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終究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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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路穿過後院的草坪,來到別墅後方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座大約三層樓高的墨綠色鋼結構瞭望塔,掩映在高大的椰子樹之間,從遠處幾乎看不出來,塔身有一條窄窄的鐵梯盤旋而上,通向頂部的平台。

  馬東拍了拍鐵梯的扶手:「就是這兒了,平時是我們的人輪值觀察用的,視野很好,可以看到整個別墅區和周邊的幾條路,上去看看?」

  謝之洲仰頭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踩上了鐵梯:「走!」

  鐵梯不算陡,但每一級都是鏤空的鋼格柵,踩上去能清楚地看到腳下的地面。

  謝之洲剛開始還有點緊張,雙手緊緊抓著扶手,一步一步踩得很穩。

  馬東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能在他萬一踩滑的時候及時扶住。

  爬到頂層的時候,謝之洲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但當他在平台上站穩抬起頭的那一瞬間——他愣住了。

  視野豁然開朗。

  整個別墅區盡收眼底,白色的建築主體掩映在熱帶植物的綠色海洋中,游泳池像一塊碧藍的寶石鑲嵌在庭院中央,環繞別墅的圍牆和綠化帶清晰地勾勒出院落的邊界。

  再往遠處看,曼谷的城市天際線在午後的陽光下鋪展開來,高低錯落的建築輪廓層層疊疊,最遠處還能隱約看到湄南河。

  一陣風吹過來,帶著熱帶特有的溫熱氣息,吹動了謝之洲的頭髮和衣角。

  「哇……」謝之洲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感嘆,扶著平台的欄杆,目光貪婪地將眼前的景色收入眼底,「這也太好看了吧。」

  馬東站在他旁邊,雙手撐在欄杆上,「天氣好的時候確實不錯,到了傍晚日落的時候更漂亮,整個天空都會變成橘紅色,河面上全是金光。」

  「那晚上呢?」謝之洲好奇地問。

  「晚上能看到市區的萬家燈火,也挺好看的,不過晚上的時候,我們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下面那些暗處——」

  馬東指了指圍牆外的幾個方向,「那邊有幾條小路,晚上如果有車開過來,車燈會很明顯,還有那邊那片樹林,如果有人從那裡面穿過來,紅外攝像頭會捕捉到熱源信號。」

  謝之洲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發現馬東說的那些地方都是別墅外圍比較容易被利用的隱蔽路徑。

  他忽然意識到,對馬東和他的隊友們來說,這片風景不僅僅是一片風景,它是一張需要時刻警惕的動態地圖,每一個角落都可能是潛在的突破口。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馬東:「東子,你們平時每天都這樣守著,會不會覺得很枯燥?」

  馬東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說實話,大部分時候確實挺枯燥的,站崗、巡邏、盯監控,日復一日,沒什麼變化。但這份工作就是這樣——一百次平安無事都是理所應當的,但只要有一次出了事,那就是大事。所以我們寧願天天枯燥,也不希望有任何一次『不枯燥』。」

  謝之洲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躺在沙發上喊無聊的行為在這些人的日常面前實在是有些矯情了。

  「走吧,差不多該下去了。」馬東看了看手錶,「快到午飯時間了,您也該回去休息了。」

  謝之洲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城市天際線,然後轉身跟著馬東走下鐵梯。

  他心裡默默想著——等宗燃回來,一定要拉他上來看看這片風景。

  另一邊,坤泰駕駛車子駛拐上了一條平整的公路,阿鬼坐在副駕,宗燃一個人坐在後排。

  他靠著椅背閉目養神了幾分鐘,然後睜開眼,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里那個備註為「小豬」的聯繫人,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那頭傳來謝之洲清亮的聲音,帶著一點喘息,「餵?宗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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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燃聽到他的聲音,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點:「寶貝在幹什麼?」

  「我在巡邏呢!」謝之洲的語氣裡帶著一股莫名的自豪感,好像自己正在執行一項非常重要的任務。

  宗燃挑了挑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你巡邏?巡邏什麼?」

  「別墅的安全呀!」謝之洲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剛跟著東子把整個別墅區走了一圈,檢查了各個崗哨,還去了制高點俯瞰了全景,現在我基本上已經掌握了整個別墅的防衛布局,可以說是半個安保專家了。」

  宗燃忍不住輕笑出聲,坐在前排的坤泰和阿鬼也都聽到了,坤泰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嘴角也跟著翹了一下。

  「寶貝真棒。」宗燃笑著開口,「那以後別墅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謝之洲得意洋洋地應了一句,然後又問道,「你呢?你現在在幹嘛呀?」

  宗燃的目光透過車窗望向遠方,「現在去見一個人,談點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謝之洲的聲音變得認真了一些:「哦……那你要注意安全啊。」

  宗燃聽到這句話,目光柔和了一瞬:「嗯,我知道。」

  「我是說真的,」謝之洲嘆了口氣,「你辦你的事,不用操心我,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但是你那邊……反正你小心點,別什麼都往前沖。」

  宗燃握著手機,聽著那頭絮絮叨叨的叮囑心裡某個角落變得柔軟妥帖,他「嗯」了一聲,然後說道:「中午好好吃飯,我可能中午回不來了,不用等我。」

  「知道了,你放心去忙你的,我肯定吃得飽飽的。」謝之洲的聲音又恢復了活力,「對了,你午飯也得吃啊,別一忙起來就不吃東西,胃會受不了的。」

  「好,聽你的。」

  「還有,晚上儘量早點回來,晚飯你總得陪我吃吧?不過要是實在忙就算了。」

  「我爭取早點回來。」

  「嗯!那就這樣,你去忙吧,我繼續巡邏了!」謝之洲笑著回應,「拜拜!」

  「拜拜。」

  宗燃掛斷電話將手機收進口袋,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後視鏡里坤泰那雙帶著促狹笑意的眼睛。

  坤泰嘖嘖了兩聲,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道:「宗老闆,我認識你這麼多年,從來沒聽過你用這種語氣跟任何人說過話。『寶貝真棒』——嘖嘖,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我差點以為我耳朵出問題了。」

  副駕上的阿鬼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宗燃面不改色,靠在座椅上重新閉上眼睛,語氣淡淡的:「好好開你的車。」

  坤泰哈哈大笑起來,他搖了搖頭,感慨道:「不過說真的,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我還挺替你高興的,以前你就是一台機器,只會運轉,不會停,現在總算有點人味兒了。」

  宗燃閉著眼睛,但嘴角的笑意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車子在午後的陽光中繼續向前駛去,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而宗燃的心緒卻因為那通短短的電話變得格外安寧。

  阿成離開老宅後,沒有絲毫耽擱。

  他先是打了一個電話,打給曼谷當地一個綽號「眼鏡蛇」的人,此人在曼谷混跡了二十多年,黑白兩道通吃,尤其和交警系統內部幾個中層關係密切,專門靠販賣情報為生。

  阿成和他是老相識了,這些年沒少從他手裡買消息,價錢公道,從不摻假。

  電話接通後,阿成言簡意賅地把事情說了一遍——「眼鏡蛇」也沒多問,只說了一句「等我消息」,就掛了電話。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阿成的手機響了。

  「查到了。」電話那頭,「眼鏡蛇」的聲音響起,「你給我的時間段,劉彪撞球廳附近那條街上確實有一輛可疑的麵包車出現過,沒有牌照,擋風玻璃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裡面的人,這輛車在撞球廳後門那條巷子裡停了大概六分鐘,然後開走了。」

  「往哪個方向?」阿成追問。

  「往東南方向,上了拉瑪九路,然後拐進了一片工業區,那片區域有幾個倉庫,我托人查了一下產權,其中有兩個倉庫,登記在一家名叫『泰豐貨運』的公司名下。這家公司明面上的法人是一個泰國本地人,但實際控股的,是你之前讓我留意過的那個人——坤泰。」

  阿成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還有一條消息,我覺得你可能也會感興趣。」

  「眼鏡蛇」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大概一天前,坤泰親自在機場親自接了幾個人,還安排了好幾輛車護送,我幫你查了一下入境記錄——當天從華國飛抵曼谷、並且和坤泰有關聯的旅客名單里,有一個名字你應該會想知道。」

  「叫什麼?」

  「宗燃,男性,三十歲左右,持華國護照入境。」

  阿成的心臟猛地沉了一下。

  他壓下心中的震動,平靜地說了一句:「知道了,錢老規矩打到你的帳戶上。」

  「合作愉快。」

  「眼鏡蛇」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阿成安排幾個人出去後迅速又回到老宅。

  二爺依然坐在那張太師椅上,手裡捻著佛珠,他看到阿成走上來時的臉色心裡就已經有了數。


  二爺的目光明顯沉了下去。

  「還有一條消息。」阿成停頓了一下,他知道接下來的這個消息才是真正會讓二爺震動的,「坤泰一天前在機場接了幾個人,都是從華國來的,其中一個……姓宗。」

  那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窗外傳來隱約的市井聲響,但在這間屋子裡,一切都靜止了。

  二爺手中的佛珠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眼皮看著阿成,聲音平靜得有些不自然:「姓宗?叫什麼?」

  「……宗燃。」

  兩個字落地。

  二爺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想去端茶杯,但手指碰到杯壁後那隻青瓷茶杯就從他的指間滑脫,哐當一聲跌落在茶几上。

  茶水灑了大半。

  二爺一動不動看著那片迅速擴散的茶漬,然後他慢慢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一絲一毫的鬆弛和老態。

  「他倒是不肯放過我。」

  阿成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二爺緩緩摩挲著佛珠上凸起的紋路,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榕樹上。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他還是開口了:「他既然來了,就一定是衝著我來的,劉彪只是一個突破口,他撬開了劉彪的嘴,下一步就會摸到我頭上。」

  他抬起頭看向阿成,目光凌厲如刀:「在他找到我之前,我要先知道他住在哪裡,身邊帶了多少人,去查,越快越好。」

  阿成鄭重地點了點頭:「明白。」

  他轉身下樓,腳步聲比來時更加急促。

  二爺獨自坐在二樓,看著茶几上那片尚未乾透的茶漬,緩緩將那杯傾倒的茶杯扶正重新倒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邊,發現自己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恨宗燃,但他更怕宗燃。

  恐懼並沒有因為這半年來的安穩生活而消退半分。

  相反,當那個名字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才發現那份恐懼一直蟄伏在他的骨子裡,從未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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