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價值
莊園內，通往不知名方向的石子路上。
趙志忠步伐未停，臉上那點面對宋月時維持的、程式化的表情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慣常的沉靜與思量，外加幾分不耐煩。
侍妾哭訴，骨血喪命？聽起來似乎挺嚴重。
不過——
職責所在。該稟報的，還是要稟報。但稟報之前，自己得把事情捋清楚。若資訊有誤，或者誇大其詞，惹得大人心煩，那板子最終會落到他這個管家身上。
趙志忠沒有直接前往伊恩大人的主宅。而是先回到自己那間陳設簡潔但絕不簡陋的房間。
他從書桌的抽屜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用暗色皮質包裹的通訊簿。冊子邊緣已經磨得發白，顯然使用頻繁。
他用手指快速翻動書頁，紙張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很快，他的指尖停在某一頁的某個號碼上。
那是一個標註著「探索部-林昶」的條目。
趙志忠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穩穩地撥出了號碼。聽筒里傳來悠長的等待音。
幾聲後，接通了。
「餵？」對面傳來一個略顯慵懶，但中氣十足的男聲。
趙志忠立刻調整了姿態，聲音微微壓低，帶上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熟稔：「林司長，您好。冒昧打擾，我是伊恩大人手下的管家趙志忠。」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隨即，聲音里的那絲慵懶收起幾分，多了點正常社交的客套：「哦，趙管家啊。稀客。有什麼事？」
「是這樣，林司長。」趙志忠開門見山，但語氣依舊平和，「方才，有一位自稱是宋泰生母的婦人，到莊園來了。她向我哭訴，說她的兒子宋泰，在探索部......意外身亡了。」
他刻意用了「意外身亡」這個詞，既點明事件，又留有餘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林昶的聲音再次傳來時，聽不出什麼情緒：「宋泰？哦，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個小子。」
「那她的母親找你哭訴什麼了？」
「無非是說什麼兒子死得冤枉，探索部處置不公，懇請伊恩大人做主。」趙志忠言簡意賅，將宋月的話複述了一遍，不偏不倚，也沒有加入自己的任何判斷。
又是一段短暫的沉默。趙志忠能聽到聽筒里傳來極其細微的、手指輕叩桌面的聲音，一下，兩下。
終於，林昶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沒什麼偏向：「趙管家，你覺得，貴族大人會管這種淬體境小崽子打架死人的破事？」
趙志忠笑了：「我可不敢妄揣伊恩大人的心思。只是職責所在，既然有人上門哭訴，總要了解個清楚，然後給大人遞個話。剩下的，那就請伊恩大人定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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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林昶似乎笑了一聲，那笑意沒什麼溫度，「我知道了。那婦人說的沒錯，探索部確實有人叫吳生，宋泰也確實是跟他起了衝突，帶了不少人出去，結果自己沒回來。至於誰對誰錯......」
他停頓了一下：「趙管家，探索部有探索部的規矩，而且這些規矩主要還是由明氏的貴族大人們所制定。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我們按照規矩辦事，這件事最後的結果就是這樣。
所以，趙管家，你大可如實稟報。」
林昶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趙志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過......
他還是要再問一個問題。
「好的，林司長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了。但還有件事我要向你確認一下。就是那個叫吳生的成員的身份資訊。」
對於這個問題，林昶似乎是早有準備。
當即便將有關吳生的資訊告知了趙志忠。
「好的，多謝，打擾林司長了。」
「不必客氣。」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響起。
趙志忠將電話重新放了回去，隨即起身離開了這間屋子。
既然已經得到了可靠的答覆，那麼他去向伊恩大人稟報就是。
片刻之後。
莊園深處，主宅二層。
一間寬敞的房間。
室內的陳設雖然與瑪哈家族的風格不同，但也極盡奢華，處處彰顯著主人的品味——深色木質護牆板從地面延伸到齊腰高度，上方是大片的暗金色桌布。一座壁爐嵌在北牆正中。
兩扇落地窗被厚重的天鵝絨帘子遮住大半，只留一道窄縫，將午後的光線切成薄薄一條，斜斜投在深紅色的地毯上。
房間中央，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
桌後的高背椅上，坐著一個男人。
白皮膚，高鼻樑，五官輪廓深邃分明。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但鬢角沒有一絲白髮，面部的皮膚緊緻光滑，保養極好。
整個人坐在那裡，手邊放著一杯紅色的酒液，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曬太陽。
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度——不是裝出來的，也不是養出來的，而是天生帶著的。
伊恩·沃倫。
沃倫家族的一名嫡系貴族。
趙志忠站在書桌前方兩步距離處，腰彎到恰好的角度——絕對恭敬，絕對謙卑。
「大人，事情的經過便是如此。」
趙志忠的聲音平穩，將前因後果敘述得簡潔清晰。宋月上門哭訴，宋泰身亡的始末，探索部的處理結果，以及他致電林昶後得到的答覆——一五一十，沒有遺漏，也沒有新增任何個人判斷。
「我起初拿不準這件事的分量，所以先向探索部的林司長確認了一番，得到準確答覆之後，這才來向您稟報。」
伊恩端著酒杯，輕輕晃了晃。
杯中酒液旋出一圈細密的漣漪。
他沒有立刻開口。
趙志忠也不急，就那麼安靜地等著。跟了伊恩大人這麼多年，他太清楚這位主人的行事節奏。
「宋泰......」
伊恩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波動。
就像在念一串不太熟悉的菜名。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活下來的那個，什麼情況？」
不問死的怎麼死的。
先問活的是什麼人。
趙志忠心中不意外。這才是貴族的思維方式。死了的已經沒有價值了，有價值的永遠是活著的。
而對於這個問題，他早有準備。
「吳生。未滿十六歲，外城鬣狗幫出身。目前是探索部的小隊長，修為淬體七層。」
伊恩的手指停了一下。
「多大？」
「未滿十六。」
「淬體七層。」伊恩重複了一遍，語調依舊平淡，但停頓的那一瞬，足以說明某些東西。「今年剛從武院畢業的？」
「正是。」
伊恩沒有再追問。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道窄窄的光縫上。
趙志忠不動聲色，只是繼續靜靜等待。
伊恩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隨手把空杯擱在桌角。
「行，我知道了。」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處理一份不值得批註的公文。
「這件事就這樣吧。探索部那邊主要是明氏在管，規矩也是他們定的。既然按規矩辦的，這次就給他們一個面子。」
趙志忠頓時心領神會。
「是，屬下明白了。」趙志忠頓了頓，又開口道，「那麼大人，那位宋月宋夫人那邊......」
伊恩似乎花了半秒才想起這個名字。
「宋月？」
他皺了皺眉，像是在努力從記憶的角落裡翻找什麼。
然後——
「哦。」
就一個字。想起來了。
「一個老女人了吧。」
伊恩擺了擺手，連眼神都沒多給。
「隨便打發一下就行了。」
趙志忠步伐未停，臉上那點面對宋月時維持的、程式化的表情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慣常的沉靜與思量，外加幾分不耐煩。
侍妾哭訴，骨血喪命？聽起來似乎挺嚴重。
不過——
職責所在。該稟報的，還是要稟報。但稟報之前，自己得把事情捋清楚。若資訊有誤，或者誇大其詞，惹得大人心煩，那板子最終會落到他這個管家身上。
趙志忠沒有直接前往伊恩大人的主宅。而是先回到自己那間陳設簡潔但絕不簡陋的房間。
他從書桌的抽屜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用暗色皮質包裹的通訊簿。冊子邊緣已經磨得發白，顯然使用頻繁。
他用手指快速翻動書頁，紙張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很快，他的指尖停在某一頁的某個號碼上。
那是一個標註著「探索部-林昶」的條目。
趙志忠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穩穩地撥出了號碼。聽筒里傳來悠長的等待音。
幾聲後，接通了。
「餵？」對面傳來一個略顯慵懶，但中氣十足的男聲。
趙志忠立刻調整了姿態，聲音微微壓低，帶上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熟稔：「林司長，您好。冒昧打擾，我是伊恩大人手下的管家趙志忠。」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隨即，聲音里的那絲慵懶收起幾分，多了點正常社交的客套：「哦，趙管家啊。稀客。有什麼事？」
「是這樣，林司長。」趙志忠開門見山，但語氣依舊平和，「方才，有一位自稱是宋泰生母的婦人，到莊園來了。她向我哭訴，說她的兒子宋泰，在探索部......意外身亡了。」
他刻意用了「意外身亡」這個詞，既點明事件，又留有餘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林昶的聲音再次傳來時，聽不出什麼情緒：「宋泰？哦，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個小子。」
「那她的母親找你哭訴什麼了？」
「無非是說什麼兒子死得冤枉，探索部處置不公，懇請伊恩大人做主。」趙志忠言簡意賅，將宋月的話複述了一遍，不偏不倚，也沒有加入自己的任何判斷。
又是一段短暫的沉默。趙志忠能聽到聽筒里傳來極其細微的、手指輕叩桌面的聲音，一下，兩下。
終於，林昶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沒什麼偏向：「趙管家，你覺得，貴族大人會管這種淬體境小崽子打架死人的破事？」
趙志忠笑了：「我可不敢妄揣伊恩大人的心思。只是職責所在，既然有人上門哭訴，總要了解個清楚，然後給大人遞個話。剩下的，那就請伊恩大人定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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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林昶似乎笑了一聲，那笑意沒什麼溫度，「我知道了。那婦人說的沒錯，探索部確實有人叫吳生，宋泰也確實是跟他起了衝突，帶了不少人出去，結果自己沒回來。至於誰對誰錯......」
他停頓了一下：「趙管家，探索部有探索部的規矩，而且這些規矩主要還是由明氏的貴族大人們所制定。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我們按照規矩辦事，這件事最後的結果就是這樣。
所以，趙管家，你大可如實稟報。」
林昶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趙志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過......
他還是要再問一個問題。
「好的，林司長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了。但還有件事我要向你確認一下。就是那個叫吳生的成員的身份資訊。」
對於這個問題，林昶似乎是早有準備。
當即便將有關吳生的資訊告知了趙志忠。
「好的，多謝，打擾林司長了。」
「不必客氣。」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響起。
趙志忠將電話重新放了回去，隨即起身離開了這間屋子。
既然已經得到了可靠的答覆，那麼他去向伊恩大人稟報就是。
片刻之後。
莊園深處，主宅二層。
一間寬敞的房間。
室內的陳設雖然與瑪哈家族的風格不同，但也極盡奢華，處處彰顯著主人的品味——深色木質護牆板從地面延伸到齊腰高度，上方是大片的暗金色桌布。一座壁爐嵌在北牆正中。
兩扇落地窗被厚重的天鵝絨帘子遮住大半，只留一道窄縫，將午後的光線切成薄薄一條，斜斜投在深紅色的地毯上。
房間中央，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
桌後的高背椅上，坐著一個男人。
白皮膚，高鼻樑，五官輪廓深邃分明。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但鬢角沒有一絲白髮，面部的皮膚緊緻光滑，保養極好。
整個人坐在那裡，手邊放著一杯紅色的酒液，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曬太陽。
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度——不是裝出來的，也不是養出來的，而是天生帶著的。
伊恩·沃倫。
沃倫家族的一名嫡系貴族。
趙志忠站在書桌前方兩步距離處，腰彎到恰好的角度——絕對恭敬，絕對謙卑。
「大人，事情的經過便是如此。」
趙志忠的聲音平穩，將前因後果敘述得簡潔清晰。宋月上門哭訴，宋泰身亡的始末，探索部的處理結果，以及他致電林昶後得到的答覆——一五一十，沒有遺漏，也沒有新增任何個人判斷。
「我起初拿不準這件事的分量，所以先向探索部的林司長確認了一番，得到準確答覆之後，這才來向您稟報。」
伊恩端著酒杯，輕輕晃了晃。
杯中酒液旋出一圈細密的漣漪。
他沒有立刻開口。
趙志忠也不急，就那麼安靜地等著。跟了伊恩大人這麼多年，他太清楚這位主人的行事節奏。
「宋泰......」
伊恩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波動。
就像在念一串不太熟悉的菜名。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活下來的那個，什麼情況？」
不問死的怎麼死的。
先問活的是什麼人。
趙志忠心中不意外。這才是貴族的思維方式。死了的已經沒有價值了，有價值的永遠是活著的。
而對於這個問題，他早有準備。
「吳生。未滿十六歲，外城鬣狗幫出身。目前是探索部的小隊長，修為淬體七層。」
伊恩的手指停了一下。
「多大？」
「未滿十六。」
「淬體七層。」伊恩重複了一遍，語調依舊平淡，但停頓的那一瞬，足以說明某些東西。「今年剛從武院畢業的？」
「正是。」
伊恩沒有再追問。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道窄窄的光縫上。
趙志忠不動聲色，只是繼續靜靜等待。
伊恩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隨手把空杯擱在桌角。
「行，我知道了。」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處理一份不值得批註的公文。
「這件事就這樣吧。探索部那邊主要是明氏在管，規矩也是他們定的。既然按規矩辦的，這次就給他們一個面子。」
趙志忠頓時心領神會。
「是，屬下明白了。」趙志忠頓了頓，又開口道，「那麼大人，那位宋月宋夫人那邊......」
伊恩似乎花了半秒才想起這個名字。
「宋月？」
他皺了皺眉，像是在努力從記憶的角落裡翻找什麼。
然後——
「哦。」
就一個字。想起來了。
「一個老女人了吧。」
伊恩擺了擺手，連眼神都沒多給。
「隨便打發一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