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訣別
聽著這種彷佛要訣別的話語，程明遠的嘴唇動了動。他想說點什麼——比如「會有辦法的」，比如「再等等」，比如任何一句可以拖延這個事實的廢話。
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看見了父親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恐懼，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已經和死亡達成了某種默契之後的、異常清醒的平靜。
程明遠也只得用力點了點頭。
接著，程元生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彌留之人的虛弱，而是一個父親在做最後的安排。那種威嚴，在他只剩一副骨架的軀體上，依然清晰。
「第一件事——從今往後，跟著吳生。」
程明遠微微一怔。
「好好跟著他。」程元生的聲音很慢，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楚，「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站到他的對立面去。」
「相信我，」程元生說到這裡，眼神忽然變得有些飄忽，彷佛穿透了生死，看到了某種無法言喻的未來，「吳生的未來......會走得很遠，遠到......我無法形容。你跟著他，不會吃虧。」
程元生喘了口氣，胸腔里傳出一陣細微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碎裂的聲響。他咳了一下，沒咳出血，因為他的身體裡已經沒有多少血可以咳了。
「第二件事。」
他抬起手，乾枯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左胸。
「這裡面......那枚「神之種」，你拿走。」
程明遠猛地抬頭，瞳孔劇震。
「我雖然對這東西一知半解，」程元生繼續說道，「但我猜，它確實是能讓人突破武者上限，抵達另一個層次的關鍵。只不過......我們這些『培養皿』不符合條件，只能被它吸乾。」
他枯槁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兒子。
「那些貴族，為什麼那麼看重和他們有血緣關係的旁系？為什麼又要用那些旁系武者來培育『神之種』？我猜......十有八九，是因為血緣！」
「用血親培育出的果實，他們自己能用，那麼反過來......」
「明遠，你是我兒子，是我的血親。我體內的這枚神之種......你，在未來的某一天應該也能用！」
這一刻，程明遠徹底哽咽了。
他的身體顫抖著，胸口劇烈起伏，鼻子發酸，眼眶通紅，張著口，可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在仰光城這個弱肉強食、人情淡漠到極致的地方，親緣關係薄弱得像一張紙。所謂的貴族旁系，不過是主家豢養的工具。武者們對於培養後代也並不熱衷，大多是貴族的要求，或是欲望過後的意外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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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程明遠知道，自己是例外。
從小到大，父親對他嚴厲，卻從未虧待過他。那份威嚴之下，隱藏著的是笨拙而深沉的關愛。
而現在，這個為他撐起一片天的男人，就要死了。
以這樣一種......悲慘而痛苦的方式。
可哪怕是這樣，這個男人臨死前，還在為他著想。
程明遠無法接受這一切。
看著兒子通紅的眼睛，程元生渾濁的目光里，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溫柔。
「明遠，堅強點。」
他伸出那隻皮包骨頭的手，似乎想拍拍兒子的肩膀，卻在中途無力地垂落。
「現在…殺了我。」
程元生的聲音，平靜得令人心碎。
「別再讓那東西......繼續折磨我了。給我個痛快。」
程明遠渾身劇震，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血絲，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
他看著父親眼中那抹解脫的懇求，看著他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體。
最終，他緩緩閉上眼，兩行滾燙的淚，無聲滑落。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悲慟與決絕。
他顫抖著伸出手，復上了父親瘦削的脖頸。
......
客廳之中。
吳生坐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篤篤」聲。
遠處的轟鳴聲，像是為這座城市的末日譜寫的背景樂。
局勢，依舊不明朗。
是帶著所有人，一頭扎進危機四伏的荒野，賭一條未知的生路？
還是留在這風暴的中心，等待貴族與外來者分出勝負，再做定奪？
吳生默默地思考著。
他傾向於後者。
逃，變數太大，帶著一群非戰鬥人員，無異於一場豪賭。
不如，在索骨里他們帶人回來之前，先靜觀其變。
實在不行，就親自去戰場走一趟，看看那兩方勢力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就在這時。
「吱呀——」
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客廳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程明遠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麻木得像一尊石雕，只有發紅的眼眶，泄露了他內心翻湧的悲傷。他的手上，還沾著尚未乾涸的血跡。
而他的懷中，橫抱著一具輕飄飄的、幾乎只剩下骨架的屍體。
是程元生。
他已經沒有了呼吸，臉上卻帶著一絲解脫的安詳。
趙德樂和張林倒吸一口涼氣，吳雨更是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程明遠抱著父親的遺體，走到客廳中央，目光落在吳生身上。
他只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想......把我的父親埋葬了。」
吳生看著他，緩緩站起身。
「好。」
沒有多餘的安慰，沒有虛偽的客套。
吳生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率先朝門外走去。
趙德樂和張林對視一眼，默默跟上。
一行人走出別墅，來到院落中。
外面，天空被火光映成暗紅，混亂的廝殺聲彷佛就在耳邊。而這小小的院落，卻成了風暴中唯一的孤島。
埋葬的地點，只能是這裡。
程明遠沒有用任何工具，他就用自己的雙手，用那雙剛剛終結了父親性命的手，在院子的角落裡，一捧一捧地刨著土。
泥土混著血跡，染黑了他的指縫。
他沉默地挖著，彷佛要將所有的悲傷與仇恨，都埋進這片土地。
很快，一個簡陋的土坑出現在眾人面前。
程明遠小心翼翼地，將父親的遺體放入坑中，然後，再一捧一捧地，將泥土覆蓋上去。
沒有墳冢，沒有立碑。
在這亂世，能有一方埋骨之地，已是奢求。
當最後一捧土落下，程明遠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濕潤的泥土，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吳雨從別墅里找來一束不知何時種下的野花，輕輕放在了那片新翻的泥土上。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只是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遠處的爆炸聲，似乎在這一刻也變得遙遠。
這無聲的葬禮，像一曲淒涼的悲歌，奏響在每個人的心頭。
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看見了父親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恐懼，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已經和死亡達成了某種默契之後的、異常清醒的平靜。
程明遠也只得用力點了點頭。
接著，程元生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彌留之人的虛弱，而是一個父親在做最後的安排。那種威嚴，在他只剩一副骨架的軀體上，依然清晰。
「第一件事——從今往後，跟著吳生。」
程明遠微微一怔。
「好好跟著他。」程元生的聲音很慢，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楚，「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站到他的對立面去。」
「相信我，」程元生說到這裡，眼神忽然變得有些飄忽，彷佛穿透了生死，看到了某種無法言喻的未來，「吳生的未來......會走得很遠，遠到......我無法形容。你跟著他，不會吃虧。」
程元生喘了口氣，胸腔里傳出一陣細微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碎裂的聲響。他咳了一下，沒咳出血，因為他的身體裡已經沒有多少血可以咳了。
「第二件事。」
他抬起手，乾枯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左胸。
「這裡面......那枚「神之種」，你拿走。」
程明遠猛地抬頭，瞳孔劇震。
「我雖然對這東西一知半解，」程元生繼續說道，「但我猜，它確實是能讓人突破武者上限，抵達另一個層次的關鍵。只不過......我們這些『培養皿』不符合條件，只能被它吸乾。」
他枯槁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兒子。
「那些貴族，為什麼那麼看重和他們有血緣關係的旁系？為什麼又要用那些旁系武者來培育『神之種』？我猜......十有八九，是因為血緣！」
「用血親培育出的果實，他們自己能用，那麼反過來......」
「明遠，你是我兒子，是我的血親。我體內的這枚神之種......你，在未來的某一天應該也能用！」
這一刻，程明遠徹底哽咽了。
他的身體顫抖著，胸口劇烈起伏，鼻子發酸，眼眶通紅，張著口，可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在仰光城這個弱肉強食、人情淡漠到極致的地方，親緣關係薄弱得像一張紙。所謂的貴族旁系，不過是主家豢養的工具。武者們對於培養後代也並不熱衷，大多是貴族的要求，或是欲望過後的意外產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可程明遠知道，自己是例外。
從小到大，父親對他嚴厲，卻從未虧待過他。那份威嚴之下，隱藏著的是笨拙而深沉的關愛。
而現在，這個為他撐起一片天的男人，就要死了。
以這樣一種......悲慘而痛苦的方式。
可哪怕是這樣，這個男人臨死前，還在為他著想。
程明遠無法接受這一切。
看著兒子通紅的眼睛，程元生渾濁的目光里，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溫柔。
「明遠，堅強點。」
他伸出那隻皮包骨頭的手，似乎想拍拍兒子的肩膀，卻在中途無力地垂落。
「現在…殺了我。」
程元生的聲音，平靜得令人心碎。
「別再讓那東西......繼續折磨我了。給我個痛快。」
程明遠渾身劇震，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血絲，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
他看著父親眼中那抹解脫的懇求，看著他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體。
最終，他緩緩閉上眼，兩行滾燙的淚，無聲滑落。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悲慟與決絕。
他顫抖著伸出手，復上了父親瘦削的脖頸。
......
客廳之中。
吳生坐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篤篤」聲。
遠處的轟鳴聲，像是為這座城市的末日譜寫的背景樂。
局勢，依舊不明朗。
是帶著所有人，一頭扎進危機四伏的荒野，賭一條未知的生路？
還是留在這風暴的中心，等待貴族與外來者分出勝負，再做定奪？
吳生默默地思考著。
他傾向於後者。
逃，變數太大，帶著一群非戰鬥人員，無異於一場豪賭。
不如，在索骨里他們帶人回來之前，先靜觀其變。
實在不行，就親自去戰場走一趟，看看那兩方勢力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就在這時。
「吱呀——」
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客廳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程明遠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麻木得像一尊石雕，只有發紅的眼眶，泄露了他內心翻湧的悲傷。他的手上，還沾著尚未乾涸的血跡。
而他的懷中，橫抱著一具輕飄飄的、幾乎只剩下骨架的屍體。
是程元生。
他已經沒有了呼吸，臉上卻帶著一絲解脫的安詳。
趙德樂和張林倒吸一口涼氣，吳雨更是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程明遠抱著父親的遺體，走到客廳中央，目光落在吳生身上。
他只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想......把我的父親埋葬了。」
吳生看著他，緩緩站起身。
「好。」
沒有多餘的安慰，沒有虛偽的客套。
吳生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率先朝門外走去。
趙德樂和張林對視一眼，默默跟上。
一行人走出別墅，來到院落中。
外面，天空被火光映成暗紅，混亂的廝殺聲彷佛就在耳邊。而這小小的院落，卻成了風暴中唯一的孤島。
埋葬的地點，只能是這裡。
程明遠沒有用任何工具，他就用自己的雙手，用那雙剛剛終結了父親性命的手，在院子的角落裡，一捧一捧地刨著土。
泥土混著血跡，染黑了他的指縫。
他沉默地挖著，彷佛要將所有的悲傷與仇恨，都埋進這片土地。
很快，一個簡陋的土坑出現在眾人面前。
程明遠小心翼翼地，將父親的遺體放入坑中，然後，再一捧一捧地，將泥土覆蓋上去。
沒有墳冢，沒有立碑。
在這亂世，能有一方埋骨之地，已是奢求。
當最後一捧土落下，程明遠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濕潤的泥土，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吳雨從別墅里找來一束不知何時種下的野花，輕輕放在了那片新翻的泥土上。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只是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遠處的爆炸聲，似乎在這一刻也變得遙遠。
這無聲的葬禮，像一曲淒涼的悲歌，奏響在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