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背負起一個沉重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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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北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殘雪,拍打著高聳的京城城牆。

  然而,往日戒備森嚴的城頭,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守城的士兵們縮在垛口後,手中的兵器幾乎握不住。軍心,早已在連番敗績的衝擊下,土崩瓦解。

  「哐當!」

  沉重的朱雀大門,從內部被緩緩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留守京師的幾位老將,身著素服,手捧兵符印信,率領著黑壓壓一片丟盔棄甲的守軍,跪伏在冰冷的城門洞兩側。

  「恭迎謝將軍入城,清君側,正朝綱。」老將的聲音帶著顫抖。

  謝雲景一身玄甲,騎在神駿的踏雪烏騅馬上,面容冷峻如冰,目光掃過跪伏的眾人還有那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城門。

  他緩緩抬起手。

  「進城。」

  一聲令下,黑色的洪流開始涌動。

  北境鐵騎,邁著整齊而肅殺的步伐,踏入了這座盤踞中原數百年的煌煌帝都。

  沒有遭遇任何抵抗,街道兩旁的百姓緊閉門窗,透過縫隙偷偷張望,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異樣的期待。

  大軍目標明確,直指皇城。

  皇城的大門,比外城更加厚重。

  守在這裡的,只剩下三皇子最死忠的幾百名侍衛。他們做著最後的困獸之鬥。

  「放箭,擋住他們。」侍衛統領聲嘶力竭地吼著。

  「冥頑不靈。」張尋冷哼一聲,手中令旗一揮,「上!」

  巨大的攻城槌在士兵的推動下,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狠狠撞向鎏金的宮門。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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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撞擊,都如同喪鐘敲響。

  宮門劇烈震顫,支撐了幾下後,終於,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中,皇城正門,轟然洞開。

  「殺!」北境軍如同潮水般湧入。

  最後的抵抗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迅速瓦解。

  屍橫遍地,鮮血染紅了青石地面。

  謝雲景和沈桃桃並騎而入,穿過一道道宮門,越過一重重殿宇,直抵太和殿。

  太和殿前,廣場空曠。

  然而,在那至高無上的金殿內,卻隱隱傳來癲狂的笑聲和含糊不清的吟唱。

  謝雲景和沈桃桃對視一眼,一步步踏上那九十九級漢白玉台階。

  張尋和趙大虎率領精銳緊隨其後。

  殿門大開。

  只見那高高的龍椅之上,三皇子身著歪歪扭扭的明黃龍袍,頭戴十二旒冠冕,珠串凌亂。

  他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眼神渙散迷離,手裡還拎著個酒壺,正對著空蕩蕩的大殿,手舞足蹈,時而尖笑,時而痛哭。

  「朕……朕是皇帝,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哈哈……哈哈哈……眾卿平身……平身……」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精神已經瘋魔。

  謝雲景一行人踏入大殿的腳步聲,驚醒了他。

  他猛地轉過頭,眼睛死死盯住謝雲景,又掃過旁邊的沈桃桃,臉上露出一種極其怪異的表情。

  「謝……謝雲景?你來了?哈哈……你來拜見朕嗎?跪……跪下。」他揮舞著酒壺,酒液四濺。

  謝雲景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個死人:「你殘殺手足,意圖篡位,罪大惡極,還不伏誅。」

  「伏誅?」三皇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指著謝雲景,「朕是天子,你敢殺朕?你才是叛賊逆臣。」

  他的目光突然轉到沈桃桃身上,變得貪婪而詭異,「這就是你要找的桃兒吧,哈哈哈,我還以為什麼,不過是個女人,哈哈哈哈,聽說你是靠女人打仗的?」

  他這話語無倫次,卻狠狠扎進了謝雲景的心,若不是他派人暗殺,怎麼會害得桃桃墜崖,受盡磨難。

  謝雲景眼中殺機暴漲,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三皇子卻愈發癲狂,他張開雙臂,像要擁抱什麼,跌跌撞撞地朝著沈桃桃撲過來,嘴裡喊著:「你幫朕打仗……朕讓你當皇后……」

  「保護女主子!」張尋厲喝,親衛立刻上前。

  「滾開。」三皇子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推開一名親衛,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沈桃桃,笑容扭曲,「你是朕的……天下的女人都是朕的……跟朕走……朕封你當皇后……」

  謝雲景再也無法忍耐,長劍出鞘半寸,凜冽的殺氣瞬間籠罩整個大殿。

  三皇子被這殺氣一激,似乎清醒了一瞬,臉上露出恐懼,好似更加瘋癲了,他怪叫一聲,轉身就往後殿跑。

  「追,死活不論!」謝雲景的聲音冰寒刺骨。

  眾人立刻追了上去。三皇子如同喪家之犬,連滾帶爬地穿過宮殿迴廊,竟一路跑到了太和殿後方高高的宮牆之上。

  他站在牆垛邊緣,回頭看著追來的謝雲景和沈桃桃,狂風吹得他龍袍獵獵作響,冠冕歪斜。

  他臉上混雜著瘋狂和不甘。

  「你們……你們別過來,朕是皇帝,真龍天子,你們敢弒君會遭天譴的!」他揮舞著手臂,腳步虛浮。

  謝雲景一步步逼近,眼神如刀:「天譴?你看看這天下,看看這宮城,天譴早已降臨在你身上。」

  「不,朕沒有錯,朕是皇帝。」三皇子尖叫著,腳下突然一滑,踩碎了牆垛邊緣的一塊鬆動的磚石。

  「啊!」他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向後倒去,瞬間消失在牆垛之外。

  眾人衝到牆邊,向下望去。

  只見下方堅硬的石板地上,一團明黃色的身影癱在那裡,一動不動,鮮血從他身下緩緩蔓延開來,如同綻放了一朵詭異的花。

  機關算盡的三皇子,最終以這樣一種狼狽的方式,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

  城破了,宮傾了,瘋王……隕落了。

  沈桃桃看著下方那具屍體,心中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只有一種淡淡的悲涼。

  權力之巔,亦是萬丈深淵。

  謝雲景伸手,緊緊握住了她微涼的手,聲音低沉而堅定:「都結束了,桃桃。」

  謝雲景和沈桃桃並未在空蕩的金殿久留。他們轉向皇宮深處的冷宮。

  越靠近冷宮,空氣中的寒意似乎就越發刺骨,並非全然來自天氣,更是一種積年累月的怨懟所凝結的氣息。

  宮牆斑駁,荒草萋萋,與金碧輝煌的前殿形成駭人的對比。

  守衛早已不見蹤影,宮門虛掩著,被風吹動,發出「吱呀呀」的聲響。

  張尋上前,用力推開沉重的宮門。

  一股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讓所有人都皺緊了眉頭。

  宮內光線昏暗,陳設簡陋破敗,地上甚至積著薄灰。

  謝雲景和沈桃桃對視一眼,向內走去,穿過一道破舊的屏風,內室的景象驟然映入眼帘。

  靠牆的一張硬板床上,躺著一個幾乎不成人形的老者。

  他身穿一件勉強能看出是明黃色的寢衣,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屋頂,嘴唇乾裂發紫,露在外面的手腕瘦得皮包骨頭,身體已經僵硬,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姿勢,正是老皇帝。

  若不是此時正值嚴冬,氣溫極低,延緩了腐敗,只怕這屋內早已臭不可聞。

  顯然,他在死前遭受了長時間的折磨。

  而在床榻正前方的房樑上,懸著一條刺目的白綾。

  白綾之下,吊著雲貴妃。

  她穿著一身極其艷麗的正紅色宮裝長裙,裙擺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鳳凰圖案,頭上戴著珠翠滿盈的九尾鳳冠,臉上甚至還施著濃重的脂粉,唇色朱紅,眉眼描畫得一絲不苟。

  整個場景,寂靜恐怖。

  「陛下……雲貴妃……」隨後跟進來的徐相看到這一幕,老臉煞白,踉蹌一步,險些暈厥。

  他雖對老皇帝晚年昏聵有所不滿,但君臣一世,見到君王落得如此悽慘下場,仍是悲從中來。

  張尋和趙大虎等將領也面露駭然,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警惕地掃視四周。

  沈桃桃胃裡一陣翻湧,下意識地靠近謝雲景。

  謝雲景立刻伸手,將她攬到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令人不適的景象。

  他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的慘狀,既有對帝王末路的唏噓,更有對雲貴妃這般酷烈手段的寒意。

  謝雲景沉默良久,「收斂遺體。」

  「是!」徐相躬身領命,聲音哽咽。

  謝雲景拉著沈桃桃,轉身走出冷宮。殿外的陽光照射下來,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宮牆內外的廝殺似乎已經停止,一種詭異的寂靜籠罩了皇城。

  沈桃桃握緊謝雲景的手,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微涼。

  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即將背負起一個沉重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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