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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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禾走到村子外的土坡下面,把柳條框子放在地上,不遠處有三隻羊在吃草。

  宋禾就這麼席地而坐,仰頭看著天邊那如同火燒般的晚霞。

  她現在所在的大周朝,如今建國不過二十幾年。

  當今皇帝上位之後,因前朝末年的天災和持續多年的戰亂,導致中原一帶十室九空,多是無人之地,大批良田無人耕種。

  十幾年前,朝廷下令廣遷人口,總結便是:把人從「擠死」的地方,遷到「空死」的地方;把人從不聽話的地方,遷到能管住的地方;把沒人守的邊疆,遷來人守住。

  而宋家一家人就在被遷之中,原本是要被遷到更遠處的北方邊關去屯田,中間因為某些事耽擱,就落到了安原縣,最終到了下邳村。

  作為外來戶,融入村子很重要。大姐宋穗有門好親事,能幫宋家融入村子,三弟宋繼田是幫助宋家充門面的男孩,小弟宋承苗更是宋家夫妻的心尖尖。

  只有夾在中間的宋禾,爹不疼娘不愛,是個十足的小透明,小小年紀每天乾的活最多,挨罵也最多。

  原身十二歲那年和大姐宋穗前後腳發熱,那次倒是沒請神婆,也沒請鄭草醫,而是去鎮上抓了些藥。

  但宋有根夫婦捨不得買兩副藥,便把大女兒每次喝完的藥渣,再熬一次給二女兒喝。

  在他們心裡,二女兒還小不用喝那麼多藥,反正從小到大都是大女兒用剩下的東西給二女兒,湯藥自然也能這樣。

  宋家夫妻偏心,原身在家不受重視,十二歲的女孩面黃肌瘦,根本不像十二歲,反而像十歲。

  原主身子底子本來就差,又被宋家父母這麼折騰,就這麼一命嗚呼。

  再次睜開眼睛,現代社會的宋禾便成了大周朝 廣平府 安原縣 四平鄉 下坯村宋家的二女兒。

  大周朝如今正是百廢待興之計,朝廷為查清人口,更好核定人口賦稅,專門制定黃冊和魚鱗冊,給予百姓土地,鼓勵百姓開荒耕種。

  其中黃冊便是戶籍冊,也是以戶為單位的戶口賦役冊。

  在這裡,出遠門若是沒有路引,要被官府抓住當做「氓」來處置,再則古代世道不平穩,十二三歲的女孩前一秒獨自離家,下一秒說不定就被拐了。

  原身發燒去世腦海一片混沌,更是半點記憶也無,宋禾剛來的時候根本搞不清狀況,索性原身本就沉默寡言,平日也無人關心關愛,因此宋家竟然無一個人發現宋禾這具軀殼裡換了個芯子,只是當她是燒糊塗了才不記事的。

  等宋禾搞狀況,之後又了解了大周朝的嚴苛戶籍管理制度,便一心待在宋家不敢隨意行事。

  只能呆在宋家,在這個有限的環境裡,儘可能讓自己生活的好些。

  宋禾收回看白雲的目光,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從框子裡拿出一個裝滿涼白開的葫蘆,又從上衣口袋裡拿出個,斷了一半柄的牙刷和一個小紙包。

  打開紙包,露出裡面的鹽粒,宋禾先漱口,用牙刷沾取少量鹽粒,開始漱口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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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宋禾對現在唯一滿意的,便是這一口整齊又結實的牙齒。

  但即便是牙再結實,平時也得愛護,畢竟這裡可沒有現代技術那麼好的牙醫,更沒有麻藥。

  因此宋禾自從來了之後,一直堅持刷牙,愛護牙齒。

  涼白開水是她每次做飯燒水的時特意留下的,牙刷是她攢錢買的。

  為了不引起注意,又費力掰斷牙刷柄,要是被問起來,就說這是她從外面撿的,至於鹽粒,則是她每次做飯時摳下的。

  為了不喝生水,還能長時間搞到鹽粒刷牙,也宋禾這幾年一直主動燒火做飯的原因。

  突然宋禾聽到土坡上面傳來幾個婦人的交談聲。

  她位置偏,又有一叢灌木枝擋著,幾個婦人都沒看見她。

  「柳枝嫂子,聽說前幾天德山叔帶著他家的小子去府城了?」

  「是啊,去府縣考府…府……,哎喲,你們瞧我這記性,府什麼來著……,對了是府試,考府試去了。」

  「府城這麼遠?來回一趟得花不少銀錢吧。」

  郭柳枝的丈夫和顧山德是堂兄弟,兩家向來關係近,現在又見周圍人帶著羨慕語氣向自己打聽事,脊背頓時挺的筆直,說話聲音也越發大,就好像去參加科舉考上的是自己的親兒子。

  「銀錢倒是其次,主要是去府城能見著知府大人。」

  「『知府』也是官老爺嗎?」有人問。

  郭柳枝回答:「知府可是比縣令還高一級的官吶。」

  這句話聽得其他幾個婦人一愣。對於農戶人家來說,縣令已經是遙不可及的父母官,是只能在戲文里才能見的人物,更別說比縣令還高的官了。

  「哎呀,可不得了,一直聽說德山家的小子讀書好,這次要考中,以後就是官老爺了吧?」

  郭柳枝笑著道:「承禮這孩子學問一直都特別好,縣城的夫子都說他這次一定能考中,以後啊,承禮就是童生老爺了。」

  在場的幾個婦人不太明白「童生」是個什麼官,但見郭柳枝露出得意的表情,便開口道起喜來,活似那顧承禮已經高中狀元似的。

  下面的宋禾倒是知道「童生」是什麼。

  大周朝的科舉需要一步一步往上考。

  先考縣試,再考府試,最後考院試,三門考上均通過者才是秀才,若是院試沒過,只過了縣試和府試的人便是童生。

  但科舉之路漫漫,秀才只是剛入門,後面要通過三年一次的鄉試,成為舉人,之後再進行會試,進行殿試,這才算完。

  「今天上晌,宋有根家的大姑娘好像病了。」突然有人話風一轉。

  隨即就有人接話,道:「這事我也知道。我早上在田裡幹活時見陳桂花去隔壁村請神婆,我當時問她幹什麼,她還不說。」

  「好端端一個大姑娘出的什麼事,怎麼就鬧得要去請神婆的地步了?」

  「應該沒多大事,上晌我還看見宋有根在貴生家幫忙上瓦呢。」

  宋家的房子坐落在村子最東邊,周邊鄰居少,大部分雖然沒見著陳桂花去神婆,但也瞞不住村里人。

  「三河家和老宋家是鄰居,我中午回家的時候,順嘴問了三河媳婦一句,三河媳婦說宋家大姑娘是被魘著了。」

  宋禾心想家裡請神婆的事果然瞞不住,她不想聽一群人閒聊,把葫蘆和牙刷收好,想要換個地方。

  「我記得早些年宋家大姑娘和德山家的小子定了親,現在宋家大姑娘病了,這親事還作數嗎?」

  「當然得作數了。」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沒說話的長臉婦人聞言立馬道,說這話時,還斜看了一眼郭柳枝,即便是官老爺命又能怎麼樣?還不是一樣得娶村里媳婦。

  其中一個小媳婦好奇的問:「我嫁過來的晚,很多事不知道。那宋家不是外來戶嗎,他家怎麼就和德山叔家說上親了呢?」

  原本正想要起身走開的宋禾,聽見這句話之後又重新坐了回去。

  「這宋家大姑娘和德山家小子的婚事是宋老頭,也就是宋家大姑娘的爺爺在世的時候定下的。」郭柳枝主動開口說:「當年縣衙徵調民夫開掘河道,德山不小心掉進河溝里,要不是宋老頭下水救人,德山說不定就被水沖走了。」

  小媳婦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麼一回事,「然後兩家就結親了?」

  長臉婦人搶先一步開口道:「可不是嘛,宋老頭在兩家說好定親的第二天人就沒了。要說起來,德山可是欠著老宋家一條命。」

  全村誰不知道顧德山這人最重情,當年他可是在老宋頭的喪葬禮上,當著不少人的面,親口把兩家親事坐實的。

  別說宋家大姑娘現在只是被魘住了,就是宋家大姑娘這會變成瘸子,德山也得讓兒子娶人家。

  一旁的宋禾也終於知道了這件往事,但這和她的關係又不大,於是果斷換了個地方挖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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