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先禮後兵，這很應龍
有人從坑口邊緣的側方向，跑了出來。
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穿著一件碎花棉襖，背上揹著一個扎著小辮子的小女孩。
老太太跌跌撞撞地往坑口方向跑，嘴裡喊著，「龍神龍神。」
旁邊有九州局的年輕修士想要攔下她，卻被安長青一個眼神制止了。
老太太跑到了坑口邊緣最前方，猛地跪了下來，一邊磕頭一邊哭道：「龍神回來了！龍神您回來了！」
她背上的小女孩，剛剛睡醒，揉著眼睛看了看前面的天空，小嘴一咧，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大龍！」
老太太連忙捂住她的嘴，但是嘴裡那聲「大龍」已經傳出去老遠了。
周良正在調整降落姿態，聽到那聲「大龍」的時候，右翼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的脖子往坑口那邊偏了偏，金色的豎瞳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很快就鎖定了那個正在跪著磕頭、懷裡還抱著小孫女的老太太。
然後又落在那個仰著小臉，沖他咧嘴笑的小女孩身上。
他的翅膀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降落，四隻龍爪依次踩上坑口的邊緣。
身體從低空中落下來的時候，帶起了一陣風，把老太太花白的頭髮，吹得向後飄散。
周良的龍首低垂下來，巨大的頭顱，在小女孩面前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住了。
那兩團熔金色的豎瞳，對上了那對黑亮的圓眼睛。
小女孩不怕。
她掙扎著從奶奶懷裡探出半個身子，伸出一隻小短手，朝著周良的鼻尖方向，夠了過去。
老太太嚇得魂飛魄散，想把她拽回來，手還沒來得及動。
周良的鼻尖，已經微微前傾了半寸，正好夠小女孩的指尖，碰到他吻部最前端的一片金色鱗片。
「涼的。」
小女孩開心地笑了起來。
接著，她把手縮回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抬頭看了周良一眼，笑眯眯地補充了一句：「亮亮的。」
周良把鼻尖收回去了。
他在原地站了兩秒鐘，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低的、像打嗝一樣的悶響。
然後他轉頭，不再看那一老一小，邁著四條腿，慢吞吞地沿著坑口邊緣走了幾步。
找了一塊陽光曬得最舒服的平坦岩面，盤了下來。
龍首擱在前爪上，尾巴繞了半圈搭在身側，眼睛一閉。
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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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口邊緣的人群安靜了片刻。
然後有人開始笑起來。
一開始是偷偷的壓著的，像憋著不敢出聲。
後來聲音大了起來，連成一片。
安長青把嘴角的弧度壓了兩次都沒壓住，乾脆不壓了，端著那杯冷透的速溶咖啡，轉過身去，背對著人群笑了一下。
秦懷遠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那團盤在岩面上曬太陽的金色身軀，又看了一眼那個正被老太太抱著往回走的小女孩。
小女孩還在朝周良的方向揮舞著小手，嘴裡翻來覆去就兩個字：「大龍！大龍！」
秦懷遠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尖，嘴角彎了彎。
「安局。」
「嗯。」
「他說他回來要睡覺的。」
秦懷遠的語氣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說到做到了。」
安長青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你這個人啊。」
他拍了拍秦懷遠的肩，「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偏了。」
秦懷遠沒回話。
但是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杯喝空的速溶咖啡。
又抬頭看了一眼岩面上那團金色的，正在均勻起伏的龐大身軀，唇邊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
而「雜魚」這兩個字，在影片上傳之後的三個小時之內，成了全網第一熱詞！
最先帶火它的，是一條評論：「應龍管那頭六十多米的海獸叫雜魚，那我算什麼？浮游生物？」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影片底下第一樓。
點讚數在四十分鐘內，破了五十萬。
樓中樓的回覆，清一色都是「同浮游生物」和「我大概是個單細胞」。
然後是表情包。
有人把周良從天而降的那一幀截圖下來，配了一行字：「你在我眼裡，就是條雜魚。」
另一張是龍爪拍下去的瞬間，銀白色光芒炸開的那一幀，配字更短：「解決了！」
還有一張是周良轉身飛走時，露出半張側臉的背影截圖，配了一行加大加粗的彈幕：「還得回去睡覺呢。」
而到了當天傍晚，就連官方媒體都親自下場了。
龍國一台的晚間新聞，用了一分半鐘的篇幅，播報了東海異獸事件。
措辭謹慎克制。
「據相關機構確認，今日下午，東海近海區域，出現未知巨型海洋生物，已被成功處置。」
但是底下跑馬字幕，滾動了一行：「有關應龍的最新動態，本台將持續跟蹤報導。」
評論區都在刷同一句話：「雜魚呢？新聞里怎麼不提雜魚？」
王甜甜把手機，舉到宿舍四人中間那盞檯燈下面，翻著那條影片底下，已經堆了八十多萬條的評論，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你們看這條：我正在吃烤魚，忽然覺得手裡的魚，有點不香了，因為雜魚不配被應龍吃，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李慧笑得直拍床板。
江雨燕把手機搶過來截了張圖，嘴裡念叨著：「不行，這個梗我必須存下來，以後誰惹我我就說，你在我眼裡，就是條雜魚。」
……
而在巴蜀西陲，那片坑口邊緣臨時搭建的帳篷里。
秦懷遠就沒有那麼輕鬆了。
他面前的平板螢幕上，同時開著三個視窗。
一個是網路輿情的實時監控面板。
一個是九州局內部的情報通報。
還有一個是省軍區轉過來的衛星影像。
他正一條一條地看，眉頭越擰越緊。
這時，安長青掀開帳篷帘子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新泡的熱茶，看了一眼秦懷遠的臉色，把茶放到他手邊。
「怎麼樣？」
秦懷遠把平板轉過去，讓他看。
「輿情倒還好，大部分是正向的，老百姓把這當成一種……精神圖騰在追捧，但是另外兩邊的訊息，不太妙。」
他點了點情報通報那一欄。
「有人從境外組織了一批人，說是先進生物樣本採集隊，實則是裝備了全套現代武器的狩獵小組，目標就是行雲君，他們已經入境了，走的是東南沿海方向，大概是想從東海那邊繞進內陸。」
安長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裝備如何？」
「紅外熱成像、穿甲彈、麻醉彈、還有聲波干擾器，看配置像是專門針對大型生物設計的。」
秦懷遠把平板關掉，靠在摺疊椅上，「他們應該是看了東海那個影片，覺得行雲君雖然打海獸快，但是也是血肉之軀，現代武器，未必不能對它造成傷害。」
安長青沉默了兩秒。
他端著茶杯走到帳篷門口，把帘子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遠處的岩面上，那條金色的巨龍還在睡著。
尾巴尖擱在身側，偶爾無意識地翹一下，鱗片在最後一抹暮色里，泛著暗沉的光澤。
安長青把帘子放下來，回頭看了秦懷遠一眼。
「血肉之軀？」他說道：「你信嗎？」
秦懷遠搖了搖頭，「我不信。」
「那就不用太擔心。」
安長青把茶杯放下，「他們來了自然會知道。」
……
當天夜裡十一點。
坑口外圍東側，三公里處的山道拐彎處。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越野車，停在了路邊。
車門開啟，下來了七個人。
為首的是個瘦削的高個子，穿著一件灰綠色的作戰夾克。
揹著個長條形的金屬箱，箱體上印著一串外文字母。
他身後六個人，同樣穿著深色作戰服，裝備齊全，腰間的槍套鼓鼓囊囊的。
領頭的人叫柯林斯，金髮碧眼，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龍國話，但是底子夠用。
他站在山道拐彎處，舉起一個巴掌大的探測儀，看了看螢幕。
螢幕上，一個巨大的金色光點，正位於前方三公里處，靜止不動。
「目標在睡覺。」
柯林斯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趁夜靠近，麻醉彈先打一輪，兩輪之後，不管效果如何，立刻後撤，在遠處用穿甲彈補射。」
他身後的隊員，各自點了點頭，動作利落地從車上卸下裝備，沿著山道，再貓著腰往坑口方向摸去。
他們選擇的位置，是坑口東南側的一片灌木叢。
距離周良盤臥的岩面，大約一百五十米。
中間隔著幾塊散落的巨石和稀疏的矮樹。
這個距離足夠瞄準。
也足夠在目標反應之前，完成撤退。
柯林斯把金屬箱開啟，裡面躺著一支改裝過的麻醉槍。
槍管比他前臂還長。
彈頭是特製的，據說能放倒一頭成年藍鯨。
他把槍架好，透過瞄準鏡看向坑口方向。
瞄準鏡的視野里，那條金色的巨龍正臥在岩面上。
龍首擱在爪子上，鱗片在夜光中泛著淺淺的暖金色。
它的呼吸很均勻，每一次胸膛起伏，都帶動整片岩面微微震動。
柯林斯的手指搭上了扳機。
他深吸了一口氣，瞄準了龍頸側那片相對柔軟的鱗甲間隙。
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是從他頭頂正上方傳來的，帶著一股沒睡醒似的懶洋洋的沙啞。
像是有人在三層樓的高度，翻了個身，隨口朝下問了一句。
「你拿那根針，戳我幹什麼？」
柯林斯的整條脊背猛地繃直了。
他猛地抬頭，看到頭頂那棵矮樹的樹冠上。
一雙熔金色的豎瞳，正在黑暗中看著他。
那雙眼睛離他不到五米，大得像兩盞探照燈，瞳仁里映著瞄準鏡鏡片的反光。
「呃。」
柯林斯的嗓子像被鉗子夾住了一樣。
周良從樹冠上緩緩探下半截脖頸，鱗片摩擦樹枝發出細密的嘩啦聲。
他低頭看著樹下那個端著槍，仰著頭、嘴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的灰夾克男人，又轉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灌木叢里，其他六個趴著不敢動的人影。
然後把頭縮回去，慢悠悠地開口了。
「我就是好奇，你們這種體格……」
他的語氣拖得很長，帶著一種真心實意的困惑。
「拿著這種玩具一樣的東西，摸到一條活了三千年以上的應龍面前，你們是怎麼想的啊？」
柯林斯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身後的一個隊員已經開始往後爬了，膝蓋在碎石上磨出了聲音，沙沙的。
周良把目光落回柯林斯身上，盯了兩秒鐘，然後說了一句：「你把槍放下，那玩意兒我看著硌得慌。」
柯林斯的手在發抖。
他慢慢地把麻醉槍，從肩上放下來，動作僵硬得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機器。
槍托觸地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周良滿意地彎了一下嘴角。
「對嘛，這樣看著順眼多了。」
他從樹冠上緩緩滑下來。
四隻龍爪先後落地。
落在地面上時，竟沒發出太大的聲響。
他在那七個人面前站定，金色的身軀在夜色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柯林斯仰頭看著面前這個龐然大物。
他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渙散。
他的職業素養告訴他要鎮定。
但是他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了。
他身後的六個人里，已經有三個膝蓋著地了。
周良低頭看了他們一圈，忽然饒有興趣地歪了一下頭。
「你們是從哪個國家來的？遠不遠？」
柯林斯嗓子眼裡擠出一個詞：「……西岸。」
「西岸。」
周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點了點頭，「那你們這一趟，跑得確實挺遠的，白跑一趟多不划算。」
他頓了頓，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掃了一下，揚起一小片塵土。
「這樣，我給你們一個建議。
你們現在往回走，回到你們的國家去。
路上如果有人問你們，來龍國幹什麼了。
你們就說是來旅遊的，看了個風景，拍了幾張照片，然後回去了。」
他低頭湊近柯林斯，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捉弄人般的笑意。
「至於你們看到的風景是什麼，你們自己決定說不說，反正說出來也沒人信，對吧？」
他說完就把頭縮回去了，轉身邁著四條腿，慢悠悠地走回了坑口那邊。
在之前那塊岩面上，重新盤下來，龍首擱在爪子上，眼睛一閉。
「晚安。」
他隨口嘟囔了一句，尾巴尖在身側翹了翹，像是在朝那七個人揮了揮爪子。
柯林斯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身後的六個人，也站了很久。
然後他們沒有說話，轉身走回到那輛黑色越野車旁邊，開啟車門，魚貫坐進去，關上門。
引擎發動了。
車燈亮起。
黑色越野車調了個頭，沿著來時的山路，沉默而迅速地駛離了莽蒼山脈的範圍。
然而。
就在這輛車，離開範圍線的那一刻。
周良再次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然後張嘴噴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
像是一顆炮彈般，狠狠地擊中了那輛越野車！
「轟！！！」
一聲震天響的爆炸傳出。
緊接著。
一團火光炸開，伴隨著滾滾煙霧升騰，彷佛照亮了半邊天空，絢爛無比。
而車裡面的那些人，瞬間會被高溫氣化了，連渣都沒剩下！
「又搞定一批雜魚，繼續睡覺。」
周良再次閉上眼睛，在心裡嘟噥了一聲。
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穿著一件碎花棉襖，背上揹著一個扎著小辮子的小女孩。
老太太跌跌撞撞地往坑口方向跑，嘴裡喊著，「龍神龍神。」
旁邊有九州局的年輕修士想要攔下她，卻被安長青一個眼神制止了。
老太太跑到了坑口邊緣最前方，猛地跪了下來，一邊磕頭一邊哭道：「龍神回來了！龍神您回來了！」
她背上的小女孩，剛剛睡醒，揉著眼睛看了看前面的天空，小嘴一咧，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大龍！」
老太太連忙捂住她的嘴，但是嘴裡那聲「大龍」已經傳出去老遠了。
周良正在調整降落姿態，聽到那聲「大龍」的時候，右翼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的脖子往坑口那邊偏了偏，金色的豎瞳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很快就鎖定了那個正在跪著磕頭、懷裡還抱著小孫女的老太太。
然後又落在那個仰著小臉，沖他咧嘴笑的小女孩身上。
他的翅膀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降落，四隻龍爪依次踩上坑口的邊緣。
身體從低空中落下來的時候，帶起了一陣風，把老太太花白的頭髮，吹得向後飄散。
周良的龍首低垂下來，巨大的頭顱，在小女孩面前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住了。
那兩團熔金色的豎瞳，對上了那對黑亮的圓眼睛。
小女孩不怕。
她掙扎著從奶奶懷裡探出半個身子，伸出一隻小短手，朝著周良的鼻尖方向，夠了過去。
老太太嚇得魂飛魄散，想把她拽回來，手還沒來得及動。
周良的鼻尖，已經微微前傾了半寸，正好夠小女孩的指尖，碰到他吻部最前端的一片金色鱗片。
「涼的。」
小女孩開心地笑了起來。
接著，她把手縮回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抬頭看了周良一眼，笑眯眯地補充了一句：「亮亮的。」
周良把鼻尖收回去了。
他在原地站了兩秒鐘，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低的、像打嗝一樣的悶響。
然後他轉頭，不再看那一老一小，邁著四條腿，慢吞吞地沿著坑口邊緣走了幾步。
找了一塊陽光曬得最舒服的平坦岩面，盤了下來。
龍首擱在前爪上，尾巴繞了半圈搭在身側，眼睛一閉。
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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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口邊緣的人群安靜了片刻。
然後有人開始笑起來。
一開始是偷偷的壓著的，像憋著不敢出聲。
後來聲音大了起來，連成一片。
安長青把嘴角的弧度壓了兩次都沒壓住，乾脆不壓了，端著那杯冷透的速溶咖啡，轉過身去，背對著人群笑了一下。
秦懷遠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那團盤在岩面上曬太陽的金色身軀，又看了一眼那個正被老太太抱著往回走的小女孩。
小女孩還在朝周良的方向揮舞著小手，嘴裡翻來覆去就兩個字：「大龍！大龍！」
秦懷遠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尖，嘴角彎了彎。
「安局。」
「嗯。」
「他說他回來要睡覺的。」
秦懷遠的語氣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說到做到了。」
安長青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你這個人啊。」
他拍了拍秦懷遠的肩，「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偏了。」
秦懷遠沒回話。
但是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杯喝空的速溶咖啡。
又抬頭看了一眼岩面上那團金色的，正在均勻起伏的龐大身軀，唇邊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
而「雜魚」這兩個字，在影片上傳之後的三個小時之內，成了全網第一熱詞！
最先帶火它的，是一條評論：「應龍管那頭六十多米的海獸叫雜魚，那我算什麼？浮游生物？」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影片底下第一樓。
點讚數在四十分鐘內，破了五十萬。
樓中樓的回覆，清一色都是「同浮游生物」和「我大概是個單細胞」。
然後是表情包。
有人把周良從天而降的那一幀截圖下來，配了一行字：「你在我眼裡，就是條雜魚。」
另一張是龍爪拍下去的瞬間，銀白色光芒炸開的那一幀，配字更短：「解決了！」
還有一張是周良轉身飛走時，露出半張側臉的背影截圖，配了一行加大加粗的彈幕：「還得回去睡覺呢。」
而到了當天傍晚，就連官方媒體都親自下場了。
龍國一台的晚間新聞，用了一分半鐘的篇幅，播報了東海異獸事件。
措辭謹慎克制。
「據相關機構確認，今日下午，東海近海區域，出現未知巨型海洋生物，已被成功處置。」
但是底下跑馬字幕，滾動了一行：「有關應龍的最新動態，本台將持續跟蹤報導。」
評論區都在刷同一句話：「雜魚呢？新聞里怎麼不提雜魚？」
王甜甜把手機，舉到宿舍四人中間那盞檯燈下面，翻著那條影片底下，已經堆了八十多萬條的評論，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你們看這條：我正在吃烤魚，忽然覺得手裡的魚，有點不香了，因為雜魚不配被應龍吃，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李慧笑得直拍床板。
江雨燕把手機搶過來截了張圖，嘴裡念叨著：「不行，這個梗我必須存下來，以後誰惹我我就說，你在我眼裡，就是條雜魚。」
……
而在巴蜀西陲，那片坑口邊緣臨時搭建的帳篷里。
秦懷遠就沒有那麼輕鬆了。
他面前的平板螢幕上，同時開著三個視窗。
一個是網路輿情的實時監控面板。
一個是九州局內部的情報通報。
還有一個是省軍區轉過來的衛星影像。
他正一條一條地看，眉頭越擰越緊。
這時，安長青掀開帳篷帘子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新泡的熱茶，看了一眼秦懷遠的臉色，把茶放到他手邊。
「怎麼樣？」
秦懷遠把平板轉過去，讓他看。
「輿情倒還好，大部分是正向的，老百姓把這當成一種……精神圖騰在追捧，但是另外兩邊的訊息，不太妙。」
他點了點情報通報那一欄。
「有人從境外組織了一批人，說是先進生物樣本採集隊，實則是裝備了全套現代武器的狩獵小組，目標就是行雲君，他們已經入境了，走的是東南沿海方向，大概是想從東海那邊繞進內陸。」
安長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裝備如何？」
「紅外熱成像、穿甲彈、麻醉彈、還有聲波干擾器，看配置像是專門針對大型生物設計的。」
秦懷遠把平板關掉，靠在摺疊椅上，「他們應該是看了東海那個影片，覺得行雲君雖然打海獸快，但是也是血肉之軀，現代武器，未必不能對它造成傷害。」
安長青沉默了兩秒。
他端著茶杯走到帳篷門口，把帘子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遠處的岩面上，那條金色的巨龍還在睡著。
尾巴尖擱在身側，偶爾無意識地翹一下，鱗片在最後一抹暮色里，泛著暗沉的光澤。
安長青把帘子放下來，回頭看了秦懷遠一眼。
「血肉之軀？」他說道：「你信嗎？」
秦懷遠搖了搖頭，「我不信。」
「那就不用太擔心。」
安長青把茶杯放下，「他們來了自然會知道。」
……
當天夜裡十一點。
坑口外圍東側，三公里處的山道拐彎處。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越野車，停在了路邊。
車門開啟，下來了七個人。
為首的是個瘦削的高個子，穿著一件灰綠色的作戰夾克。
揹著個長條形的金屬箱，箱體上印著一串外文字母。
他身後六個人，同樣穿著深色作戰服，裝備齊全，腰間的槍套鼓鼓囊囊的。
領頭的人叫柯林斯，金髮碧眼，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龍國話，但是底子夠用。
他站在山道拐彎處，舉起一個巴掌大的探測儀，看了看螢幕。
螢幕上，一個巨大的金色光點，正位於前方三公里處，靜止不動。
「目標在睡覺。」
柯林斯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趁夜靠近，麻醉彈先打一輪，兩輪之後，不管效果如何，立刻後撤，在遠處用穿甲彈補射。」
他身後的隊員，各自點了點頭，動作利落地從車上卸下裝備，沿著山道，再貓著腰往坑口方向摸去。
他們選擇的位置，是坑口東南側的一片灌木叢。
距離周良盤臥的岩面，大約一百五十米。
中間隔著幾塊散落的巨石和稀疏的矮樹。
這個距離足夠瞄準。
也足夠在目標反應之前，完成撤退。
柯林斯把金屬箱開啟，裡面躺著一支改裝過的麻醉槍。
槍管比他前臂還長。
彈頭是特製的，據說能放倒一頭成年藍鯨。
他把槍架好，透過瞄準鏡看向坑口方向。
瞄準鏡的視野里，那條金色的巨龍正臥在岩面上。
龍首擱在爪子上，鱗片在夜光中泛著淺淺的暖金色。
它的呼吸很均勻，每一次胸膛起伏，都帶動整片岩面微微震動。
柯林斯的手指搭上了扳機。
他深吸了一口氣，瞄準了龍頸側那片相對柔軟的鱗甲間隙。
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是從他頭頂正上方傳來的，帶著一股沒睡醒似的懶洋洋的沙啞。
像是有人在三層樓的高度，翻了個身，隨口朝下問了一句。
「你拿那根針，戳我幹什麼？」
柯林斯的整條脊背猛地繃直了。
他猛地抬頭，看到頭頂那棵矮樹的樹冠上。
一雙熔金色的豎瞳，正在黑暗中看著他。
那雙眼睛離他不到五米，大得像兩盞探照燈，瞳仁里映著瞄準鏡鏡片的反光。
「呃。」
柯林斯的嗓子像被鉗子夾住了一樣。
周良從樹冠上緩緩探下半截脖頸，鱗片摩擦樹枝發出細密的嘩啦聲。
他低頭看著樹下那個端著槍，仰著頭、嘴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的灰夾克男人，又轉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灌木叢里，其他六個趴著不敢動的人影。
然後把頭縮回去，慢悠悠地開口了。
「我就是好奇，你們這種體格……」
他的語氣拖得很長，帶著一種真心實意的困惑。
「拿著這種玩具一樣的東西，摸到一條活了三千年以上的應龍面前，你們是怎麼想的啊？」
柯林斯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身後的一個隊員已經開始往後爬了，膝蓋在碎石上磨出了聲音，沙沙的。
周良把目光落回柯林斯身上，盯了兩秒鐘，然後說了一句：「你把槍放下，那玩意兒我看著硌得慌。」
柯林斯的手在發抖。
他慢慢地把麻醉槍，從肩上放下來，動作僵硬得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機器。
槍托觸地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周良滿意地彎了一下嘴角。
「對嘛，這樣看著順眼多了。」
他從樹冠上緩緩滑下來。
四隻龍爪先後落地。
落在地面上時，竟沒發出太大的聲響。
他在那七個人面前站定，金色的身軀在夜色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柯林斯仰頭看著面前這個龐然大物。
他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渙散。
他的職業素養告訴他要鎮定。
但是他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了。
他身後的六個人里，已經有三個膝蓋著地了。
周良低頭看了他們一圈，忽然饒有興趣地歪了一下頭。
「你們是從哪個國家來的？遠不遠？」
柯林斯嗓子眼裡擠出一個詞：「……西岸。」
「西岸。」
周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點了點頭，「那你們這一趟，跑得確實挺遠的，白跑一趟多不划算。」
他頓了頓，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掃了一下，揚起一小片塵土。
「這樣，我給你們一個建議。
你們現在往回走，回到你們的國家去。
路上如果有人問你們，來龍國幹什麼了。
你們就說是來旅遊的，看了個風景，拍了幾張照片，然後回去了。」
他低頭湊近柯林斯，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捉弄人般的笑意。
「至於你們看到的風景是什麼，你們自己決定說不說，反正說出來也沒人信，對吧？」
他說完就把頭縮回去了，轉身邁著四條腿，慢悠悠地走回了坑口那邊。
在之前那塊岩面上，重新盤下來，龍首擱在爪子上，眼睛一閉。
「晚安。」
他隨口嘟囔了一句，尾巴尖在身側翹了翹，像是在朝那七個人揮了揮爪子。
柯林斯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身後的六個人，也站了很久。
然後他們沒有說話，轉身走回到那輛黑色越野車旁邊，開啟車門，魚貫坐進去，關上門。
引擎發動了。
車燈亮起。
黑色越野車調了個頭，沿著來時的山路，沉默而迅速地駛離了莽蒼山脈的範圍。
然而。
就在這輛車，離開範圍線的那一刻。
周良再次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然後張嘴噴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
像是一顆炮彈般，狠狠地擊中了那輛越野車！
「轟！！！」
一聲震天響的爆炸傳出。
緊接著。
一團火光炸開，伴隨著滾滾煙霧升騰，彷佛照亮了半邊天空，絢爛無比。
而車裡面的那些人，瞬間會被高溫氣化了，連渣都沒剩下！
「又搞定一批雜魚，繼續睡覺。」
周良再次閉上眼睛，在心裡嘟噥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