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楊蜜突如其來的壁咚！（5K大章，求追讀！）
關勝白正式殺青了。
按照常理，一個男N號的殺青，在劇組裡就跟往湖裡丟了顆小石子差不多，頂多濺起一圈不起眼的漣漪，然後便無聲無息地沉下去。
但關勝白這顆石子，濺起的水花顯然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大。
在謝依琳第一個跳出來嚷嚷著要給他辦個殺青宴的時候，連關勝白自己都有些意外。
「當然要辦！」
謝依琳雙手叉腰，頗有大包大攬的架勢。
「而且還要大辦！不然怎麼彰顯我們麻將四人組感情深厚！」
郭碧庭站在謝依琳旁邊，難得主動地開了口。
「我請客吧。」
「小白救過我，這頓飯於情於理都該我來請。」
說話間，她那雙含霧般的鹿眼不經意間瞥向了關勝白，眼底藏著一抹柔情。
楊蜜本在一旁沒說話，聽到這句卻抬起頭來。
她先瞥了郭碧庭一眼，又看向關勝白，隨即不緊不慢地開口。
「碧庭，你這話就不對了。小白是我師弟，現在又簽在了佳姐名下，論師門，論關係都該我這個當師姐的來請。哪有讓外人破費的道理？」
「外人」兩個字被她咬得輕飄飄的，落在空氣里卻像是有重量。
郭碧庭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郭采婕原本靠在旁邊刷手機，聞言抬起頭來，慢條斯理地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
「你們倆都別爭了。」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顧里」式的清冷，眼角卻微微上挑。
「這些天的麻將局裡我贏得最多，小白這冤大頭貢獻了不少。於情於理，這頓飯該我來請，就當是回饋老客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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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女人說完，同時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里有一種極微妙的，近乎針尖對麥芒的緊繃感。
謝依琳站在旁邊，左右看了好幾眼，終於品出點不對勁的味道來。
她趕緊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幾個人的咖啡杯齊齊一跳。
「哎喲喂！爭什麼爭！不就是一頓飯嗎？咱們姐妹花四個人一起請！誰也別想跑！」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反正我最近輸得最多，不差這一頓。」
這話倒是讓氣氛鬆了下來。
楊蜜率先收回目光，嘴角重新掛上笑意。
郭采婕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
郭碧庭輕輕點了點頭，又恢復了那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謝依琳在心裡長舒了一口氣，暗暗給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
……
……
殺青宴定在當晚收工之後，地點是劇組附近一家檔次不低的粵菜館。
謝依琳張羅著訂包廂、點菜、通知人，忙得不亦樂乎。
而消息傳開之後，來的人比預想的多了不少。
關勝白在劇組裡待的時間雖短，人緣卻出乎意料地好。
化妝組的姑娘們幾乎全員到齊，個個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舍。
有個跟過關勝白幾場戲的化妝師小姑娘甚至偷偷紅了眼眶，被旁邊的同事笑著戳了好幾下。
燈光組的大哥們來得最齊。
平時跟關勝白在片場角落裡聊球聊車的那幾個場務老哥，也一個沒落下，還自帶了兩瓶白酒。
就連那位從來不怎麼參與劇組私下聚會的攝影指導，也破天荒地露了個面，端著茶杯朝關勝白遙遙舉了一下。
唯獨兩個人沒來。
一個是克藤。
謝依琳壓根沒去問，其他人也默契地沒有提起這個名字。
仿佛劇組裡從來沒有這麼一號人。
另一個是郭小四。
謝依琳倒是去請了他，當時她敲了導演休息室的門，探頭進去笑嘻嘻地問了一嘴。
郭小四從一堆分鏡腳本里抬起頭來，仿佛才知曉關勝白殺青一般，露出詫異又為難的表情。
「哎呀……這麼不巧，我這邊還要整理明天的拍攝計劃，你們去就好了。」
謝依琳說了聲「好嘞」，轉身就走。
獨留下身後慢慢收斂了笑容的郭小四……
當晚，粵菜館的包廂里氣氛卻是熱鬧得很。
三張圓桌坐得滿滿當當，觥籌交錯間笑聲不斷。
關勝白被安排在主位，左右分別是楊蜜和郭碧庭。
郭采婕和謝依琳坐在對面，兩個人正在為一顆蝦餃的歸屬權鬥嘴。
菜是好菜，酒也沒少開。
幾輪推杯換盞下來，氣氛愈發熱絡。
劇組裡的人都是人精，消息更是靈通得很。
關勝白簽在曾佳手下的消息，在圈內已經不算是秘密了。
曾佳是什麼人？
那是即將出任歡瑞世紀經紀部總監的人物。
圈內人脈深厚，手段凌厲，能被她看中的新人，就沒一個不成器的。
更別提還有傳聞說，關勝白已經拿下了孔生導演新作《北平無戰事》里的一個重要角色。
孔生又是誰？
那是山影的金字招牌，《闖關東》的導演。
能被他看中的演員，那能是池中之物？
娛樂圈從來就是個跟紅頂白、看人下菜碟的地方。
像楊蜜這樣已經成名成角的一線，捧的人太多，反而顯得不夠親近。
而關勝白這種還在微末之際，卻肉眼可見前途無量的潛力股，才是最值得結交的對象。
於是敬酒的人絡繹不絕。
「白哥，以後紅了可別忘了咱們燈光組的兄弟！」
「關老師，祝你前程似錦，早日當影帝！」
「小白，這杯你必須喝，不喝就是不給姐面子！」
關勝白來者不拒，杯到酒干。
他臉上始終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顯得太過熱絡，也絕不讓人感到冷淡。
每一個人敬酒他都認真應了，每一個祝福他都真誠回了。
這種左右逢源的本事，既像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又像是上輩子在無數個酒局飯局中千錘百鍊出來的靈魂記憶。
推杯換盞間，包廂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所有人齊齊望去，卻見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劉開偉。
他今天換了一身深藍色的休閒西裝，手裡拎著一瓶包裝精美的紅酒，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笑意。
「不好意思，不請自來，沒打擾各位吧？」
劉開偉的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關勝白身上，笑容又深了幾分。
「聽說小白今天殺青，我這個當前輩的，當然得來捧個場。」
他走過來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在楊蜜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仿佛那個位置本就是給他留的。
楊蜜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依然客氣得體。
關勝白倒是不動聲色，笑著朝劉開偉點了點頭。
「開哥客氣了。」
劉開偉把那瓶紅酒往桌上一放，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親切。
「說起來，以後咱們還真就是一家人了。」
這話一出，桌上不少人都豎起了耳朵。
劉開偉環顧四周，似乎很享受這種被人矚目的感覺，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分。
「我的工作室馬上也要簽進歡瑞世紀了，到時候和小白就是同門師兄弟。」
他側頭看向關勝白，臉上帶著笑意，眼裡卻藏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審視。
「所以今天這杯酒，我必須來敬。以後在歡瑞，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找我。
畢竟在這個圈子裡多混了幾年，多少能幫襯幫襯後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有前輩的關懷，又有大哥的擔當。
但關勝白聽出來了。
劉開偉在說「後輩」兩個字的時候，咬得比別的字重了那麼一點點。
關勝白端起酒杯，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
「開哥，這個事我還真不太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老實巴交的味道。
「我是簽在佳姐名下的，據我所知，佳姐現在是美亞經紀部的總監。
不過關於高層那邊的決策，佳姐沒跟我細說，我也不太好隨便打聽。」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畢竟這種事情，應該也不能隨便宣揚的吧？」
劉開偉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什麼叫簽在曾佳名下？
什麼叫不能隨便宣揚？
他剛才那番話，擺明了是以「歡瑞一家人」的姿態來套近乎，順帶在楊蜜面前壓一壓這小子的氣焰。
結果這小子倒好，直接裝糊塗。
還反過來暗戳戳地在點他……
你還沒正式簽約就到處嚷嚷，連帶著把曾佳甚至楊蜜的下一步動作都給曝光了……
雖然這在圈內也不算什麼秘密吧，但你這是不是有點沒規矩了呢？
劉開偉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的笑容卻沒有垮。
到底是混了十幾年的老江湖，這點場面還難不倒他。
「小白說得對，是我有些著急了。」
他呵呵一笑，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舉杯跟關勝白碰了一下。
關勝白喝完了酒，話鋒忽然一轉。
「不過今天確實很高興開哥能來。說起來我也算是從小看著開哥的戲長大的，算是你半個影迷。」
從小看著長大。
半個影迷。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幾個化妝組的小姑娘低下頭去，肩膀可疑地抖動。
燈光組的大哥咳了一聲，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楊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遮住了嘴角那抹幾乎壓不住的弧度。
劉開偉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他是個保養得宜的人，三十七歲的年紀，看上去頂多三十出頭。
但「從小看著長大」這句話，像一把軟刀子，不聲不響地往他心窩子裡戳。
偏偏關勝白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真誠極了，眼神坦蕩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年。
劉開偉乾笑了兩聲，沒再接話，低頭喝起了悶酒。
好在他身邊倒也不缺追捧的人。
幾個不太清楚方才那股暗流的工作人員，殷勤地湊過來給他敬酒，一口一個「偉哥」地叫著，劉開偉的臉色才漸漸緩和了回來。
只是他偶爾往楊蜜那邊瞟一眼的時候，卻發現楊蜜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他身上。
關勝白倒是沒有再搭理他。
今晚這場殺青宴他是主角，敬酒的人源源不斷，很快就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啤酒這東西，喝不醉人，但著實考驗膀胱。
在又幹了幾輪之後，關勝白終於忍不住告了罪，起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包廂里的熱鬧還在繼續。
劉開偉被幾個工作人員圍著敬酒，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
聊起自己在內地發展這些年的見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半個包廂的人聽見。
說到興起處，他習慣性地扭頭往旁邊看去。
楊蜜的位置空了。
他愣了一下，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
謝依琳正跟郭采婕划拳，郭碧庭在角落裡跟化妝組的姑娘們聊天。
唯獨楊蜜不見了。
他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繼續跟旁邊的人談笑風生。
只是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陰翳。
……
……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拐了兩個彎才到。
關勝白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
他低頭洗著手，腦子裡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
正想著，洗手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他抬頭，從鏡子裡看到了楊蜜。
還沒來得及轉身，楊蜜已經反手把門鎖上了。
「咔噠」一聲。
不大，但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關勝白看著鏡子裡楊蜜那張紅撲撲的臉，不由失笑，轉過身來往洗手台上一靠。
「師姐，你這是搞哪門子的事？」
楊蜜今晚確實喝了不少。
她的酒量本就一般，被謝依琳那瘋丫頭灌了幾杯之後，臉上就一直帶著幾分紅暈。
「我問你。」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只有半步。
關勝白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著酒氣的淡淡香水味。
「你剛才為什麼對劉開偉那麼冷嘲熱諷？」
關勝白挑了挑眉，沒有接話。
楊蜜又往前逼了半步，仰起頭盯著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在吃醋？」
這句話一出口，楊蜜就後悔了。
吃醋？
這話說的，跟打情罵俏有什麼區別？
自己怎麼又這麼沒出息？
上一次在他面前，也是這樣。
明明心裡想的是把話說清楚，結果嘴皮子一碰，說出來的全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關勝白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耳朵已經紅透了，卻還在強撐著瞪他的女人，沒有直接回答。
反倒是不緊不慢地反問了一句。
「師姐，你想聽到什麼答案呢？」
楊蜜頓時氣得牙痒痒的。
女人的第六感在某些時候靈敏得可怕。
尤其是陷入某種情緒卻不自知的時候。
自從她請假回來的這幾天裡，卻是明顯感覺到劇組裡的某種氛圍變了。
郭碧庭看關勝白的眼神，郭采婕對他說話時的語氣，還有謝依琳每次在麻將桌上欲言又止的表情。
這些細微的變化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裡。
那種若即若離、隨時可能失去的感覺，讓她心裡頭有一個警鈴在不要命地響著。
所以今晚她才鬼使神差地跟了進來。
所以她才會把那些原本打算爛在肚子裡的話一股腦地往外倒。
可眼前這個死男人，明明什麼都明白，卻永遠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等著她自己先沉不住氣。
「你還有很多個答案嗎？死渣男！」
楊蜜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然後她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想到的舉動。
她一把揪住了關勝白的衣領，踮起腳尖，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那個吻來得又急又猛，帶著幾分賭氣的味道，又帶著幾分不管不顧的決絕。
唇舌交織。
關勝白感覺到嘴唇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這女人居然還咬了他一口。
就在這時，走廊外面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呼喊聲。
「蜜蜜？」
那是劉開偉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蜜蜜？你在哪兒？」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洗手間門口停住了。
楊蜜的動作僵住了。
她的嘴唇還貼在關勝白的嘴角，手還揪著他的衣領，整張臉從額頭紅到了脖子根。
而關勝白靠在洗手台上，那雙丹鳳眼裡難得閃過一絲意外。
他看著眼前這個方才還一副豁出去的架勢，此刻卻緊張得連睫毛都在微微發抖的女人。
劉開偉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
然後是敲門聲。
「蜜蜜？你在裡面嗎？」
楊蜜的呼吸幾乎要停住了。
她維持著揪住關勝白衣領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隻被車燈照到的兔子。
按照常理，一個男N號的殺青，在劇組裡就跟往湖裡丟了顆小石子差不多，頂多濺起一圈不起眼的漣漪，然後便無聲無息地沉下去。
但關勝白這顆石子，濺起的水花顯然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大。
在謝依琳第一個跳出來嚷嚷著要給他辦個殺青宴的時候，連關勝白自己都有些意外。
「當然要辦！」
謝依琳雙手叉腰，頗有大包大攬的架勢。
「而且還要大辦！不然怎麼彰顯我們麻將四人組感情深厚！」
郭碧庭站在謝依琳旁邊，難得主動地開了口。
「我請客吧。」
「小白救過我，這頓飯於情於理都該我來請。」
說話間，她那雙含霧般的鹿眼不經意間瞥向了關勝白，眼底藏著一抹柔情。
楊蜜本在一旁沒說話，聽到這句卻抬起頭來。
她先瞥了郭碧庭一眼，又看向關勝白，隨即不緊不慢地開口。
「碧庭，你這話就不對了。小白是我師弟，現在又簽在了佳姐名下，論師門，論關係都該我這個當師姐的來請。哪有讓外人破費的道理？」
「外人」兩個字被她咬得輕飄飄的，落在空氣里卻像是有重量。
郭碧庭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郭采婕原本靠在旁邊刷手機，聞言抬起頭來，慢條斯理地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
「你們倆都別爭了。」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顧里」式的清冷，眼角卻微微上挑。
「這些天的麻將局裡我贏得最多，小白這冤大頭貢獻了不少。於情於理，這頓飯該我來請，就當是回饋老客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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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女人說完，同時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里有一種極微妙的，近乎針尖對麥芒的緊繃感。
謝依琳站在旁邊，左右看了好幾眼，終於品出點不對勁的味道來。
她趕緊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幾個人的咖啡杯齊齊一跳。
「哎喲喂！爭什麼爭！不就是一頓飯嗎？咱們姐妹花四個人一起請！誰也別想跑！」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反正我最近輸得最多，不差這一頓。」
這話倒是讓氣氛鬆了下來。
楊蜜率先收回目光，嘴角重新掛上笑意。
郭采婕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
郭碧庭輕輕點了點頭，又恢復了那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謝依琳在心裡長舒了一口氣，暗暗給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
……
……
殺青宴定在當晚收工之後，地點是劇組附近一家檔次不低的粵菜館。
謝依琳張羅著訂包廂、點菜、通知人，忙得不亦樂乎。
而消息傳開之後，來的人比預想的多了不少。
關勝白在劇組裡待的時間雖短，人緣卻出乎意料地好。
化妝組的姑娘們幾乎全員到齊，個個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舍。
有個跟過關勝白幾場戲的化妝師小姑娘甚至偷偷紅了眼眶，被旁邊的同事笑著戳了好幾下。
燈光組的大哥們來得最齊。
平時跟關勝白在片場角落裡聊球聊車的那幾個場務老哥，也一個沒落下，還自帶了兩瓶白酒。
就連那位從來不怎麼參與劇組私下聚會的攝影指導，也破天荒地露了個面，端著茶杯朝關勝白遙遙舉了一下。
唯獨兩個人沒來。
一個是克藤。
謝依琳壓根沒去問，其他人也默契地沒有提起這個名字。
仿佛劇組裡從來沒有這麼一號人。
另一個是郭小四。
謝依琳倒是去請了他，當時她敲了導演休息室的門，探頭進去笑嘻嘻地問了一嘴。
郭小四從一堆分鏡腳本里抬起頭來，仿佛才知曉關勝白殺青一般，露出詫異又為難的表情。
「哎呀……這麼不巧，我這邊還要整理明天的拍攝計劃，你們去就好了。」
謝依琳說了聲「好嘞」，轉身就走。
獨留下身後慢慢收斂了笑容的郭小四……
當晚，粵菜館的包廂里氣氛卻是熱鬧得很。
三張圓桌坐得滿滿當當，觥籌交錯間笑聲不斷。
關勝白被安排在主位，左右分別是楊蜜和郭碧庭。
郭采婕和謝依琳坐在對面，兩個人正在為一顆蝦餃的歸屬權鬥嘴。
菜是好菜，酒也沒少開。
幾輪推杯換盞下來，氣氛愈發熱絡。
劇組裡的人都是人精，消息更是靈通得很。
關勝白簽在曾佳手下的消息，在圈內已經不算是秘密了。
曾佳是什麼人？
那是即將出任歡瑞世紀經紀部總監的人物。
圈內人脈深厚，手段凌厲，能被她看中的新人，就沒一個不成器的。
更別提還有傳聞說，關勝白已經拿下了孔生導演新作《北平無戰事》里的一個重要角色。
孔生又是誰？
那是山影的金字招牌，《闖關東》的導演。
能被他看中的演員，那能是池中之物？
娛樂圈從來就是個跟紅頂白、看人下菜碟的地方。
像楊蜜這樣已經成名成角的一線，捧的人太多，反而顯得不夠親近。
而關勝白這種還在微末之際，卻肉眼可見前途無量的潛力股，才是最值得結交的對象。
於是敬酒的人絡繹不絕。
「白哥，以後紅了可別忘了咱們燈光組的兄弟！」
「關老師，祝你前程似錦，早日當影帝！」
「小白，這杯你必須喝，不喝就是不給姐面子！」
關勝白來者不拒，杯到酒干。
他臉上始終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顯得太過熱絡，也絕不讓人感到冷淡。
每一個人敬酒他都認真應了，每一個祝福他都真誠回了。
這種左右逢源的本事，既像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又像是上輩子在無數個酒局飯局中千錘百鍊出來的靈魂記憶。
推杯換盞間，包廂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所有人齊齊望去，卻見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劉開偉。
他今天換了一身深藍色的休閒西裝，手裡拎著一瓶包裝精美的紅酒，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笑意。
「不好意思，不請自來，沒打擾各位吧？」
劉開偉的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關勝白身上，笑容又深了幾分。
「聽說小白今天殺青，我這個當前輩的，當然得來捧個場。」
他走過來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在楊蜜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仿佛那個位置本就是給他留的。
楊蜜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依然客氣得體。
關勝白倒是不動聲色，笑著朝劉開偉點了點頭。
「開哥客氣了。」
劉開偉把那瓶紅酒往桌上一放，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親切。
「說起來，以後咱們還真就是一家人了。」
這話一出，桌上不少人都豎起了耳朵。
劉開偉環顧四周，似乎很享受這種被人矚目的感覺，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分。
「我的工作室馬上也要簽進歡瑞世紀了，到時候和小白就是同門師兄弟。」
他側頭看向關勝白，臉上帶著笑意，眼裡卻藏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審視。
「所以今天這杯酒，我必須來敬。以後在歡瑞，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找我。
畢竟在這個圈子裡多混了幾年，多少能幫襯幫襯後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有前輩的關懷，又有大哥的擔當。
但關勝白聽出來了。
劉開偉在說「後輩」兩個字的時候，咬得比別的字重了那麼一點點。
關勝白端起酒杯，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
「開哥，這個事我還真不太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老實巴交的味道。
「我是簽在佳姐名下的，據我所知，佳姐現在是美亞經紀部的總監。
不過關於高層那邊的決策，佳姐沒跟我細說，我也不太好隨便打聽。」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畢竟這種事情，應該也不能隨便宣揚的吧？」
劉開偉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什麼叫簽在曾佳名下？
什麼叫不能隨便宣揚？
他剛才那番話，擺明了是以「歡瑞一家人」的姿態來套近乎，順帶在楊蜜面前壓一壓這小子的氣焰。
結果這小子倒好，直接裝糊塗。
還反過來暗戳戳地在點他……
你還沒正式簽約就到處嚷嚷，連帶著把曾佳甚至楊蜜的下一步動作都給曝光了……
雖然這在圈內也不算什麼秘密吧，但你這是不是有點沒規矩了呢？
劉開偉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的笑容卻沒有垮。
到底是混了十幾年的老江湖，這點場面還難不倒他。
「小白說得對，是我有些著急了。」
他呵呵一笑，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舉杯跟關勝白碰了一下。
關勝白喝完了酒，話鋒忽然一轉。
「不過今天確實很高興開哥能來。說起來我也算是從小看著開哥的戲長大的，算是你半個影迷。」
從小看著長大。
半個影迷。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幾個化妝組的小姑娘低下頭去，肩膀可疑地抖動。
燈光組的大哥咳了一聲，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楊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遮住了嘴角那抹幾乎壓不住的弧度。
劉開偉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他是個保養得宜的人，三十七歲的年紀，看上去頂多三十出頭。
但「從小看著長大」這句話，像一把軟刀子，不聲不響地往他心窩子裡戳。
偏偏關勝白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真誠極了，眼神坦蕩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年。
劉開偉乾笑了兩聲，沒再接話，低頭喝起了悶酒。
好在他身邊倒也不缺追捧的人。
幾個不太清楚方才那股暗流的工作人員，殷勤地湊過來給他敬酒，一口一個「偉哥」地叫著，劉開偉的臉色才漸漸緩和了回來。
只是他偶爾往楊蜜那邊瞟一眼的時候，卻發現楊蜜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他身上。
關勝白倒是沒有再搭理他。
今晚這場殺青宴他是主角，敬酒的人源源不斷，很快就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啤酒這東西，喝不醉人，但著實考驗膀胱。
在又幹了幾輪之後，關勝白終於忍不住告了罪，起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包廂里的熱鬧還在繼續。
劉開偉被幾個工作人員圍著敬酒，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
聊起自己在內地發展這些年的見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半個包廂的人聽見。
說到興起處，他習慣性地扭頭往旁邊看去。
楊蜜的位置空了。
他愣了一下，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
謝依琳正跟郭采婕划拳，郭碧庭在角落裡跟化妝組的姑娘們聊天。
唯獨楊蜜不見了。
他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繼續跟旁邊的人談笑風生。
只是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陰翳。
……
……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拐了兩個彎才到。
關勝白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
他低頭洗著手，腦子裡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
正想著，洗手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他抬頭，從鏡子裡看到了楊蜜。
還沒來得及轉身，楊蜜已經反手把門鎖上了。
「咔噠」一聲。
不大，但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關勝白看著鏡子裡楊蜜那張紅撲撲的臉，不由失笑，轉過身來往洗手台上一靠。
「師姐，你這是搞哪門子的事？」
楊蜜今晚確實喝了不少。
她的酒量本就一般，被謝依琳那瘋丫頭灌了幾杯之後，臉上就一直帶著幾分紅暈。
「我問你。」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只有半步。
關勝白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著酒氣的淡淡香水味。
「你剛才為什麼對劉開偉那麼冷嘲熱諷？」
關勝白挑了挑眉，沒有接話。
楊蜜又往前逼了半步，仰起頭盯著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在吃醋？」
這句話一出口，楊蜜就後悔了。
吃醋？
這話說的，跟打情罵俏有什麼區別？
自己怎麼又這麼沒出息？
上一次在他面前，也是這樣。
明明心裡想的是把話說清楚，結果嘴皮子一碰，說出來的全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關勝白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耳朵已經紅透了，卻還在強撐著瞪他的女人，沒有直接回答。
反倒是不緊不慢地反問了一句。
「師姐，你想聽到什麼答案呢？」
楊蜜頓時氣得牙痒痒的。
女人的第六感在某些時候靈敏得可怕。
尤其是陷入某種情緒卻不自知的時候。
自從她請假回來的這幾天裡，卻是明顯感覺到劇組裡的某種氛圍變了。
郭碧庭看關勝白的眼神，郭采婕對他說話時的語氣，還有謝依琳每次在麻將桌上欲言又止的表情。
這些細微的變化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裡。
那種若即若離、隨時可能失去的感覺，讓她心裡頭有一個警鈴在不要命地響著。
所以今晚她才鬼使神差地跟了進來。
所以她才會把那些原本打算爛在肚子裡的話一股腦地往外倒。
可眼前這個死男人，明明什麼都明白，卻永遠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等著她自己先沉不住氣。
「你還有很多個答案嗎？死渣男！」
楊蜜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然後她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想到的舉動。
她一把揪住了關勝白的衣領，踮起腳尖，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那個吻來得又急又猛，帶著幾分賭氣的味道，又帶著幾分不管不顧的決絕。
唇舌交織。
關勝白感覺到嘴唇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這女人居然還咬了他一口。
就在這時，走廊外面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呼喊聲。
「蜜蜜？」
那是劉開偉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蜜蜜？你在哪兒？」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洗手間門口停住了。
楊蜜的動作僵住了。
她的嘴唇還貼在關勝白的嘴角，手還揪著他的衣領，整張臉從額頭紅到了脖子根。
而關勝白靠在洗手台上，那雙丹鳳眼裡難得閃過一絲意外。
他看著眼前這個方才還一副豁出去的架勢，此刻卻緊張得連睫毛都在微微發抖的女人。
劉開偉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
然後是敲門聲。
「蜜蜜？你在裡面嗎？」
楊蜜的呼吸幾乎要停住了。
她維持著揪住關勝白衣領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隻被車燈照到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