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過渡章 三
一周前，內城，程家。
書房內，檀香裊裊。程元生放下手中的檔案，看向自己這個略顯消沉的兒子。
「在探索部待得如何？」
「還行。」程明遠答道，隨即將在探索部的一些見聞說了出來，其中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宋泰的死，以及吳生的崛起。
提到宋泰時，程元生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佛只是聽到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死一個貴族旁系，在他這種位置的人看來，甚至不如一份檔案上的資料有分量。
可當程明遠提到吳生受到林昶林司長的賞識，並且還從遺蹟中帶出異骨，獲得了晉升武者的資格後，程元生的手指才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這個吳生，你仔細說說。」
程明遠便將自己所知的，從武院陪練，到進入探索部，再到遺蹟之行，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完，程元生沉默了片刻，做出了決定。
「明晚，你替我約他吃頓飯。」
程明遠當時就愣住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父親！這......這合適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執拗與不解：「宋泰畢竟是我的朋友，而吳生......他的死，和吳生脫不了干係。這段時間，為了避嫌，我已經沒怎麼和吳生來往了。」
「朋友？」程元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淡漠，「你這傻小子。」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目光銳利如刀。
「我問你，宋泰那幫人，與你是傾心相交的生死兄弟嗎？你們之間，有什麼足以捆綁身家的重大利益牽扯嗎？」
程明遠語塞。
沒有。他們只是出身相似，玩在一起罷了。
「既然都沒有，那你們的關係，就僅限於『熟悉』而已。」程元生的聲音冷了下去，「宋泰死了，你沒有為了撇清關係，在背後落井下石，這已經足夠體現你的『仁義』。」
「至於為了一個死人，去得罪一個活人，還是一個即將成為武者的活人。明遠，這是蠢。」
「我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程元生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屬於武者的壓迫感籠罩了整個書房，「如果是你死了，就憑宋泰那些所謂『朋友』的德行，他們不會為你傷心一秒，只會以最快的速度和你劃清界限，生怕沾上一點麻煩。」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程明遠心上，讓他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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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明遠，你要記住。」程元生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字字誅心，「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我知道你現在可能不認同，但事實就是如此。你和那個吳生，本就不是敵人，何必為了一個已經沒有價值的死人，毀掉一段未來可能很有價值的關係？」
「一個從外城底層爬上來，沒有背景，沒有資源，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走到這一步的人。這種人，要麼是運氣好到逆天，要麼......就是真正的厲害角色。」
「仰光城最近不太平，我總感覺會有大動作。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多個朋友多條路。明遠，你要學著權衡利弊。」
程元生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去吧，把飯約好。這是你該學的第一課——如何評估一個人的價值。」
......
回憶結束。
程明遠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的吳生，心中五味雜陳。父親的話雖然冷酷，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了他一直以來逃避的現實。
他以為自己的糾結是出於道義，到頭來，在父親眼中，不過是幼稚。
吳生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早已瞭然。
他沒有點破，也沒有追問，只是平靜地放下水杯，彷佛在談論天氣般隨意。
「什麼時候？」
簡單的三個字，讓程明遠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啊？哦，明天晚上。到時候，我過來接你。」
「好。」吳生點頭。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點推託。
程明遠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還是沒忍住，回過頭，聲音低了幾分：「吳生，關於宋泰的事......」
「行了，程兄，你我都明白，這種事早就過去了。」
吳生直接了當的開口，語氣平淡，毫無波瀾。
程明遠看著他，忽然明白了。吳生什麼都知道，也什麼都懂。自己那些所謂的內心掙扎，在對方眼裡，其實也同樣毫無意義。可能從始至終，都是自己在鑽牛角尖而已。
那堵橫亘在兩人之間的無形之牆，在這一刻，悄然崩塌。
「好。」程明遠深吸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眼神重新變得清明，「那我明天來找你。」
說完，他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堅定了不少。
隔天晚上。
飯局如約而至。
夜色如墨，將仰光內城的奢華與外城的破敗清晰地分割開來。
一間位於內城核心區的私人餐廳包廂內，燈光柔和，空氣中瀰漫著高階食材的香氣。
推開這間包廂的門，程明遠帶著吳生步入其中。
包廂內，一個穿著合身便服的中年男人已經等候多時。他相貌儒雅，沒什麼驚人的氣勢，但一雙眼睛卻沉澱著歲月與權位帶來的洞察力。
正是內城人力局副局長，程元生。
見到兩人進來，程元生立刻從座位上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是吳生吧，早就聽我們家明遠提起過你，今天一見，果真是一表人才啊。」
吳生目光平靜，微微頷首，笑容同樣客氣，卻不顯諂媚。
「程叔叔不必客氣。我和明遠是朋友，叫我阿生就好。」
「好，好，阿生。」程元生笑著招呼，「快坐，都坐。」
三人落座。
程元生沒有急著切入正題，而是先招呼服務員上菜，又親自給吳生斟了杯酒。動作自然，態度熱絡，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閒聊從探索部的日常開始，又聊到最近仰光城的物價、天氣，全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但吳生注意到，程元生每說一句話，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他的反應。
是在試探。
試探他的談吐，他的應對，他的格局。
吳生心中瞭然，卻不點破，只是自然地接話，不卑不亢，偶爾還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幾杯酒下肚，氣氛逐漸融洽。
書房內，檀香裊裊。程元生放下手中的檔案，看向自己這個略顯消沉的兒子。
「在探索部待得如何？」
「還行。」程明遠答道，隨即將在探索部的一些見聞說了出來，其中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宋泰的死，以及吳生的崛起。
提到宋泰時，程元生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佛只是聽到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死一個貴族旁系，在他這種位置的人看來，甚至不如一份檔案上的資料有分量。
可當程明遠提到吳生受到林昶林司長的賞識，並且還從遺蹟中帶出異骨，獲得了晉升武者的資格後，程元生的手指才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這個吳生，你仔細說說。」
程明遠便將自己所知的，從武院陪練，到進入探索部，再到遺蹟之行，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完，程元生沉默了片刻，做出了決定。
「明晚，你替我約他吃頓飯。」
程明遠當時就愣住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父親！這......這合適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執拗與不解：「宋泰畢竟是我的朋友，而吳生......他的死，和吳生脫不了干係。這段時間，為了避嫌，我已經沒怎麼和吳生來往了。」
「朋友？」程元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淡漠，「你這傻小子。」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目光銳利如刀。
「我問你，宋泰那幫人，與你是傾心相交的生死兄弟嗎？你們之間，有什麼足以捆綁身家的重大利益牽扯嗎？」
程明遠語塞。
沒有。他們只是出身相似，玩在一起罷了。
「既然都沒有，那你們的關係，就僅限於『熟悉』而已。」程元生的聲音冷了下去，「宋泰死了，你沒有為了撇清關係，在背後落井下石，這已經足夠體現你的『仁義』。」
「至於為了一個死人，去得罪一個活人，還是一個即將成為武者的活人。明遠，這是蠢。」
「我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程元生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屬於武者的壓迫感籠罩了整個書房，「如果是你死了，就憑宋泰那些所謂『朋友』的德行，他們不會為你傷心一秒，只會以最快的速度和你劃清界限，生怕沾上一點麻煩。」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程明遠心上，讓他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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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明遠，你要記住。」程元生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字字誅心，「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我知道你現在可能不認同，但事實就是如此。你和那個吳生，本就不是敵人，何必為了一個已經沒有價值的死人，毀掉一段未來可能很有價值的關係？」
「一個從外城底層爬上來，沒有背景，沒有資源，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走到這一步的人。這種人，要麼是運氣好到逆天，要麼......就是真正的厲害角色。」
「仰光城最近不太平，我總感覺會有大動作。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多個朋友多條路。明遠，你要學著權衡利弊。」
程元生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去吧，把飯約好。這是你該學的第一課——如何評估一個人的價值。」
......
回憶結束。
程明遠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的吳生，心中五味雜陳。父親的話雖然冷酷，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了他一直以來逃避的現實。
他以為自己的糾結是出於道義，到頭來，在父親眼中，不過是幼稚。
吳生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早已瞭然。
他沒有點破，也沒有追問，只是平靜地放下水杯，彷佛在談論天氣般隨意。
「什麼時候？」
簡單的三個字，讓程明遠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啊？哦，明天晚上。到時候，我過來接你。」
「好。」吳生點頭。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點推託。
程明遠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還是沒忍住，回過頭，聲音低了幾分：「吳生，關於宋泰的事......」
「行了，程兄，你我都明白，這種事早就過去了。」
吳生直接了當的開口，語氣平淡，毫無波瀾。
程明遠看著他，忽然明白了。吳生什麼都知道，也什麼都懂。自己那些所謂的內心掙扎，在對方眼裡，其實也同樣毫無意義。可能從始至終，都是自己在鑽牛角尖而已。
那堵橫亘在兩人之間的無形之牆，在這一刻，悄然崩塌。
「好。」程明遠深吸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眼神重新變得清明，「那我明天來找你。」
說完，他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堅定了不少。
隔天晚上。
飯局如約而至。
夜色如墨，將仰光內城的奢華與外城的破敗清晰地分割開來。
一間位於內城核心區的私人餐廳包廂內，燈光柔和，空氣中瀰漫著高階食材的香氣。
推開這間包廂的門，程明遠帶著吳生步入其中。
包廂內，一個穿著合身便服的中年男人已經等候多時。他相貌儒雅，沒什麼驚人的氣勢，但一雙眼睛卻沉澱著歲月與權位帶來的洞察力。
正是內城人力局副局長，程元生。
見到兩人進來，程元生立刻從座位上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是吳生吧，早就聽我們家明遠提起過你，今天一見，果真是一表人才啊。」
吳生目光平靜，微微頷首，笑容同樣客氣，卻不顯諂媚。
「程叔叔不必客氣。我和明遠是朋友，叫我阿生就好。」
「好，好，阿生。」程元生笑著招呼，「快坐，都坐。」
三人落座。
程元生沒有急著切入正題，而是先招呼服務員上菜，又親自給吳生斟了杯酒。動作自然，態度熱絡，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閒聊從探索部的日常開始，又聊到最近仰光城的物價、天氣，全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但吳生注意到，程元生每說一句話，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他的反應。
是在試探。
試探他的談吐，他的應對，他的格局。
吳生心中瞭然，卻不點破，只是自然地接話，不卑不亢，偶爾還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幾杯酒下肚，氣氛逐漸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