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宮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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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東北角。

  十餘座院落矗立在夜色中,透過稀薄月色隱約可見周遭荒草叢生,宮牆斑駁。屋內逼仄而昏暗,散發著長期無人居住的霉味,外邊陰風陣陣,女人們的抽泣嗚咽聲聲不止,像極了百鬼夜哭。

  那聲音時高時低,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又仿佛就在耳邊縈繞。

  姜黛驀地打了個寒顫,回過神來想探查周邊環境,結果一抬頭就看見了懸掛在房樑上的半截白綾,正在隨風飄蕩。

  「……」

  好破敗的環境。

  好重的陰氣。

  姜黛原本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此刻要是有人跟她說有鬼在白綾上盪鞦韆,她也是信的。

  她都離奇穿書了,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

  姜黛本是現代一個忙碌打工人,前不久接了個案子,案子頗為棘手,為了解重大嫌疑人所作所為、所思所想,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她去拜讀了嫌疑人手機閱讀軟體上的書籍。

  書架上的七八本小說,不是刑偵就是權謀,姜黛懷疑這些書里藏著某種暗示,甚至可能是他犯罪心理的投射以及作案手法的來源。

  其中一本名叫《觀天下》的小說,閱讀時長顯示29小時,標籤帶有「權謀」「雙面」等字。

  在點開這本書之前,姜黛先看了評論區。

  評論區不僅好評如潮還十分有趣。

  【有沒有人懂?感嘆號如千軍萬馬踏過我的腦子,我操!!!!!太強了!太爽了!】

  【頭皮好癢,感覺要長腦子了。】

  【我的震驚猶如黃河之水天上來,合著整個朝堂就我一個老實人?別人說什麼我信什麼?特別是你尉遲珩,老子不會再信你半句鬼話,為你擔的驚受的怕終究是錯付了。//追評:不好意思我又回來了,我又被這狗比騙了(笑臉)//追評:我麻了,天殺的作者連你也騙我。】

  【作者伏筆埋得怎麼比我這個十八歲少女的心事還多?反派套路甚至比我的人生規劃還縝密,熬夜看完我感覺自己的城府連同法令紋都深沉了幾分。】

  【希望作者賠我一點醫藥費,因為此書心眼子太多害我密集恐懼症犯了。要是不想賠也沒關係,作者腦子分我一點謝謝。】

  【……】

  翻了一會兒,姜黛點開了這本書。

  結果只看了一小半,不知道是困的還是怎麼,她突然兩眼一黑,再次睜眼時就穿成了書中活不過三章……不,活不過一章的冷宮棄妃。

  說來也巧,這位棄妃跟她同名同姓。

  不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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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棄妃還死得早。

  《觀天下》開篇三段如下——

  姜貴人魯莽衝撞聖顏,帝怒,被貶長門宮。

  宮人來報,姜氏哭嚎不止,隱有瘋魔之症。

  次日晚,姜氏懸樑自盡,歿,年僅十八。

  ……

  冷宮是下午進的,人是隔天晚上死的。

  當時姜黛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這位姜氏姜貴人叫什麼名,人就死了。

  何止活不過一章?只活了兩段。

  第三段就死了。

  再往下看,哦?姓姜名黛?

  很巧。

  但很不吉利。

  更不吉利的事情發生了,她穿到了這位沒活過三段的棄妃身上!

  呆坐在這兒的短短半個小時,姜黛思考唯物主義無果,被迫接受了諸多事實。

  比如,她穿書了。

  比如,冷宮裡可能有鬼。

  比如,她是個三無選手,沒有穿書必備的系統,沒有無比粗壯的大腿,更沒有逆天的金手指。

  比如,她明天就要去死……不行,這事兒姜黛還是不能坦然接受。

  若是換作其他朝代,被打入冷宮的妃嬪很難東山再起,結局多是孤苦無依地在冷宮中磋磨一生,那麼不管是懸樑、咬舌還是撞牆,死亡反而是解脫。

  可是南國不一樣啊,當今皇帝元祁毛病頗多,殘暴無度,喜怒無常,痴迷方術,喜養蟲蛇,後宮妃嬪被其貶入長門宮就跟喝水吃飯一樣尋常。

  只要不掉腦袋都算皇帝開恩。

  一個人進冷宮會很不幸。

  三個人進冷宮也不能改變什麼。

  但一群人進冷宮,事情就不太一樣了,會很熱鬧,畢竟連哭都能哭出百鬼夜行的效果。

  如今冷宮棄妃比後宮得寵妃嬪還多,原主何至於懸樑自盡?

  不至於。

  姜黛抬手撐著額角,開始思考自己所面臨的天崩開局——姜氏是被毒殺。

  如果自己什麼都不做,那麼明天晚上就會有人悄無聲息地進入這個房間,強灌她毒湯,然後讓她的屍體在這房樑上盪鞦韆,營造她自盡的假象。

  非常拙劣的手段。

  但她死了就夠了,怎麼死的根本不會有人徹查。

  姜黛就是那本權謀文中祭出的第一血,是三方權勢廝殺的第一個犧牲品,起到一個拉開序幕……吸引讀者的作用。

  服了。

  姜黛無聲嘆了口氣。

  案子什麼的都只能先放一邊了,她得思考怎麼活。

  活著,才有機會回去,才能繼續查那樁懸而未決的案子。

  姜黛開始回想書中的內容,如今南國世道極亂,前朝戰亂與天災留下的陰影尚未消散,朝堂更是暗流涌動。

  皇帝。

  靖王。

  外戚梁家。

  三方勢力盤根錯節,彼此牽制。

  帝王殘暴且醉心於邪門歪道,靖王心狠手辣慣會惺惺作態,外戚梁家勾心鬥角且行事陰詐。站在上帝視角旁觀了將近半本書的姜黛知道他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就如書評里說的,人均八百個壞心眼。

  原主的死,誰都沒少出力。

  原主是邊疆武將世家姜家的二小姐,姜家手中握有地方兵權又地處要塞,成了靖王派和梁家拉攏的重點對象。

  兩月前,原主入宮,入宮後沒少受梁皇后照拂,真以為皇后是真心對她好,結果轉頭就被皇后設局推出來當了炮灰,還被當成籌碼想讓姜家站隊,但原主本就不受寵,無論是在家中還是在宮中。被打入冷宮又是稀鬆平常之事,根本不被人放在心上。

  皇帝要讓姜家表忠心,外戚急於爭奪缺失的兵權,而靖王隔岸觀火,想藉此試探皇帝的態度。

  原主的死成了必然。

  怎麼在權謀文中獲得一線生機?

  首先要跟對人。

  帝王性情乖戾,不講道理,身邊的妃嬪和宮人被殺、被廢、被獻祭,姜黛八個腦袋都不夠他砍,而且他養的那些蟲蛇就夠姜黛怕了。

  而靖王的人需要潛伏和犧牲,外戚梁家更是用完即棄。

  前半本書死的人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跟著誰才能活得最久?贏面最大?

  ……只有國師尉遲珩的人才有可能活得最久。

  當今南國百姓信神拜佛,寄望天命祥瑞,尉遲珩不僅享有無邊聲望,暴君更是對其言聽計從。

  其人也是個極為複雜的存在,看似超然物外,恍若天神,實則深諳權謀之道,雖然手段非常,但相較於其他人,應該能讓她活久一點。


  如松間明月,不染塵囂,清輝玉潤,有神仙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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