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你們的今天，不會成為別人的明天。
下午，鬣狗幫駐地外的廣場。
天色灰濛的，日頭藏在雲層後面，照不出影子。
吳生三人被那名鬣狗幫高層引到了廣場邊緣的高台上。位置不高，但足夠俯瞰整個場地。
廣場上已經黑壓壓地擠滿了一片人。
男女老少都有，但和上次相比，這次多了不少的青壯年。他們被按照不同的聚集地分成了幾個區域，每個區域前面站著一名集長，身後則是手持武器的鬣狗幫成員。
押送，而非帶領。
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出奇統一——恐懼。那種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卻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的恐懼。
「三位大人，人已經到齊了。」鬣狗幫高層弓著腰，將一份名單遞了上來，「各聚集地應到人數與實到人數，都在上面。請三位核驗。」
盧卡接過名單，眼皮都沒抬，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看了個總數。
「六百三十二人。」他念出數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菜名。
「夠了。」拉澤站在一旁，雙臂抱胸，目光掃過廣場，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趕緊點完數，我不想在這破地方多待一秒。」
吳生站在兩人身側，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名單，落在了廣場上那些人身上。
六百三十二條命。
換算成遺蹟開啟的燃料。
廣場上並不安靜。壓抑的哭泣、低聲的咒罵、斷續續的祈求，匯聚成一片嗡嗡的噪音，像是垂死的蜂群。
「這到底是為什麼？」一個中年男人跪在地上，聲音嘶啞，「遺蹟不是一年才開一次嗎？這才過了多久？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我家裡面還有孩子啊，我死了我孩子該怎麼辦？誰照顧他啊？」一個中年婦女止不住的哀嚎。
「放我回去......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願意給......」
此時此刻，他們就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預感到屠刀將至的牲畜。
鬣狗幫的人面無表情地維持著秩序。
興許這些人當中也有他們的熟人，可他們也同樣做不了什麼。
吳生正要收回視線，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喊叫。
「阿生？是阿生嗎？！」
聲音來自左側的一處區域。
吳生目光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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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區域當中，幾張面孔從人堆里擠了出來。有男有女，大多四十歲左右。而這些面孔，吳生認得，正是他和姐姐原本所在那處聚集地的居民。
有的還是鄰居。
不過是那些在他和姐姐最窘迫時，袖手旁觀，甚至還幫著別人欺負他們的鄰居。
此刻，這些人認出了高台上穿著黑色制服的吳生，像是溺水的人看見了一根浮木，瘋了一樣地掙扎著想衝出人群。
「阿生！阿生你看我！我是你張嬸啊！」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被鬣狗幫的人攔住，卻拼命伸著手朝這邊夠，「你讓他們放我回去好不好？求你了！」
「阿生！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我們錯了！以前的事都是我們的錯！你好歹也是在我們聚集地長大的，我們也算是你的長輩！求你，給條活路吧！」
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個接一個。
高台上，拉澤皺了皺眉，側頭看了吳生一眼。盧卡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翻著名單核對人數。
吳生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那些哭喊的面孔，沒有憤怒，沒有憐憫，甚至沒有嘲諷。
他只是看著。
像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雨。
當初他和姐姐被逼出聚集地的那些日子，這些人里有一個站出來幫過忙嗎？
沒有。
一個都沒有。
他不怪他們。弱肉強食的地方，自保是本能。但同樣的道理，現在他也沒有義務。
甚至是他們為了站隊，還幫過許家，那吳生現在就更不可能幫了。
鬣狗幫的人很快將那幾個鬧事的按了回去。
吳生收回視線。
就在這時，另一個區域忽然炸開了鍋。
「憑什麼？」一個年輕男人掙脫了押送人員的手，指著自己區域的集長吼道，「聚集地里還有個姓趙的老頭子！為什麼他不用抽籤？」
吳生目光移過去。
那個區域的集長，是阿里夫。
阿里夫臉色難看，壓著聲音說了句什麼。但那年輕人根本不聽，反而越喊越大聲。
「武者庇護血親我認了！可那個趙伯跟吳生又沒有血緣關係！憑什麼他也能被免掉？」
「我們這些人里，有人就是頂了他的名額才被抽中的！他不參加，我們就多一個人要死！」
「說白了，就是讓我們給他當替死鬼！」
此言一出，那個區域的人群瞬間躁動起來。附和聲、怒罵聲連成一片。
阿里夫滿頭大汗，試圖壓住局面，卻徒勞無功。
吳生的目光淡掃過那個方向。
他大概明白了。
阿里夫顧忌他的身份，把趙伯從抽籤名單里劃了出去。每個聚集地的配額固定，少一個參與者，剩下的人中籤機率就高一分。而抽籤又優先挑選老弱——趙伯一個老人不在池子裡，等於有人替他去死。
吳生沒說話。
畢竟，這種情況，他能怎麼做？
讓趙伯去死？
他不願意。
趙伯當初給他的那塊異骨，幫了他很大的忙。這份恩情，他記在心裡。
吳生不是什麼聖人，不偏袒自己人，反而去維護外人的事情，他做不出來。
所以，對他而言，別人可以死，但趙伯不能死！
其實，並非沒有別的辦法。
他可以去荒野獵殺一頭強大的異獸，用異獸的血肉來充當一個名額，頂替掉趙伯的空缺。
但問題在於，一直以來，貴族開啟遺蹟，用的都是外城的活人。
從未有過用異獸充當祭品的先例。
他這麼做，萬一破壞了貴族的「規矩」，觸怒了他們怎麼辦？
在這個人人都殘忍自私的仰光城，他吳生忽然跳出來展現「善良」與「變通」，是在打誰的臉？
或者，他可以更進一步，直接向貴族申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陳述頻繁獻祭活人，會動搖外城的人口根基，長此以往，不利於選拔更多忠誠的戰士......藉此，申請用異獸來替代祭品。
這樣一來，或許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得救。
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毫不猶豫地掐滅。
貴族喜怒無常。
萬一他這種「憂城憂民」的行為，被視為一種挑釁，一種僭越，惹惱了他們怎麼辦？
萬一在這個過程中，某個貴族覺得他礙眼，隨手將他抹殺怎麼辦？
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吳生也不敢去賭。
他不會為了這些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去做任何有可能讓自己滿盤皆輸的事情。
吳生不是聖人。
他只是一個同樣在深淵裡掙扎求生，拼盡全力想要爬出來的人。
他沒有餘力，也沒有意願，去拉扯那些與他無關的人。
畢竟，他吳生的命，也是命。
他姐姐吳雨，趙德樂他們幾個人的命，更是他要守護的命。
用自己一絲死亡的風險，去換取上百個陌生人可能活下去的希望......
「呵......」
吳生在心底發出一聲冷笑。
這不是在搞笑嗎？
他們非親非故，甚至還有舊怨。他這麼做，除了滿足一點可笑的道德感，得不到任何好處，卻要承擔天大的風險。
這不是現實世界，這是仰光城，一個弱肉強食的鬥獸場。
用自己的命換別人的命？這種故事只存在於沒餓過肚子的人的幻想里。
別說用自己的命換別人的命，就是哪怕有一丁點死亡的可能性，吳生都不可能去干。
所以，吳生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他不是救世主。
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命運負責。
況且，這些人，就算這次僥倖活下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只要貴族還高高在上，這座名為仰光城的絞肉機就不會停止運轉。
他們今天不死，明天也會死於飢餓、疾病，或是另一場獻祭。
除非......有人能把這台絞肉機，徹底砸爛。
吳生緩緩收回目光，心中那絲「不舒服」被徹底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與堅定。
他看著台下那些或絕望、或麻木、或怨毒的臉，像是看著一群早已死去的人。
「如果未來，我能推翻一切......」
吳生在心中默念，那不是承諾，而是一個更加堅固的道標。
「你們的今天，才有可能，不會成為所有人的明天。」
（給大家說明一下，Q閱不是按字數計費的。是看追讀，作者無論更4000還是更1萬，賺的都是一樣的錢。所以作者不會水文，但同樣也不會無條件爆更，畢竟那樣算起來其實還是虧錢的。還望大家見諒。）
天色灰濛的，日頭藏在雲層後面，照不出影子。
吳生三人被那名鬣狗幫高層引到了廣場邊緣的高台上。位置不高，但足夠俯瞰整個場地。
廣場上已經黑壓壓地擠滿了一片人。
男女老少都有，但和上次相比，這次多了不少的青壯年。他們被按照不同的聚集地分成了幾個區域，每個區域前面站著一名集長，身後則是手持武器的鬣狗幫成員。
押送，而非帶領。
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出奇統一——恐懼。那種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卻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的恐懼。
「三位大人，人已經到齊了。」鬣狗幫高層弓著腰，將一份名單遞了上來，「各聚集地應到人數與實到人數，都在上面。請三位核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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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二人。」他念出數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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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生站在兩人身側，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名單，落在了廣場上那些人身上。
六百三十二條命。
換算成遺蹟開啟的燃料。
廣場上並不安靜。壓抑的哭泣、低聲的咒罵、斷續續的祈求，匯聚成一片嗡嗡的噪音，像是垂死的蜂群。
「這到底是為什麼？」一個中年男人跪在地上，聲音嘶啞，「遺蹟不是一年才開一次嗎？這才過了多久？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我家裡面還有孩子啊，我死了我孩子該怎麼辦？誰照顧他啊？」一個中年婦女止不住的哀嚎。
「放我回去......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願意給......」
此時此刻，他們就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預感到屠刀將至的牲畜。
鬣狗幫的人面無表情地維持著秩序。
興許這些人當中也有他們的熟人，可他們也同樣做不了什麼。
吳生正要收回視線，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喊叫。
「阿生？是阿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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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生目光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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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還是鄰居。
不過是那些在他和姐姐最窘迫時，袖手旁觀，甚至還幫著別人欺負他們的鄰居。
此刻，這些人認出了高台上穿著黑色制服的吳生，像是溺水的人看見了一根浮木，瘋了一樣地掙扎著想衝出人群。
「阿生！阿生你看我！我是你張嬸啊！」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被鬣狗幫的人攔住，卻拼命伸著手朝這邊夠，「你讓他們放我回去好不好？求你了！」
「阿生！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我們錯了！以前的事都是我們的錯！你好歹也是在我們聚集地長大的，我們也算是你的長輩！求你，給條活路吧！」
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個接一個。
高台上，拉澤皺了皺眉，側頭看了吳生一眼。盧卡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翻著名單核對人數。
吳生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那些哭喊的面孔，沒有憤怒，沒有憐憫，甚至沒有嘲諷。
他只是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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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和姐姐被逼出聚集地的那些日子，這些人里有一個站出來幫過忙嗎？
沒有。
一個都沒有。
他不怪他們。弱肉強食的地方，自保是本能。但同樣的道理，現在他也沒有義務。
甚至是他們為了站隊，還幫過許家，那吳生現在就更不可能幫了。
鬣狗幫的人很快將那幾個鬧事的按了回去。
吳生收回視線。
就在這時，另一個區域忽然炸開了鍋。
「憑什麼？」一個年輕男人掙脫了押送人員的手，指著自己區域的集長吼道，「聚集地里還有個姓趙的老頭子！為什麼他不用抽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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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夫臉色難看，壓著聲音說了句什麼。但那年輕人根本不聽，反而越喊越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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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生沒說話。
畢竟，這種情況，他能怎麼做？
讓趙伯去死？
他不願意。
趙伯當初給他的那塊異骨，幫了他很大的忙。這份恩情，他記在心裡。
吳生不是什麼聖人，不偏袒自己人，反而去維護外人的事情，他做不出來。
所以，對他而言，別人可以死，但趙伯不能死！
其實，並非沒有別的辦法。
他可以去荒野獵殺一頭強大的異獸，用異獸的血肉來充當一個名額，頂替掉趙伯的空缺。
但問題在於，一直以來，貴族開啟遺蹟，用的都是外城的活人。
從未有過用異獸充當祭品的先例。
他這麼做，萬一破壞了貴族的「規矩」，觸怒了他們怎麼辦？
在這個人人都殘忍自私的仰光城，他吳生忽然跳出來展現「善良」與「變通」，是在打誰的臉？
或者，他可以更進一步，直接向貴族申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陳述頻繁獻祭活人，會動搖外城的人口根基，長此以往，不利於選拔更多忠誠的戰士......藉此，申請用異獸來替代祭品。
這樣一來，或許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得救。
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毫不猶豫地掐滅。
貴族喜怒無常。
萬一他這種「憂城憂民」的行為，被視為一種挑釁，一種僭越，惹惱了他們怎麼辦？
萬一在這個過程中，某個貴族覺得他礙眼，隨手將他抹殺怎麼辦？
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吳生也不敢去賭。
他不會為了這些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去做任何有可能讓自己滿盤皆輸的事情。
吳生不是聖人。
他只是一個同樣在深淵裡掙扎求生，拼盡全力想要爬出來的人。
他沒有餘力，也沒有意願，去拉扯那些與他無關的人。
畢竟，他吳生的命，也是命。
他姐姐吳雨，趙德樂他們幾個人的命，更是他要守護的命。
用自己一絲死亡的風險，去換取上百個陌生人可能活下去的希望......
「呵......」
吳生在心底發出一聲冷笑。
這不是在搞笑嗎？
他們非親非故，甚至還有舊怨。他這麼做，除了滿足一點可笑的道德感，得不到任何好處，卻要承擔天大的風險。
這不是現實世界，這是仰光城，一個弱肉強食的鬥獸場。
用自己的命換別人的命？這種故事只存在於沒餓過肚子的人的幻想里。
別說用自己的命換別人的命，就是哪怕有一丁點死亡的可能性，吳生都不可能去干。
所以，吳生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他不是救世主。
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命運負責。
況且，這些人，就算這次僥倖活下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只要貴族還高高在上，這座名為仰光城的絞肉機就不會停止運轉。
他們今天不死，明天也會死於飢餓、疾病，或是另一場獻祭。
除非......有人能把這台絞肉機，徹底砸爛。
吳生緩緩收回目光，心中那絲「不舒服」被徹底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與堅定。
他看著台下那些或絕望、或麻木、或怨毒的臉，像是看著一群早已死去的人。
「如果未來，我能推翻一切......」
吳生在心中默念，那不是承諾，而是一個更加堅固的道標。
「你們的今天，才有可能，不會成為所有人的明天。」
（給大家說明一下，Q閱不是按字數計費的。是看追讀，作者無論更4000還是更1萬，賺的都是一樣的錢。所以作者不會水文，但同樣也不會無條件爆更，畢竟那樣算起來其實還是虧錢的。還望大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