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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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咳……」

  江霖之把炭盆端到屋外,熏的滿臉黑灰,咳嗽著道:「這是什麼炭啊,怎麼這麼多煙。」

  顧承禮此時恰巧走過來,看見炭火盆子裡冒著黑煙。

  「怎麼了?」

  江霖之咳嗽兩聲,「最近天太冷,寫字凍的手疼,我就想著在屋裡生一盆炭,暖和暖和,誰知道這炭一燒,竟然冒了這麼多煙。」

  顧承禮把手裡的書放在地上,「是你沒燒好,讓我來。」

  「哦。」江霖之讓開。

  顧承禮蹲到炭盆前去生火,起初冒了一陣煙,等火盆里的炭慢慢燃起來之後,煙也就漸漸沒了。

  江霖之抹了抹臉上的灰,笑著道:「還是你厲害,我剛剛怎麼也弄不著。」

  顧承禮剛想說話,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顧案首生炭火當然厲害了,畢竟顧案首可是農家子,生火這種事想必都做熟了。」

  顧承禮轉身,就看見一個穿著青棉袍的長臉年輕人。

  陳墨息看向顧承禮,話語帶刺,「怎麼?顧案首一考上廣平府的案首,就不認識我這個昔年同窗了?」

  江霖之只覺得這人好生無禮,「陳學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墨息提高聲音,「沒什麼意思,只是看不慣有些人攀上高枝,就忘了舊時師恩而已。」

  此時正值傍晚,院裡的人不少,陳墨息一句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顧承禮微微眯起眼睛。

  陳墨息他自然認識,還認識很多年,之前在李夫子的私塾讀書時陳墨息同他是同窗,不僅如此陳墨息還是小李夫子內妻陳氏的親侄子。

  江霖之卻被對方的話氣笑了,這些日子他和顧承禮住在一個號舍,自認為對顧承禮的品性還是有所了解的。

  「你少在這裡空口白牙的污衊人。」

  陳墨息雙手背後,瞥眼看向顧承禮,「我陳某人行的端,坐的正,和某些人可不一樣。史書有言:士之致遠,先器識而後文藝。看人,先看文章品性,然後再看才華。若是一人品性低劣,縱是他文采再佳,也不可深交。」

  陳墨息說到後面,還甩了一下袖子,側身站立,一副不想與顧承禮為伍的模樣。

  江霖之是個暴脾氣當場就忍不住了,擼起袖子就要和對方掰扯清楚。

  「一派胡言!你空口白牙就敢污衊旁人品性,這般憑空造謠,到底是安的什麼歹毒心思?我輩讀書人,名聲重於性命,你此番污言穢語若是傳揚出去,毀的何止是顧兄的清譽,更是斷了他日後科舉進仕的前程!今日你若拿不出半分憑據,休想輕易罷休!」

  讀書人名聲有多重要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對方說顧承禮背棄恩師,這名聲要是傳出去,說不定顧承禮日後都沒法再科舉了。

  陳墨息眼底掠過一絲慌亂,接著很快便鎮定下來,面色重新恢復如常,語氣故作淡然地開口,「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你……」

  江霖之剛想再說什麼,就聽身旁顧承禮開口。

  「荀子曾言: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為之,而寒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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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承禮表情沒有絲毫慌亂的看向陳墨息,道:「我自幼啟蒙,年少時去李家私塾讀書,這些年夫子悉心教導,這才使我考中案首。」

  說著他雙手疊握於身側,身姿端正佇立,面朝天一揖,朗聲道:「而今聖上,欲啟迪民智,培植國之棟樑,特頒諭旨,令天下各縣興建縣學,此縣學由知縣大人親加督理,秦夫子執經講學。

  李夫子品性高潔,昔年便教導過我『聖人無常師』,聽聞我來此處求學後,他老人家非但未有不悅,反而對知縣大人興辦縣學之舉措稱讚萬分,同時感嘆聖上仁德厚施,並囑咐我入縣學之後定要安心讀書,切莫辜負聖上和知縣大人的栽培。」

  陳墨息聽到這裡,直覺感到不好,就聽顧承禮繼續道。

  「而你無端揣測、妄加非議,執意咬定我背棄師門,這番言語看似針對我一人,實則非但辱沒我的本心,更是小覷了李夫子的胸襟眼界。

  尊師之道從不是固守一處就學,求學上進亦是不負師恩,你這般片面武斷地妄下論斷,著實曲解了師徒情誼,也辜負了李夫子平日的教誨。」

  陳墨息面色大變。

  「說的好!」江霖之在一旁聽著眼睛發亮。

  周圍學子聽到顧承禮這一番話,也忍不住拍手稱嘆。

  「不愧是府案首,一番言辭實在令人深省。我輩讀書人入縣學讀書,自是不能辜負朝廷和知縣大人的悉心栽培。」其中一個身穿綢袍的青年男人走出來,對顧承禮拱手道。

  顧承禮回揖,「趙學子過贊了,在下只是看不慣有些人污衊恩師品行罷了。」

  趙修遠一眼就看出了陳墨息和顧承禮是有舊怨,但明顯顧承禮技高一籌。

  顧承禮一番話,不僅引經據典,更是把知縣大人和當今聖上搬了出來。

  難不成陳墨息還能反駁說朝廷辦縣學辦錯了?還有,陳墨息說顧承禮來縣學讀書是背棄恩師,那他們這些來縣學讀書的人呢?難不成也都是背棄恩師?

  顧承禮一番話,初聽他占大義,實在不管陳墨息再怎麼說,都把陳墨息釘死了,一點餘地也沒有給對方留。

  趙修遠輕笑,「此人開口便是污人品行,胡亂攀咬。要我說,還是稟告教諭和秦夫子的好。」

  陳墨息面色大變,趙修遠是縣衙趙典史的兒子,他惹不起。

  「趙學子我…我剛剛只是不知情。再說,李夫子也是我的啟蒙夫子,我只是在為李夫子鳴不平而已。」

  江霖之實在聽不下去了,「陳學子,你和顧兄同窗多年,顧兄來縣學讀書就是背棄恩師,那你呢?你不也是背棄恩師嗎。」

  陳墨息頓時卡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下意識有些求救的向另一側看了一眼。

  顧承禮敏銳察覺到,院子入口的拐角處有一身影,猛的縮了回去。


  顧承禮點頭,「此人污衊我恩師在先,胡亂攀咬欲毀縣學風氣在後,自是要稟告教諭和夫子的。」

  趙修遠眉頭一挑。

  夠果斷,顧承禮的性格他很欣賞,而且剛剛他聽顧承禮引用荀子的名句,更加確信傳言中說顧承禮喜律法是真的。

  江霖之同仇敵愾,「沒錯沒錯。他今日隨意詆毀的是顧兄,明日說不定就能詆毀再場其他人。」

  …

  翌日

  宋禾來縣學接顧承禮的時候,遠遠就見顧承禮被一群人圍在中間。

  自從昨日的事情發生之後,陳墨息當晚就被趕出了縣學。

  顧承禮告別眾多同窗,向前望去,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帶著白色皮毛圍脖,身穿紅白小梅花紋樣小襖的宋禾,心中猛然一軟。

  陳墨息向來眼空心大,鼠目寸光,突然對他發難,背後肯定有人攛掇,而攛掇陳墨息的人……,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顧承禮心想,若是不是小禾拿到程老的信,自己恐怕不會那麼輕易就能來縣學讀書。

  等顧承禮走過來,宋禾笑著道:「沒想到你人緣還挺好。」

  沒必要讓小禾知道縣學的煩心事,顧承禮答道:「是同窗們好相處。」

  宋禾拿出一頂皮帽給顧承禮,「娘做的,帶上暖和。」

  顧承禮搖頭,目光眷戀又柔和,「天這麼冷,還是你戴吧。」

  宋禾拿出一個「觀音帽」出來,帶著小炫耀的語氣道,「娘可疼我了,給我做了觀音帽。」

  顧承禮卻覺得宋禾這副樣子實在可愛。

  宋禾微微揚起下巴:「娘還給我做了件兔皮襖,還有這條兔毛圍脖,好看嗎?」

  顧承禮立即點頭,「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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