊了錢妃。

  幾人出了門。

  天色太晚,有關於安德妃的不妥,也不能這會兒討論。

  錢妃倒是想說些什麼,就被昭賢妃截了。

  昭賢妃輕聲道,「兩位妹妹辛苦了,先回去歇著。」

  柳嬋應了聲,錢妃也只好應下。

  回去的路上,柳嬋問皇上去了哪裡。

  「皇上應該是生氣了,回了太極殿。」翡翠輕聲道,「咱們是回玉瓊軒嗎?」

  「回玉瓊軒吧。」柳嬋道。

  只是她的話音剛落下,就見那邊黃九匆匆跑過來了。

  黃九喘著粗氣,「景婕妤,皇上的轎子在前面等著您呢。」

  他又壓低了聲音,「皇上這會兒氣的不輕,您心裡有個數。」


  畢竟景婕妤安撫皇上,一絕。

  柳嬋知道他的火不是衝著自己的,就也沒什麼緊張的,抬步上前坐在了蕭臨的旁邊。

  蕭臨的臉色黑的厲害,宮轎旁邊的板子還掉了一塊。

  一看就是掰壞了的。

  柳嬋極為自然地將他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裡,觀察了一番,果然看到了有紅的地方。

  稍有破皮,也不值當喊太醫。

  她知道蕭臨不是個對身子格外矯情的兒。

  「皇上別生氣了,安德妃她……」

  「你不必替她說話。」蕭臨開口打斷了她,「是朕感情用事了,才將大皇子放在她的身邊。」

  是他想到小時候沒有母妃的那些艱難日子,才對大皇子心軟。

  可眼下竟是錯了。

  柳嬋沉默了一會兒,復又道,「若是臣妾勸的話,也是想勸皇上將大皇子送回皇子所。」

  安德妃愛子,自然無錯。

  可她分明是將自己的期望全壓在了一個身體孱弱的孩子身上,壓的孩子喘不過氣。

  「朕剛剛看到她在那哭,又覺得煩躁。」蕭臨難得將自己的感受說出來,「嬋兒,你在這種事情上看的比朕透徹,你覺得呢?」

  倒不是說他不想成為一個好父親。

  只是人人都有優有劣,他作為帝王也不例外。

  在朝堂上,他雷厲風行,玩弄手段權術,臣子一個眼色,他便生出拿捏他們的手段。

  原本這一招在後宮裡也是可行的。

  他以前對後宮沒有任何感情,凡事多是利用,寵幸哪個妃子也是用來平衡朝野。

  現在他覺得自己似乎哪裡不一樣了。

  那日在御花園裡見到了大皇子小心翼翼地喊他父皇,跟他說話,他不自覺地就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也是這般不敢抬頭。

  蕭臨看著柳嬋,期待她給出一個合格的答案。

  他跟柳嬋在一起是極為放鬆和愉悅的,所以他信她。

  「有些感情是過猶不及的。」柳嬋抬頭跟他對視,「皇上沒有這份感情自然期待,可有些人有這份感情,卻是難熬的。」

  「此話怎講?」蕭臨果然不解。

  「一個人越懂事越聽話,就越是痛苦。」柳嬋嘆息,「安德妃自知沒有寵愛,也沒有家世給孩子底氣,她只能將一切壓在一個孩子身上,一個大人都頂不起來的一切,孩子又豈能好過?」

  安德妃愛兒子嗎?

  愛。

  大皇子讀書至深夜,她每日陪著,哪怕是病了不舒服了也要堅持,這種愛,逼得大皇子也不敢有半點鬆懈。

  她這種愛里又夾雜著悶痛,就像是穿著一件濕透了的棉襖。

  穿上冷,脫了也冷。

  「臣妾甚至覺得皇上的心裡都比大皇子好過許多。」柳嬋又輕聲道,「皇上對太后可以恨,可大皇子不能,他一邊愛著他的母妃,一邊又愧疚自己的無能。」

  這是……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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