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住過的山，比你們見過的人還多
那批人走後的第三天。
坑口附近的空氣，重新安靜了下來。
秦懷遠坐在帳篷門口，端著一杯冷茶，看著遠處岩面上盤臥的金色輪廓，看了好一陣子。
陽光把那條龍的鱗片，曬得發燙。
偶爾有一陣風吹過，鱗片表面便會泛起一層流動的金色光暈。
像一整片被日光加熱過的湖面般。
這時，安長青從帳篷里走了出來，在他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來。
他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那麼坐著，各自望著同一個方向。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秦懷遠開口了。
「你說，他們還會來嗎？」
「會。」
安長青的答案很短，但是很篤定。
「但不是近期。
那幫人回去之後，會把這邊的情況報上去。
能看懂情報的人，會得出同一個結論。
常規手段，對這個層面上的存在無效。
所以他們再來的話，方式肯定會有一些變化！」
秦懷遠微微側頭，好奇地問了一句：「什麼變化？」
「也許不會正面衝突了。」
安長青把茶杯擱在膝蓋上，微眯著眼望向遠處的金色輪廓，「也許會換一種路子，比如……拉攏。」
秦懷遠看了他一眼，不解問道：「拉攏一條龍？」
「辦法總會有的，給它提供它需要的東西，或者讓它覺得跟人類合作，比單打獨鬥更划算。」
安長青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闡述一個既定的事實，「這是那幫人慣用的邏輯。」
秦懷遠沉默了一會兒，把最後一口冷茶灌進喉嚨里，杯子放回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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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看行雲君願不願意被拉攏了。」
他呵呵一笑道：「但是我賭他，不願意。」
安長青沒有反駁。
……
當天下午。
坑口東南方向那條山道上，來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身線條流暢，窗戶貼了深色的防窺膜，車牌掛的是外地號。
車子在山道盡頭停穩之後。
先下來的是一名穿灰色職業套裙的女人，三十歲上下。
頭髮在腦後紮成低馬尾，手裡提著一隻公文包。
她沒有帶任何武器，也沒有隨行的武裝護衛。
下車之後，站在原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目光在坑口岩面上，那道金色輪廓上停了好幾秒。
然後她朝坑口方向，邁步走了過去。
秦懷遠在路邊攔住了她。
他的目光掃過她手裡的公文包，又掃過她那身毫無防護性的職業裝，眉毛微挑了一下，「請問有什麼事？」
女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秦懷遠。
「秦司長你好，我叫蘇顏。
來自龍國特別資源管理辦公室。
我今天來是想代表我方，與坑口那位，進行一場正式的接觸。」
秦懷遠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名片上，印著一個他沒有見過的單位名稱，和一枚陌生的徽標。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把名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特別資源管理辦公室？」
「是的，去年剛成立的部門，隸屬關係在高層級，主要負責評估國內戰略性生物資源的開發與利用價值。」
蘇顏的語氣平穩得體，每個字都像提前排練過的一樣。
「我們已經研究了全部公開的影像資料和相關分析報告，初步判斷，坑口那位具有極高的科研價值、戰略價值，以及潛在的利用價值。」
秦懷遠握著名片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皺眉道：「利用價值？」
蘇顏笑了一下，笑容標準而禮貌。
「請不要誤會，秦司長。
我們不打算對它採取任何強制手段。
恰恰相反，我們願意提供一切，它所需要的資源與配合。
換取它在特定情況下的合作。
比如，如果未來再出現，東海那種級別的異獸事件。
它可以優先考慮與我們協同行動。
我們會為其提供最完善的配套設施和後勤保障。」
秦懷遠沉默了兩秒，把名片還了回去。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等一會，我問問安局長。」
他轉身走回帳篷那邊時。
安長青已經站在帳篷外面了。
兩人的目光對上，秦懷遠把蘇顏的來意，簡短地複述了一遍。
安長青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轉頭看了一眼坑口岩面方向。
那條金色的龍還在睡著，呼吸均勻。
但是它的尾巴尖今天沒有翹。
「她想去見行雲君？」安長青問道。
「她的原話是進行正式的接觸。」
安長青想了想，朝蘇顏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用一種溫和但是不容商量的語氣說。
「蘇主任，你今天的來意我了解了。
但是我建議你先回去，把你們辦公室的研究資料，再翻一翻。
你看到的那條龍，不屬於任何組織的管轄範圍。
你可以提建議，可以提請求，但是你不能提利用！」
蘇顏臉上的微笑沒有消失，但是眼底的亮光沉了一點，「安局長，我們完全是出於善意，我們提供的條件……」
「條件再好也沒有用。」
安長青直接打斷了她，語氣堅定道：「因為它什麼都不需要！反倒是，我們需要它！所以，必須要尊重它！」
蘇顏不禁沉默了一下。
接著，她把目光從安長青身上移開，越過他的肩頭，望向遠處坑口岩面上的那道金色輪廓。
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聲說了一句：「安局長，您怎麼知道它不需要？也許它想要的東西，恰恰只有人類能夠提供呢？」
安長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坑口方向，傳出了一個聲音。
「她要提供什麼？」
那個聲音帶著鼻音，像是剛從一場長睡中被吵醒的半截嘟囔。
周良的龍首，已經從爪子上抬了起來。
金色的豎瞳，隔著幾百米的距離，正饒有興味地望向那個穿灰色套裙的女人。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掃過那隻公文包，掃過那身職業裝，然後微微偏了一下頭。
蘇顏的呼吸，頓時停滯了一下！
但是她的職業素養，讓她迅速調整了過來。
她朝坑口方向微微躬身，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行雲君您好，我叫蘇顏，來自龍國特別資源管理辦公室，我們今天來，是想了解您是否有任何需要。」
「任何需要？」
周良把這個詞在嘴裡嚼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好奇，「比如呢？」
「比如優質的棲息地，專門的區域管理，不受任何干擾的私密環境。」
蘇顏的口才很好，條理分明，「我們可以在全國範圍內，為您選擇最合適的地點，進行專屬規劃。
您想要安靜，我們可以給您一整片無人區的管轄權。
您想要資源，我們可以調動全國最頂尖的研發力量，為您定製所需。
您想要合作……」
「合作？」
周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他的龍吻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味道，「我們合作什麼？你們幫我抓蟲子，我幫你們嚇唬人？」
蘇顏頓時愣了一下，「呃，某種意義上，可以這麼說。」
周良把頭抬高了半寸，目光從蘇顏身上移開，望向了更遠處的天際線。
他望著那邊，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重新把目光落回她臉上。
那雙熔金色的豎瞳里，帶著一種淡淡的，像是看穿了一切的笑意。
「小姑娘……」
周良語氣平淡道：「你覺得我缺什麼？」
蘇顏張了張嘴，想好的台詞忽然說不出口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她的方式，讓她有一種奇怪的錯覺。
像是她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翻了一遍。
包括她公文包里，那份寫滿了各種價值評估和合作框架的提案書。
「我活了三千多年。」
周良繼續開口，聲音不高。
但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她的耳朵里。
「我住過的山，比你們辦公室見過的人還多。
我睡過的水潭，比你們規划過的專案還深。
你們能給我找地方住？
給我安排安靜的環境？
我現在就挺安靜的，沒人吵我。
除了你們一個接一個地跑過來。」
他頓了頓，尾巴在身側掃了一下，帶起一陣風，把岩面上的幾片落葉卷飛了。
「你們所謂的合作，說白了就是覺得我有用，想讓我的用法，按你們的方式來。
這也不新鮮，你們前面幾批人都是這麼想的。
只不過前面幾批人帶了槍，你帶了公文包。
兩者其實區別不大。」
蘇顏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她握著公文包的手指微微用力，臉色也有了些蒼白。
顯然是被周良戳中了痛腳！
周良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了。
他重新把龍首擱回爪子上，眼睛闔上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細縫。
「回去告訴你們辦公室，我不需要任何東西。
你們要是有空，把精力放在那些山底下，快爬出來的東西上，比放我身上管用。」
他說完，把最後那一道細縫也合上了。
尾巴在身側搭好，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平穩。
山道拐彎處安靜了很久。
蘇顏站在原地，手裡的公文包握得發皺。
她看了坑口方向很久，最終把目光收回來，轉向安長青和秦懷遠，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那輛黑色轎車裡。
車門關上之後，引擎啟動。
車子調了個頭，沿著山道原路返回，消失在遠處的拐彎處。
秦懷遠站在路邊，目送那輛車離開，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安長青。
「你說對了，她確實換了一種方式。」
安長青把手攏進袖子裡，輕輕笑了一下。
「換方式也沒用。」
他呵呵一笑：「你剛才也聽到行雲君說的最後那句話了。
他說得對。
我們人類的事情，要是自己弄不明白，靠一條龍是救不了的。」
矮坡旁邊那叢灌木後面，一顆光溜溜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團團扒著灌木枝朝岩面方向望了一眼，看到周良閉著眼又在睡了，撅了撅嘴，又縮了回去。
老太太在灌木叢另一頭蹲著，小聲說了一句：「龍神休息了，咱們明天再來。」
「哦。」
團團悶悶地應了一聲，又伸頭望了一眼岩面上，那道金色的輪廓，然後小聲嘀咕了一句，「大龍加油。」
山風從坑口方向吹過來，掠過岩面上那片金色的鱗片。
帶起一陣細微的、彷佛金屬輕輕顫動般的鳴響。
那聲音很輕，但是在安靜的暮色里，傳出去很遠。
……
巴蜀西陲坑口外圍的第七天。
來了第四批人。
這次不是直升機，不是越野車。
是一列掛著特殊通行標識的車隊。
七輛墨綠色的軍用運輸車，從坑口東側的山道，排成一列魚貫駛入。
車頂架著四組方形的裝置箱。
箱體表面，覆著一層灰黑色的塗層，能吸收雷達波和紅外訊號。
而車隊在距坑口五百米的位置停下。
後廂門同時開啟。
從每輛車裡，跳下了十二名穿深灰色作戰服計程車兵。
總共是八十四人。
而他們在下車之後，沒有像前三批人那樣展開扇形推進。
而是先在坑口東側的平地上，架設了四組大型裝置。
那些裝置高約兩米，底部嵌著沉重的金屬底座。
頂端是一個圓盤形的發射器，看起來像某種定向能量裝置。
四組裝置呈半圓形排列，發射口全部對準了坑口岩面方向。
最後從第七輛車上走下來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
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灰藍襯衫，袖口卷到手肘。
他沒有帶武器，但是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深灰作戰服的年輕人。
每人的手裡，都捧著一台平板終端。
螢幕上的資料流，正在快速地滾動著。
老頭在四組裝置前站定，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
拿起終端看了幾秒，然後抬頭望了一眼，坑口方向那條金色的輪廓。
他的眼神專注而冷靜，像是在觀察一台需要校準的精密機械。
而秦懷遠和安長青兩人，在第一時間就趕到了車隊的前方。
秦懷遠的目光，先是在那些深灰色計程車兵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那四組發射器上。
那些裝置的外形，他從未見過。
但是底座上印著的一組編號，讓他後背一陣發緊。
因為那組編號的開頭字母，和他過往接觸過的最高階別技術檔案，完全對得上！
「你們是哪個部門的？」
秦懷遠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坑口附近的空氣，重新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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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把那條龍的鱗片，曬得發燙。
偶爾有一陣風吹過，鱗片表面便會泛起一層流動的金色光暈。
像一整片被日光加熱過的湖面般。
這時，安長青從帳篷里走了出來，在他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來。
他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那麼坐著，各自望著同一個方向。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秦懷遠開口了。
「你說，他們還會來嗎？」
「會。」
安長青的答案很短，但是很篤定。
「但不是近期。
那幫人回去之後，會把這邊的情況報上去。
能看懂情報的人，會得出同一個結論。
常規手段，對這個層面上的存在無效。
所以他們再來的話，方式肯定會有一些變化！」
秦懷遠微微側頭，好奇地問了一句：「什麼變化？」
「也許不會正面衝突了。」
安長青把茶杯擱在膝蓋上，微眯著眼望向遠處的金色輪廓，「也許會換一種路子，比如……拉攏。」
秦懷遠看了他一眼，不解問道：「拉攏一條龍？」
「辦法總會有的，給它提供它需要的東西，或者讓它覺得跟人類合作，比單打獨鬥更划算。」
安長青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闡述一個既定的事實，「這是那幫人慣用的邏輯。」
秦懷遠沉默了一會兒，把最後一口冷茶灌進喉嚨里，杯子放回腳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那得看行雲君願不願意被拉攏了。」
他呵呵一笑道：「但是我賭他，不願意。」
安長青沒有反駁。
……
當天下午。
坑口東南方向那條山道上，來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身線條流暢，窗戶貼了深色的防窺膜，車牌掛的是外地號。
車子在山道盡頭停穩之後。
先下來的是一名穿灰色職業套裙的女人，三十歲上下。
頭髮在腦後紮成低馬尾，手裡提著一隻公文包。
她沒有帶任何武器，也沒有隨行的武裝護衛。
下車之後，站在原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目光在坑口岩面上，那道金色輪廓上停了好幾秒。
然後她朝坑口方向，邁步走了過去。
秦懷遠在路邊攔住了她。
他的目光掃過她手裡的公文包，又掃過她那身毫無防護性的職業裝，眉毛微挑了一下，「請問有什麼事？」
女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秦懷遠。
「秦司長你好，我叫蘇顏。
來自龍國特別資源管理辦公室。
我今天來是想代表我方，與坑口那位，進行一場正式的接觸。」
秦懷遠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名片上，印著一個他沒有見過的單位名稱，和一枚陌生的徽標。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把名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特別資源管理辦公室？」
「是的，去年剛成立的部門，隸屬關係在高層級，主要負責評估國內戰略性生物資源的開發與利用價值。」
蘇顏的語氣平穩得體，每個字都像提前排練過的一樣。
「我們已經研究了全部公開的影像資料和相關分析報告，初步判斷，坑口那位具有極高的科研價值、戰略價值，以及潛在的利用價值。」
秦懷遠握著名片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皺眉道：「利用價值？」
蘇顏笑了一下，笑容標準而禮貌。
「請不要誤會，秦司長。
我們不打算對它採取任何強制手段。
恰恰相反，我們願意提供一切，它所需要的資源與配合。
換取它在特定情況下的合作。
比如，如果未來再出現，東海那種級別的異獸事件。
它可以優先考慮與我們協同行動。
我們會為其提供最完善的配套設施和後勤保障。」
秦懷遠沉默了兩秒，把名片還了回去。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等一會，我問問安局長。」
他轉身走回帳篷那邊時。
安長青已經站在帳篷外面了。
兩人的目光對上，秦懷遠把蘇顏的來意，簡短地複述了一遍。
安長青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轉頭看了一眼坑口岩面方向。
那條金色的龍還在睡著，呼吸均勻。
但是它的尾巴尖今天沒有翹。
「她想去見行雲君？」安長青問道。
「她的原話是進行正式的接觸。」
安長青想了想，朝蘇顏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用一種溫和但是不容商量的語氣說。
「蘇主任，你今天的來意我了解了。
但是我建議你先回去，把你們辦公室的研究資料，再翻一翻。
你看到的那條龍，不屬於任何組織的管轄範圍。
你可以提建議，可以提請求，但是你不能提利用！」
蘇顏臉上的微笑沒有消失，但是眼底的亮光沉了一點，「安局長，我們完全是出於善意，我們提供的條件……」
「條件再好也沒有用。」
安長青直接打斷了她，語氣堅定道：「因為它什麼都不需要！反倒是，我們需要它！所以，必須要尊重它！」
蘇顏不禁沉默了一下。
接著，她把目光從安長青身上移開，越過他的肩頭，望向遠處坑口岩面上的那道金色輪廓。
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聲說了一句：「安局長，您怎麼知道它不需要？也許它想要的東西，恰恰只有人類能夠提供呢？」
安長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坑口方向，傳出了一個聲音。
「她要提供什麼？」
那個聲音帶著鼻音，像是剛從一場長睡中被吵醒的半截嘟囔。
周良的龍首，已經從爪子上抬了起來。
金色的豎瞳，隔著幾百米的距離，正饒有興味地望向那個穿灰色套裙的女人。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掃過那隻公文包，掃過那身職業裝，然後微微偏了一下頭。
蘇顏的呼吸，頓時停滯了一下！
但是她的職業素養，讓她迅速調整了過來。
她朝坑口方向微微躬身，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行雲君您好，我叫蘇顏，來自龍國特別資源管理辦公室，我們今天來，是想了解您是否有任何需要。」
「任何需要？」
周良把這個詞在嘴裡嚼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好奇，「比如呢？」
「比如優質的棲息地，專門的區域管理，不受任何干擾的私密環境。」
蘇顏的口才很好，條理分明，「我們可以在全國範圍內，為您選擇最合適的地點，進行專屬規劃。
您想要安靜，我們可以給您一整片無人區的管轄權。
您想要資源，我們可以調動全國最頂尖的研發力量，為您定製所需。
您想要合作……」
「合作？」
周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他的龍吻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味道，「我們合作什麼？你們幫我抓蟲子，我幫你們嚇唬人？」
蘇顏頓時愣了一下，「呃，某種意義上，可以這麼說。」
周良把頭抬高了半寸，目光從蘇顏身上移開，望向了更遠處的天際線。
他望著那邊，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重新把目光落回她臉上。
那雙熔金色的豎瞳里，帶著一種淡淡的，像是看穿了一切的笑意。
「小姑娘……」
周良語氣平淡道：「你覺得我缺什麼？」
蘇顏張了張嘴，想好的台詞忽然說不出口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她的方式，讓她有一種奇怪的錯覺。
像是她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翻了一遍。
包括她公文包里，那份寫滿了各種價值評估和合作框架的提案書。
「我活了三千多年。」
周良繼續開口，聲音不高。
但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她的耳朵里。
「我住過的山，比你們辦公室見過的人還多。
我睡過的水潭，比你們規划過的專案還深。
你們能給我找地方住？
給我安排安靜的環境？
我現在就挺安靜的，沒人吵我。
除了你們一個接一個地跑過來。」
他頓了頓，尾巴在身側掃了一下，帶起一陣風，把岩面上的幾片落葉卷飛了。
「你們所謂的合作，說白了就是覺得我有用，想讓我的用法，按你們的方式來。
這也不新鮮，你們前面幾批人都是這麼想的。
只不過前面幾批人帶了槍，你帶了公文包。
兩者其實區別不大。」
蘇顏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她握著公文包的手指微微用力，臉色也有了些蒼白。
顯然是被周良戳中了痛腳！
周良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了。
他重新把龍首擱回爪子上，眼睛闔上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細縫。
「回去告訴你們辦公室，我不需要任何東西。
你們要是有空，把精力放在那些山底下，快爬出來的東西上，比放我身上管用。」
他說完，把最後那一道細縫也合上了。
尾巴在身側搭好，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平穩。
山道拐彎處安靜了很久。
蘇顏站在原地，手裡的公文包握得發皺。
她看了坑口方向很久，最終把目光收回來，轉向安長青和秦懷遠，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那輛黑色轎車裡。
車門關上之後，引擎啟動。
車子調了個頭，沿著山道原路返回，消失在遠處的拐彎處。
秦懷遠站在路邊，目送那輛車離開，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安長青。
「你說對了，她確實換了一種方式。」
安長青把手攏進袖子裡，輕輕笑了一下。
「換方式也沒用。」
他呵呵一笑：「你剛才也聽到行雲君說的最後那句話了。
他說得對。
我們人類的事情，要是自己弄不明白，靠一條龍是救不了的。」
矮坡旁邊那叢灌木後面，一顆光溜溜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團團扒著灌木枝朝岩面方向望了一眼，看到周良閉著眼又在睡了，撅了撅嘴，又縮了回去。
老太太在灌木叢另一頭蹲著，小聲說了一句：「龍神休息了，咱們明天再來。」
「哦。」
團團悶悶地應了一聲，又伸頭望了一眼岩面上，那道金色的輪廓，然後小聲嘀咕了一句，「大龍加油。」
山風從坑口方向吹過來，掠過岩面上那片金色的鱗片。
帶起一陣細微的、彷佛金屬輕輕顫動般的鳴響。
那聲音很輕，但是在安靜的暮色里，傳出去很遠。
……
巴蜀西陲坑口外圍的第七天。
來了第四批人。
這次不是直升機，不是越野車。
是一列掛著特殊通行標識的車隊。
七輛墨綠色的軍用運輸車，從坑口東側的山道，排成一列魚貫駛入。
車頂架著四組方形的裝置箱。
箱體表面，覆著一層灰黑色的塗層，能吸收雷達波和紅外訊號。
而車隊在距坑口五百米的位置停下。
後廂門同時開啟。
從每輛車裡，跳下了十二名穿深灰色作戰服計程車兵。
總共是八十四人。
而他們在下車之後，沒有像前三批人那樣展開扇形推進。
而是先在坑口東側的平地上，架設了四組大型裝置。
那些裝置高約兩米，底部嵌著沉重的金屬底座。
頂端是一個圓盤形的發射器，看起來像某種定向能量裝置。
四組裝置呈半圓形排列，發射口全部對準了坑口岩面方向。
最後從第七輛車上走下來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
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灰藍襯衫，袖口卷到手肘。
他沒有帶武器，但是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深灰作戰服的年輕人。
每人的手裡，都捧著一台平板終端。
螢幕上的資料流，正在快速地滾動著。
老頭在四組裝置前站定，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
拿起終端看了幾秒，然後抬頭望了一眼，坑口方向那條金色的輪廓。
他的眼神專注而冷靜，像是在觀察一台需要校準的精密機械。
而秦懷遠和安長青兩人，在第一時間就趕到了車隊的前方。
秦懷遠的目光，先是在那些深灰色計程車兵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那四組發射器上。
那些裝置的外形，他從未見過。
但是底座上印著的一組編號，讓他後背一陣發緊。
因為那組編號的開頭字母，和他過往接觸過的最高階別技術檔案，完全對得上！
「你們是哪個部門的？」
秦懷遠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