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當年無人敢說,收我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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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

  陳玄清接過話,「隱修盟自上古延續至今,藏匿於九州四海之間,傳承不絕。

  你獨居深山三千載,孤身無友,何不來我盟中共聚?

  若能歸附盟中,不但可享供奉香火。

  日後若有天庭舊部來尋,盟中亦可替你周旋擋駕。」

  周良在岩面上慢慢坐了起來。

  他直起龍首,三叉角在暮色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一雙熔金色的豎瞳徹底睜開,望定了那五人。

  那道目光在暮色里,像兩道金色的探照燈。

  掃過陳玄清的臉,掃過那個青灰道袍女人的肩,又掃過後面那三個一直沒出聲的人影。

  他看了幾秒鐘,然後開口了:「你們來邀我入盟,又不肯說實話,這算什麼?拿我當傻子?」

  陳玄清的面色沉了一下。

  他身後的青灰道袍女人臉色微變,但是她忍住了。

  「實話?」

  陳玄清的聲音涼了半度,「道友這話從何說起?」

  「你腰上那把劍,」

  周良的目光,落在那顆青碧色寶石上,「那東西裡面封著一縷龍魂,太久了。

  氣息很淡,但是你瞞不過。

  你們說的入盟是假,想掏我身上的東西是真的。」

  山脊線上那五人的面色,同時變了!

  陳玄清的手按上了劍柄。

  那一瞬間,他周身的氣息,猛地暴漲了一圈。

  廣袖翻飛間,一道凌厲的氣勁,從他腳下擴散開來,把周圍的草葉齊根斬斷。

  「道友既然看出來了,那便開啟天窗說亮話。」

  他的聲音變了,溫和恭謹的一面褪盡,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你這具龍軀體內,孕著龍族千年精華。

  隱修盟需要一道純淨的龍魂為引,啟用一處上古封印。

  你不肯給,那我們就只能自己來取。」

  他身後的四人同時散開,各占了一個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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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翻動間,各自凝出青碧色的光團。

  四道光芒朝陳玄清的方向匯聚而去,在他劍柄處,凝成一顆拳頭大小的璀璨光球。

  那顆光球散發出的壓力,讓兩百米外秦懷遠的胸口一窒,呼吸頓了一拍。

  周良看著那顆正在凝聚的光球,眉弓微微挑了一下。

  「你們這招,」

  他慢悠悠地說,「挺好看的。」

  陳玄清的劍已經出鞘了,劍身上凝滿了青碧色的光,璀璨如星河流轉。

  他劍尖朝周良一指,口中吐出一個字:「鎮……」

  周良從岩面上站了起來。

  他從起身到展開四爪,只用了不到一秒。

  但是那一秒之內,他全身的金色鱗片同時亮了起來。

  從暗金色變成熾金色。

  從熾金色變成白金色。

  整片坑口岩面,被他身上的光芒照得如同正午。

  他抬起右爪,爪尖銀白色的光芒,凝成一道狹長的光刃。

  他迎著那顆正在飛來的青碧色光球。

  爪尖不緊不慢地一划。

  「嗤!」

  光球被切成兩半,像一顆被利刃剖開的琉璃珠子。

  在離他面門不到三米的地方,炸散成萬千光點。

  然後無聲湮滅了!

  陳玄清的瞳孔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身後的四人,同時向後仰了一下,各自嘴角溢位了血絲。

  周良把自己的光刃收回來看了看,像是檢查刀刃有沒有卷口。

  然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望著那五個正在後退的人影。

  「你們想掏我的龍魂,還跟我說邀我入盟。」

  他踩著岩面,朝山脊方向走了三步。

  每一步落地,都讓地面震動一次。

  鱗片摩擦的聲音,如同千萬片金屬葉在一起翻動,「演得挺好的,不過下次別演了。」

  他低頭,龍吻微張,喉嚨深處積蓄了一團金色的光。

  那團光在滾動的過程中,由金色變成了白色。

  又由白色變成了不帶任何溫度概念的熾白色。

  遠看像一輪縮小了千百倍的太陽,蓄在了他的口中!

  陳玄清轉身就跑!

  他身後的四人,連陣型都沒來得及散。

  各自御風而起,朝不同方向彈射出去。

  周良閉了一下嘴,把那團光咽了回去。

  然後他換了一招……

  龍首微仰,張開龍吻,從喉嚨里吐出了一道淡金色的霧氣。

  那霧氣貼著地面鋪開,速度快得驚人。

  幾息之間,就追上了四散奔逃的五道身影。

  霧氣觸碰到第一個人影的時候。

  那人御風的動作僵住了!

  整個人在半空中,維持著前傾的姿態,停滯了一瞬。

  然後從腳尖開始龜裂,片片碎裂,像一座被風沙侵蝕了萬年的石像。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五座碎裂的人形,在暮色中依次崩解。

  化作細碎的粉末,鋪散在山脊線的草坡上,被晚風一卷就混入了泥土之間,什麼痕跡都沒有剩下。

  周良把霧氣收回來,闔上嘴,舔了一下嘴角。

  他朝那片灰粉散落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動,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掏我龍魂,想得倒是挺美。」

  他轉身走回坑口岩面上,重新盤下來,龍首擱上爪子,眼睛一閉。

  尾巴在身側搭好之前翹了一下,像是把最後一點餘興,從尾巴尖上甩掉了。

  坑口邊緣。

  秦懷遠鬆開了刀柄,整個人靠在身旁的矮樹上,後背上全是冷汗。

  安長青把袖子裡掐了半天的訣鬆開,掌心裡印著一道深深的指痕。

  兩人沉默地站了很久,誰都沒說話。

  遠處的山脊線上,那些細碎的灰粉,已經被晚風吹散了。

  連最後的痕跡,都消失在了夜色里。

  矮坡灌木叢後面。

  一顆光溜溜的小腦袋,再一次探了出來。

  團團扒著樹枝,朝山脊線方向望了一眼,什麼都沒看見。

  她歪了歪腦袋,轉頭小聲問奶奶:「奶奶,剛才那幾個白衣服的人呢?」

  老太太把她往懷裡摟了摟,又看了一眼坑口岩面上,那團在夜色中泛著微光的金色輪廓,輕輕拍了拍團團的背。

  「走了。」

  「哦。」

  團團趴回奶奶懷裡,打了個小哈欠,眼皮開始打架,「那他們明天還來嗎?」

  老太太沒有回答。

  她望著岩面上,那條呼吸均勻的巨龍,看到他尾巴尖在身側輕輕搭著,一動不動。

  今晚的風,比前幾夜都溫和。

  吹過坑口的時候,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乾乾淨淨的。

  「大概不會了。」

  老太太輕輕說了一句,把孫女往背上攏了攏,彎腰鑽回了灌木叢另一頭的帳篷里。

  ……

  坑口外圍的第九天晚上。

  來的那批人排場最小。

  沒有車隊,沒有直升機,沒有古裝長袍,甚至連腳步聲都沒有。

  他們是踩著月光來的,從坑口正上方的夜空中垂直降落。

  五道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坑口邊緣的岩石上。

  衣袂不翻,髮絲不動,像是從月光里析出來的實體。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白色長衫的青年。

  面容俊朗,眉目疏淡,額心點著一枚硃砂痣。

  手裡沒有武器,身後跟了四個人。

  兩男兩女,皆穿同款白衫,腰間系著銀色的絲絛,絲絛末端,墜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牌。

  青年在坑口邊緣站定,目光越過百米的距離,落在岩面上那團金色的輪廓上。

  他的視線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像是在打量一件被遺落在塵世里的舊物。

  他看了幾息,微微側頭對身後一人,低語了一句,然後抬步邁下了坑口邊緣。

  他踩在焦褐色的岩面上,腳尖落地的瞬間。

  一圈極淡的銀色漣漪,從他腳下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焦土表面泛起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

  像是篤定前方那個金色的龐然大物,一定會醒。

  周良確實醒了。

  他在青年距離岩面大約四十米的時候,睜開了眼。

  龍首從爪子上抬起來,熔金色的豎瞳,穿過夜色落在那件白衫上。

  他看了幾秒,又看了一眼青年身後,那四名白衫隨從腰間的銀色玉牌,然後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

  「又是哪一路的?」

  他開口的聲音在夜色里傳出去很遠,但是語氣里那股「怎麼又來了」的無奈,比前幾次更加濃重。

  像是一個長期失眠的人,剛睡熟又被門鈴吵醒。

  青年在距離岩面三十米處停下來,微微仰頭,望著那個盤臥在月光下的金色輪廓。

  他的嘴角噙著一抹很淡的弧度,開口時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

  「在下凌虛子,奉上界玉虛府之命,特來收你歸位。

  你在人間滯留三千載,沾染殺伐濁氣,失卻天庭名籍,按天條當押返上界候審。

  你自行隨我走,還是我動手?」

  周良的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他盯著凌虛子看了兩秒,然後龍首往旁邊偏了偏,換了一隻眼睛打量他,像是在重新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你說你是誰?」

  「凌虛子,玉虛府執事。」

  「玉虛府。」

  周良把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正在努力回憶某件微不足道的舊事般的漫不經心,「玉虛府是哪一年成立的?我怎麼不記得天上有這個衙門。」

  凌虛子面色微變。

  他身後一名女隨從上前半步,想要開口,被他抬手止住了。

  他的目光沉了幾分,重新開口時,聲音里的溫度涼了一些。

  「你不必強辯。

  天界律令三千年間,早已更迭數次。

  玉虛府是近年新設的管轄司署。

  專理下界滯留仙神的歸位事宜。

  你名籍已銷,塵緣已染。

  天界之門對你關閉至今,你若識趣,便隨我回去述職,或可從輕發落。」

  周良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幾息。

  他的尾巴在身側輕輕擺了一下,幅度不大。

  但是擺動間帶起的氣流,把岩面邊緣的幾片枯葉,吹得翻了出去。

  然後他重新望向凌虛子,目光里那種懶散收了幾分,換成了一種帶著好奇的審視。

  「你說你是玉虛府的執事,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凌虛子眉峰微動:「應龍。」

  「我全名。」

  周良的語氣平得像一杯沒攪勻的水,「你說一遍。」

  凌虛子沉默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周良臉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身後那名女隨從,又往前走了一步,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凌虛子的眉心擰了一下。

  周良把他的沉默和那位隨從的耳語全看在眼裡,嘴角彎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是在月光下被照得分明。

  「說不出來,對嗎?」

  他的聲音不高,但是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篤定。

  「你連我全名都不知道,就敢跑來跟我說要收我歸位?

  你知不知道你脖子上,那顆東西擺的姿勢,放在三千年前,夠你死十回了。」

  凌虛子的面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退後半步,右手從袖中抽出一枚銀白色符令。

  符令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古紋,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應龍,你執迷不悟,休怪我不留情面。」

  他把符令舉過頭頂,口中誦了一句短促的咒文。

  銀白色的符令,瞬間暴漲成一團刺目的白光。

  白光凝成一道粗如人腰的光柱,朝周良當頭轟落。

  那道光柱在夜色中亮得刺眼,裹著一種凜冽的、帶著某種規則壓制性質的威壓,落下來的速度極快。

  周良的眼皮都沒抬。

  光柱撞上他額頂那對三叉角的瞬間。

  角尖的金色光芒,亮了一下。

  那道光柱便被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碎裂的銀白色光流,從他周身兩側流瀉而下,像瀑布撞上了礁石,碎成萬千光點散落在夜空中。

  凌虛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手裡的符令裂了一道縫,從正中貫穿到邊緣。

  周良從岩面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依然不緊不慢,金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流動著溫潤的暖光,四隻龍爪依次踩實地面。

  他低頭看著三十米外的凌虛子,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隻在桌面上爬行的螞蟻。

  既無怒意也無殺意,只有一種超越了情緒層面的淡漠。

  「你說玉虛府是天上新設的司署,」

  周良開口,語氣依然平得像水,「那你知道為什麼三千年前,天界不設這種司署嗎?」

  凌虛子沒有回答,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握著裂縫符令的手在微微發顫。

  「因為當年,還沒有誰敢說,收我歸位這四個字。」

  周良往前邁了一步。

  地面在他的爪子下,震動了一下。

  凌虛子腳邊那層白霜,瞬間碎裂成了粉末。

  「所以你這塊牌子,印的是假的。」

  他的豎瞳,在月光下驟然亮了起來。

  熔金色的光芒暴漲了數倍,把凌虛子和那四名隨從的面容,照得慘白如紙。

  「你連天界的氣息都沒有。

  你脖子後面那道氣息,跟那個隱修盟長鬍子的傢伙身上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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