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 章 第一個進紅屋的人
第二天上午，蘇暮雪在走廊偶遇了Ryan。
她剛從花園折返回來。沒了Maria在園子裡忙活，偌大的花園格外冷清。新來的園丁戴著棒球帽，始終低著頭，從不主動看她，她站著愣了片刻，便沒再多留。
Ryan剛好從客房走出來，身上穿了件深灰色羊絨衫，淺金色捲髮還帶著濕意，看樣子是剛洗完澡。一雙桃花眼瞥見她，下意識彎了彎，帶著幾分隨性的笑意。
「嫂子，早。」
「早。」
他緩步走上前，和她並肩往前走著。蘇暮雪腳步沒快也沒慢，兩人就這麼安靜走了一路，誰都沒有先開口。
「昨晚睡得還好嗎？」Ryan率先打破沉默，語氣隨意得像是隨口嘮家常。
「還行。」
「還行？」他低笑了聲，「那就是沒睡踏實。」
蘇暮雪沒接茬。她打心底里不太想和這人過多攀談，倒不是覺得他品性不好，只是摸不透他主動搭話的用意。
Ryan雙手插進褲袋，目光淡淡掃過走廊盡頭的落地窗。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面投下一塊方正刺眼的亮光。
「我和Arthur，認識二十二年了。」
蘇暮雪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追問，安靜聽著他往下說。
「他從小就這樣，性子冷，不愛說話，更難得見他笑，誰都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Ryan語氣輕淡，「後來接手家族事務，各自忙碌，見面的次數反倒少了。」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正視著她。
「但這麼多年，他從來沒帶過任何女人來紅屋。」
蘇暮雪心頭微怔。
「我們這群朋友相識這麼久，我來紅屋的次數數都數不清，開會、談事、喝酒，從來都是他一個人。身邊只有管家、助理和保鏢，從沒留過任何異性在這裡落腳。」
Ryan眼底褪去了昨夜的幾分輕佻，多了幾分認真。
「你，是第一個。」
蘇暮雪垂下眼眸，盯著自己的鞋尖，一時不知該作何回應。
「他讓你住這兒，你便安分住著；喊你下樓吃飯，你便乖乖赴宴；就連穿搭打扮，也都順著他的心意。」
她猛地抬眼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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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an扯了扯嘴角，笑意沒什麼惡意，卻也談不上溫和。「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太乖了。」
蘇暮雪佇立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乖。
這個字眼落在耳里，格外刺耳。
乖，意味著順從；順從，意味著身不由己，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她調轉腳步往房間走，走廊空曠悠長，冷白色的燈光鋪灑下來，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落在地面，格外清晰，襯得周遭愈發寂寥。
回到臥室關上門，她走到窗邊靜靜佇立。
窗外的草坪依舊綠意盎然，遠處那棟獨棟小樓也依舊靜謐無聲。陽光明媚，可這滿園景致，她終究走不出去。
腦海里一遍遍迴蕩著Ryan那句「你太乖了」。
這從來不是誇獎，只是一句冰冷的陳述。
她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灰色家居服，款式普通，衣料已經有些泛舊，領口也微微松垮。她說不清自己為何不再穿那條米白色長裙，或許是昨晚已經穿過，又或許，是不想再做那個被人刻意打量、隨意評判的擺設。
她忽然有些茫然，在這座牢籠里，自己還能以什麼樣的身份自處。
隔天下午，Ryan和Ian動身離開莊園。
蘇暮雪沒有下樓相送，只是靜靜立在窗邊，看著一輛黑色SUV停在主樓門口。Ryan和Ian先後彎腰上車，臨上車前，Ryan忽然抬頭望向她窗戶的方向。
她不確定對方是否真的看見了自己，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躲在了窗簾後。
車子緩緩駛出鐵藝大門，很快消失在圍牆盡頭。
紅屋再度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只是這份安靜，和從前截然不同。從前是空落落的死寂，如今卻像被什麼東西填滿，壓在心頭散不去。那些沒說透的話、沒問出口的疑惑，還有被人從頭到腳打量審視的不適感，像沾在衣角的塵埃，怎麼撣都撣不掉。
蘇暮雪在窗邊站了很久。
往後的日子裡，傅聞瑾來得越來越晚。
從前他每晚八點左右過來，陪她坐一會兒，十點前便會離開。可最近，常常將近十一點才推門進來。那時蘇暮雪已經躺下，聽見開門聲，便下意識閉緊雙眼，不願搭話。
他也從不主動驚擾，默默在床邊坐片刻，便悄然離開。偶爾會低聲丟下一句「睡吧」，語氣低沉淡漠。
有天夜裡，她輾轉難眠。傅聞瑾推門進來時，她正直愣愣睜著眼望著天花板。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月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大衣還未脫下，領口的領帶松垮地掛著，透著一身疲憊。
他在床邊緩緩坐下，沒有看她。
一室靜默，悄然蔓延。
蘇暮雪輕輕側過身，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他緊繃的側臉。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眉宇間滿是倦意，嘴唇緊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平日裡他煩躁、隱忍時，總會無意識敲擊手指，可今晚，他只是安靜坐著，一動不動，沉靜得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你很累嗎？」她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很輕，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傅聞瑾偏過頭看她，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顯然沒料到她會主動開口搭話。
「沒事。」
蘇暮雪凝望著他的眼眸。暗處里，那雙眸子深邃如古井，永遠讓人看不透內里藏著什麼情緒。
「你每天都睡得很晚？」
「不一定。」
「看著像好幾晚沒好好休息了。」
傅聞瑾沒有應聲，只是伸手，輕輕把她滑落的被角掖好，蓋嚴實她的肩頭。動作輕柔細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妥帖。
蘇暮雪靜靜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他收回手時，微微頓了頓，像是在猶豫什麼，最終還是克制住，沒有貿然觸碰她。
「Ryan他們走了。」她輕聲開口。
「嗯。」
「你這位朋友，挺通透的。」
「哪個？」
「Ryan。他跟我說，我是第一個住進紅屋的外人。」
傅聞瑾依舊沉默，沒有接話。
「他還說，我太乖了。」
傅聞瑾抬眸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直白：「你不是乖。」
蘇暮雪一怔：「什麼？」
「你從來都不乖。」他淡淡道，「只是眼下，別無選擇而已。」
這話猝不及防戳中了心底最真實的處境，蘇暮雪一時失語。
「你倒是把我看得很透。」
傅聞瑾沒再接話。
蘇暮雪翻了個身，仰面望著天花板，兩人再無言語，就這麼安靜待著。
沉寂蔓延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已經悄悄離開，偏頭望去，他依舊坐在床邊，垂著眼，周身裹挾著化不開的疲憊。
「還不去休息？」
「再坐會兒。」
蘇暮雪望著他被月光籠罩的側臉，眉頭微微蹙起。那不是動怒的緊繃，是身心俱疲的隱忍。像是肩上扛著旁人看不見的重擔，硬生生死撐著，不敢有半分鬆懈。
「傅聞瑾。」
「嗯。」
「早點睡吧。」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靜靜停留幾秒，隨即掀開被子側身躺下，大手自然而然攬住她的腰，指尖在腰側輕輕摩挲了兩下，緩緩閉上眼。
「晚安。」
蘇暮雪靜靜躺著，毫無睡意。
她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只隱隱覺得，他身上始終扛著一份沉甸甸的壓力，從不對外顯露，只能獨自硬撐。
她輕輕翻身面朝牆壁，合上雙眼。
她剛從花園折返回來。沒了Maria在園子裡忙活，偌大的花園格外冷清。新來的園丁戴著棒球帽，始終低著頭，從不主動看她，她站著愣了片刻，便沒再多留。
Ryan剛好從客房走出來，身上穿了件深灰色羊絨衫，淺金色捲髮還帶著濕意，看樣子是剛洗完澡。一雙桃花眼瞥見她，下意識彎了彎，帶著幾分隨性的笑意。
「嫂子，早。」
「早。」
他緩步走上前，和她並肩往前走著。蘇暮雪腳步沒快也沒慢，兩人就這麼安靜走了一路，誰都沒有先開口。
「昨晚睡得還好嗎？」Ryan率先打破沉默，語氣隨意得像是隨口嘮家常。
「還行。」
「還行？」他低笑了聲，「那就是沒睡踏實。」
蘇暮雪沒接茬。她打心底里不太想和這人過多攀談，倒不是覺得他品性不好，只是摸不透他主動搭話的用意。
Ryan雙手插進褲袋，目光淡淡掃過走廊盡頭的落地窗。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面投下一塊方正刺眼的亮光。
「我和Arthur，認識二十二年了。」
蘇暮雪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追問，安靜聽著他往下說。
「他從小就這樣，性子冷，不愛說話，更難得見他笑，誰都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Ryan語氣輕淡，「後來接手家族事務，各自忙碌，見面的次數反倒少了。」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正視著她。
「但這麼多年，他從來沒帶過任何女人來紅屋。」
蘇暮雪心頭微怔。
「我們這群朋友相識這麼久，我來紅屋的次數數都數不清，開會、談事、喝酒，從來都是他一個人。身邊只有管家、助理和保鏢，從沒留過任何異性在這裡落腳。」
Ryan眼底褪去了昨夜的幾分輕佻，多了幾分認真。
「你，是第一個。」
蘇暮雪垂下眼眸，盯著自己的鞋尖，一時不知該作何回應。
「他讓你住這兒，你便安分住著；喊你下樓吃飯，你便乖乖赴宴；就連穿搭打扮，也都順著他的心意。」
她猛地抬眼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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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an扯了扯嘴角，笑意沒什麼惡意，卻也談不上溫和。「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太乖了。」
蘇暮雪佇立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乖。
這個字眼落在耳里，格外刺耳。
乖，意味著順從；順從，意味著身不由己，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她調轉腳步往房間走，走廊空曠悠長，冷白色的燈光鋪灑下來，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落在地面，格外清晰，襯得周遭愈發寂寥。
回到臥室關上門，她走到窗邊靜靜佇立。
窗外的草坪依舊綠意盎然，遠處那棟獨棟小樓也依舊靜謐無聲。陽光明媚，可這滿園景致，她終究走不出去。
腦海里一遍遍迴蕩著Ryan那句「你太乖了」。
這從來不是誇獎，只是一句冰冷的陳述。
她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灰色家居服，款式普通，衣料已經有些泛舊，領口也微微松垮。她說不清自己為何不再穿那條米白色長裙，或許是昨晚已經穿過，又或許，是不想再做那個被人刻意打量、隨意評判的擺設。
她忽然有些茫然，在這座牢籠里，自己還能以什麼樣的身份自處。
隔天下午，Ryan和Ian動身離開莊園。
蘇暮雪沒有下樓相送，只是靜靜立在窗邊，看著一輛黑色SUV停在主樓門口。Ryan和Ian先後彎腰上車，臨上車前，Ryan忽然抬頭望向她窗戶的方向。
她不確定對方是否真的看見了自己，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躲在了窗簾後。
車子緩緩駛出鐵藝大門，很快消失在圍牆盡頭。
紅屋再度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只是這份安靜，和從前截然不同。從前是空落落的死寂，如今卻像被什麼東西填滿，壓在心頭散不去。那些沒說透的話、沒問出口的疑惑，還有被人從頭到腳打量審視的不適感，像沾在衣角的塵埃，怎麼撣都撣不掉。
蘇暮雪在窗邊站了很久。
往後的日子裡，傅聞瑾來得越來越晚。
從前他每晚八點左右過來，陪她坐一會兒，十點前便會離開。可最近，常常將近十一點才推門進來。那時蘇暮雪已經躺下，聽見開門聲，便下意識閉緊雙眼，不願搭話。
他也從不主動驚擾，默默在床邊坐片刻，便悄然離開。偶爾會低聲丟下一句「睡吧」，語氣低沉淡漠。
有天夜裡，她輾轉難眠。傅聞瑾推門進來時，她正直愣愣睜著眼望著天花板。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月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大衣還未脫下，領口的領帶松垮地掛著，透著一身疲憊。
他在床邊緩緩坐下，沒有看她。
一室靜默，悄然蔓延。
蘇暮雪輕輕側過身，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他緊繃的側臉。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眉宇間滿是倦意，嘴唇緊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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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累嗎？」她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很輕，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傅聞瑾偏過頭看她，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顯然沒料到她會主動開口搭話。
「沒事。」
蘇暮雪凝望著他的眼眸。暗處里，那雙眸子深邃如古井，永遠讓人看不透內里藏著什麼情緒。
「你每天都睡得很晚？」
「不一定。」
「看著像好幾晚沒好好休息了。」
傅聞瑾沒有應聲，只是伸手，輕輕把她滑落的被角掖好，蓋嚴實她的肩頭。動作輕柔細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妥帖。
蘇暮雪靜靜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他收回手時，微微頓了頓，像是在猶豫什麼，最終還是克制住，沒有貿然觸碰她。
「Ryan他們走了。」她輕聲開口。
「嗯。」
「你這位朋友，挺通透的。」
「哪個？」
「Ryan。他跟我說，我是第一個住進紅屋的外人。」
傅聞瑾依舊沉默，沒有接話。
「他還說，我太乖了。」
傅聞瑾抬眸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直白：「你不是乖。」
蘇暮雪一怔：「什麼？」
「你從來都不乖。」他淡淡道，「只是眼下，別無選擇而已。」
這話猝不及防戳中了心底最真實的處境，蘇暮雪一時失語。
「你倒是把我看得很透。」
傅聞瑾沒再接話。
蘇暮雪翻了個身，仰面望著天花板，兩人再無言語，就這麼安靜待著。
沉寂蔓延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已經悄悄離開，偏頭望去，他依舊坐在床邊，垂著眼，周身裹挾著化不開的疲憊。
「還不去休息？」
「再坐會兒。」
蘇暮雪望著他被月光籠罩的側臉，眉頭微微蹙起。那不是動怒的緊繃，是身心俱疲的隱忍。像是肩上扛著旁人看不見的重擔，硬生生死撐著，不敢有半分鬆懈。
「傅聞瑾。」
「嗯。」
「早點睡吧。」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靜靜停留幾秒，隨即掀開被子側身躺下，大手自然而然攬住她的腰，指尖在腰側輕輕摩挲了兩下，緩緩閉上眼。
「晚安。」
蘇暮雪靜靜躺著，毫無睡意。
她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只隱隱覺得，他身上始終扛著一份沉甸甸的壓力，從不對外顯露，只能獨自硬撐。
她輕輕翻身面朝牆壁，合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