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又黑了,應龍的雷霆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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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蜀那邊的濁氣。

  是在第三天的後半夜,徹底炸開的!

  秦懷遠被通訊裝置的震動吵醒。

  他從行軍床上坐起來,摸到床頭那部深灰色的保密電話。

  螢幕上的來電顯示只有三個字。

  九州局。

  他按下接聽鍵,還沒開口。

  對面就傳來了安長青的聲音,語速比上一次,快了不止一倍。

  「秦司長,巴蜀這邊出事了。」

  秦懷遠我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安局長,您說。」

  「我們盯的那處地點,昨晚十一點左右,地脈濁氣突然暴漲。

  監測儀器上的數值,在十二分鐘之內翻了五倍。

  地面出現了裂縫,裂縫裡滲出來的東西……」

  安長青頓了一下,「顏色發黑,聞起來像腐爛的深海淤泥,還在往外冒熱氣。

  我們的人,從裂縫邊緣取了一份樣本。

  帶回來的路上,密封箱的內壁,被腐蝕了一層。」

  秦懷遠的眉頭擰緊了。

  「而且那個東西。」

  安長青接著說道:「我們在裂縫深處,聽到了呼吸聲。」

  電話里安靜了兩秒。

  秦懷遠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呼吸聲。

  那意味著裂縫下面的那頭東西,不是處於休眠狀態,而是已經醒了。

  「頻率多少?」

  「很慢,每三十秒一次。

  但是是每一次呼吸,地面的震動,都會往外擴散大約一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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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三公里之內的村子,雞犬全部跑光了。」

  秦懷遠沉默了三秒鐘,然後說:「安局長,我這邊立刻安排人手,您先讓人守住裂縫周邊,別讓任何人靠近。」

  「已經封了。

  但是是秦司長,我實話跟你說。

  如果那東西,真的破土出來。

  以巴蜀這邊的戰力,可能連拖住它一炷香的時間,都做不到。」

  安長青的聲音平靜。

  但是秦懷遠聽得出來,底下壓著一層焦灼。

  「我這邊只有兩名金丹修士,剩下的全是鍊氣期的基層人員,而根據濁氣的濃度反推,那東西的級別,至少比你們莽蒼山那頭石甲巨蜥,要高兩檔!」

  秦懷遠沒有接話,他的目光穿過辦公室那扇小窗,落在遠處黑沉沉的莽蒼山脈輪廓上。

  「安局長,給我半天時間,我看看能不能請動那位。」

  安長青那邊沉默了一下。

  顯然聽出了秦懷遠說的「那位」,指的是什麼。

  他最後只說了三個字:「我等你。」

  掛了電話之後。

  秦懷遠坐在床邊,盯著地上被窗外漏進來的月光,照出的一小片白斑,坐了很久。

  他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

  行雲君會離開莽蒼山脈嗎?

  那條龍,盤踞在這座山里三千年。

  從上古到如今,從未挪過窩。

  它出手殺巨蜥,是因為巨蜥,從它腳底下爬出來了。

  它出手救團團,是因為老太太磕了上千個頭,是那一份虔誠動了它的眼。

  但是它會為了另一座山頭,下面冒出來的東西,主動飛出去嗎?

  秦懷遠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去問。

  ……

  天還沒亮透的時候。

  秦懷遠已經帶著孫伯安和孟小鶴,沿著那條熟悉的谷道,往石殿方向走了。

  三人各自揹著一隻背囊,裡面裝著乾淨的水和幾樣素供。

  他們的腳步放得很輕,沒有人說話。

  山谷里只剩下靴子碾過碎石時,細密的沙沙聲。

  走過第二道哨卡的時候。

  秦懷遠看了一眼,拐角石壁上,那五座冰雕已經被轉移之後留下的水漬痕跡,步子沒有停。

  他們走到香案前的時候,天邊才透出第一線灰白的光。

  山間的霧氣還很重,貼著地面鋪開一層薄薄的、牛奶似的白。

  秦懷遠把背囊里的三樣東西取出來。

  一支新鮮的細竹筒,裡面是今早接的荷葉露水。

  一小袋五色土。

  還有一塊新換的老茶磚。

  他把三樣東西依次擺好,然後退後三步,整了整衣領,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孫伯安和孟小鶴跪在他身後兩側。

  「行雲君。」

  秦懷遠的聲音不大,在山谷里卻傳得很清晰,「鎮獸司秦懷遠,有事相求。」

  石殿深處沒有回應。

  那團黑暗,安靜得像一口封了千年的古井。

  秦懷遠沒有抬頭,繼續往下說:「昨夜巴蜀方向,地脈濁氣暴漲。

  據九州局安局長報稱,裂縫深處出現呼吸聲,頻率雖慢。

  但是每一次都帶出地面震動。

  那頭東西的級別,比之前的石甲巨蜥要高兩檔。

  安局長說,以巴蜀現有戰力。

  若那東西破土而出,恐怕連拖住它一時半刻都做不到。」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把後面的幾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咬清楚了。

  「我等凡力不濟,無法與那種層面的東西抗衡。

  所以秦某斗膽,再求行雲君。

  若行雲君願意出手,鎮獸司上下,願傾盡全力,為行雲君鋪路架橋。

  行雲君往哪裡去,我們就跟到哪裡。

  行雲君要什麼,我們就找什麼。」

  他叩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青苔上。

  山谷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孟小鶴膝蓋下面的碎石,硌得他有些發麻。

  他忍不住微微抬了一下頭,瞥了一眼石殿的方向。

  然後他看到了那雙眼睛。

  在石殿最深的黑暗中。

  一對熔金色的豎瞳緩緩睜開,亮起兩團幽幽的金光。

  像是在盯著他們三個,又像是在看著他們身後的遠方。

  那道目光溫和,但是並不親近,帶著審視和判斷的意味。

  孟小鶴心頭一跳,連忙把腦袋重新低下去。

  周良確實在看他們。

  他不急不慢地收回目光,龐大的身軀在黑暗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龍尾從盤踞的姿態中鬆開幾圈,鱗片刮過石面,帶出一陣極輕的沙沙聲。

  其實安長青打電話給秦懷遠的時候,他就已經感知到了。

  巴蜀方向那股濁氣,在昨夜猛地向上一竄。

  衝擊波沿著地脈一路蔓延,傳到莽蒼山脈的時候,雖然已經衰減了大半。

  但是那股震動的底層頻率,周良隔著二百米的岩層,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那東西醒了!

  它的心跳,比石甲巨蜥更沉、更重。

  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用整座山頭的心口砸地。

  周良本來還想再等幾天,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但是既然秦懷遠都跪到這來了……

  他用神識掃了一眼,山谷外面跪著的那三個人。

  秦懷遠的後頸繃成一條直線,身上那股散不掉的焦灼氣息,連風都壓不住。

  旁邊的老鎮獸師孫伯安,膝蓋上沾了一層薄薄的露水,從進山到現在一動沒動過。

  那個叫孟小鶴的年輕人,腦袋垂得很低,後腦勺上的頭髮,在晨風裡微微晃動。

  周良把神識收回來,舌頭在龍吻內側舔了一下。

  巴蜀那個東西,他遲早要去處理的。

  濁氣不除,地脈不寧。

  等那東西真的爬出來,橫衝直撞。

  沿途的城市、村鎮,不知道要毀掉多少。

  他守在人間三千年,等的就是這個。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群螻蟻被碾成泥。

  況且,那東西體內積攢的濁丹,估計比巨蜥的又大了一圈。

  殺了它,爪子上的紋路還能再深幾分。

  周良的龍尾,在地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有風從他腳下生成,沿著甬道向外涌去。

  把香案上那支細竹筒筒口的水面,吹起了幾圈漣漪。

  然後他從黑暗深處,朝山谷的方向,緩緩噴出了一口金色的熱氣。

  那口氣穿過甬道,穿過谷口,在晨霧中凝成一條淡金色的細線,不偏不倚地拂過秦懷遠的額頭。

  秦懷遠只覺得額前一熱,像有一根溫熱的羽毛輕輕擦了一下他的皮膚。

  他猛地抬頭,石殿深處那雙金色豎瞳,已經重新闔上了,但是那道暖意還在他眉心處停留了很久。

  「行雲君答應了。」

  秦懷遠的聲音發啞,像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

  他重重磕了一個頭,然後站起身。

  孫伯安和孟小鶴跟著站起來,三人並肩站在香案前,朝石殿方向各鞠了一躬。

  秦懷遠轉身往谷口走去,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

  他掏出手機撥通安長青的號碼,只說了一句:「安局長,龍神應允了,你們那邊準備接應,我們這就動身。」

  掛了電話之後。

  他又撥給林知意,話也很短:「我們進巴蜀,你要跟就跟上,別帶太多人,輕裝。」

  林知意在電話那頭沒問原因,只回了一個字:「好。」

  山谷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

  石殿深處,那雙豎瞳睜開了最後一下。

  周良緩緩從盤踞的姿態中起身。

  四隻龍爪,依次按上地面。

  脊背上那排猙獰的棘刺,一根根豎起來,骨骼之間的「咔咔」聲,在空曠的石殿內迴蕩著。

  金色的鱗片在黑暗中,泛起一層又一層的暗光。

  像融化的金水,流過起伏的山脈。

  他把頭轉向巴蜀的方向,龍吻翕動間吐出一縷帶著火星的熱氣。

  「排好隊。」

  他低聲說了一句,鼻音裡帶著點懶洋洋的期待。

  像過完了整個冬天的懶蛇,終於曬到了第一道春陽。

  ……

  而巴蜀那邊的裂縫,在秦懷遠帶人出發的同時,又往外擴了三米。

  駐守在裂縫外圍的九州局人員,原本在距離裂縫邊緣兩百米的地方,拉了一圈警示帶。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

  警示帶的位置,已經退了四百米。

  地面的裂縫,像一條黑色的舌頭,緩慢而不可阻擋地往外舔。

  所過之處,草皮枯萎翻卷,泥土變成焦黑鬆散的一團。

  「退!再往後退一百米!」

  許志平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的時候,已經啞了。

  他是九州局巴蜀分局的一名外勤組長,四十來歲。

  一張被山風吹得粗糙的黑臉,此刻上面全是汗。

  他身後領著二十來號人。

  有拎銅符的,有舉羅盤的。

  有幾個年紀輕的懷裡抱著儀器。

  螢幕上的讀數,在不停地跳動,數值竄得讓人眼暈。

  裂縫旁邊還趴著兩台無人機。

  前天派進去的第一台,飛了不到五十米就失聯了。

  第二台多撐了三分鐘,傳回了一幀模糊的畫面之後,也斷了訊號。

  那幀畫面,被許志平翻來覆去看了二十遍。

  黑暗中有個東西動了一下。

  像是一條又長又粗的輪廓,裹著一層烏黑髮亮的鱗片。

  鱗片之間的縫隙里,還在往外滲東西。

  後來他們就沒再派無人機進去。

  而局長安長青,站在裂縫外圍一處凸起的岩台上。

  居高臨下望著那條越來越寬的黑色裂隙。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身形修長,兩鬢微霜,面頰清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金丹初期的修為,在他周身凝成一層淡淡的護體青光。

  把他的衣擺和鬚髮,都籠在了一團若明若暗的光暈里。

  他身後還站著兩名金丹修士。

  一個叫盧承岳,金丹中期,光頭闊面。

  背上揹著一柄三指寬的闊劍,劍身上纏著七道青銅箍。

  另一個叫陸懷柔,金丹初期,是個瘦小的女人。

  扎著一根灰撲撲的麻花辮,腰間掛了十二枚刻滿符文的銅錢,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安局。」

  盧承岳的聲音,像兩塊磨石在互蹭,「那東西今天又往上拱了一截,我剛才站在裂縫邊上往下看,能聞到它嘴裡的腥味了。」

  安長青沒有回頭,目光仍然鎖在裂縫上,「幾時破土?」

  「照這個速度,最遲明天黃昏。」

  陸懷柔介面,聲音細細的,像一根崩緊的絲線,「如果它心急的話,今晚就可能出來。」

  安長青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掌心攤開,露出一枚巴掌大的銅鏡,鏡面上映出裂縫深處的模糊影像。

  一團正在蠕動的黑色,龐大得幾乎填滿了鏡面的全部視野。

  那東西的身體蜷著,占據的地下空間少說有兩百米的縱深。

  鱗甲之間,不斷有濁氣往外滲。

  湧上來的氣流,已經能把兩米外的草葉,吹得伏倒貼地。

  「秦懷遠到哪裡了?」

  「剛過南嶺,按腳程算,明天上午能到。」

  安長青把銅鏡合上,緊了緊腰帶。

  「明天上午來不及。」

  安長青搖搖頭道:「按它今晚可能破土來準備。

  老盧,把陣法的啟動符準備好。

  老陸,你帶人去疏散三公里內所有居民。

  不管用什麼辦法,天黑之前要清空。」

  盧承岳和陸懷柔各自點頭,轉身分頭去辦了。

  安長青一個人站在岩台上,又看了一眼那條黑色的裂縫。

  看到了裂縫邊緣的土層,正在無聲地下陷。

  一綹一綹地往下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吸進去了一樣。

  他把目光從裂縫上移開,望向莽蒼山脈的方向。

  那片綿延的山脊線,在暮色里只剩一道模糊的暗影。

  什麼都看不見。

  但是他知道,那條金色的龍,正在往這個方向來,抑或還沒有動。

  他不敢賭。

  而那股等待的焦灼,在當天傍晚時分,被一聲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悶響擊碎了!

  「轟!」

  那聲音不像雷,不像地震,更像是整座地殼的骨骼,被人從正中間拗了一節。

  安長青腳下的岩台,猛地一顫!

  碎石從台面兩側滾落下去,他身形晃了一下才站穩。

  裂縫邊緣的泥土,在一瞬間塌陷了一大片。

  濃稠的黑色濁氣,從下方向上噴涌而出,裹著一種腐爛的,說不清的腥甜味道。

  像夏天泡了半個月的死水裡,翻上來的氣泡的味道。

  緊接著。

  裂縫裡,亮起了兩團巨大的紅光。

  那是眼睛!

  那東西把腦袋抬起來了。

  扁平的三角形巨顱,從裂縫中緩緩升起。

  先是額頂,然後是眼眶,然後是吻部。

  它的鱗片漆黑如炭。

  每一片都有磨盤那麼大,邊緣鋒利如刀。

  在最後一線暮色中,反射出暗沉的光澤。

  它的口裂從吻尖一路延伸到頸後,張開的時候,露出一圈密密麻麻的錐形利齒。

  每一顆都有成年人的小臂長短。

  齒尖向下滴著黑色的黏液,滴在岩石上,石頭表面便「滋」地冒起一縷白煙。

  安長青仰著頭,整個人向後微仰了半步。

  他在九州局坐了三十年,見過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但是此刻從裂縫中升起來的這顆頭顱,依然讓他的後頸,升起了一陣涼意。

  那東西繼續往上拱!

  肩頸、前肢、軀幹,一節一節地從地下鑽出來。

  鱗甲摩擦岩壁的聲音,密密麻麻地灌進耳朵里。

  像是千萬片鐵片同時被人刮著。

  它的身軀粗得像一座糧倉,長度蜿蜒著,從裂縫中湧出來的時候。

  整片山谷都被它盤踞了一半。

  蛇形的軀體,背脊上生著一排短粗的骨刺。

  腹部的鱗片,泛著灰白色的光。

  尾巴末端,是一截裹著硬殼的錘狀結構。

  拖過地面的時候,留下了一道一掌深的犁溝。

  盧承岳已經拉開了架勢。

  他背上那柄闊劍出鞘,劍身上七道青銅箍,同時亮起。

  『嗡』地一聲,震開一圈光暈。

  整個人化作一道青光,迎頭斬了上去!

  劍鋒落下,劈在那東西頸側的一塊鱗甲上。

  火花四濺!

  只聽「鐺」的一聲脆響,闊劍彈了起來。

  盧承岳的虎口當場崩裂,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那東西,甚至連頭都沒偏一下。

  它只是把眼睛往下轉了轉,看了盧承岳一眼。

  然後頸部的肌肉,猛地一縮一甩。

  把盧承岳整個人,像拍蒼蠅一樣拍飛出去,砸在五十米外的岩壁上,碎石崩了漫天。

  「老盧!」

  陸懷柔喊了一聲。

  十二枚銅錢,同時飛出,在半空中列成一圈符文陣。

  金色的光芒,從錢孔中射出,交織成一張網罩在那東西的頭上。

  網落下去的瞬間,那東西的動作確實慢了一拍。

  眼眶裡的紅光,暗了一下。

  陸懷柔咬著牙,把全部修為灌進去,臉色在一息之間,白了半截。

  但是那張網只撐了七八個呼吸。

  「啪」的一聲,銅錢四散崩飛,三枚當場碎成齏粉。

  剩下的九枚,打著旋兒,飛出去扎進了岩壁里。

  陸懷柔的身子往後一仰,嘴角溢位一縷血絲,踉蹌了三四步才站住。

  安長青把銅鏡收起來,左手掐了一個訣,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柄尺余長的玉劍。

  全身的青光,驟然亮起。

  金丹修為,在這一刻徹底釋放開來。

  但是那東西,已經把整個上半身,從裂縫中拔出來了。

  它立起來的部分,足有六十米高!

  粗壯的頸項微微後仰,口裂朝著安長青的方向,緩緩張開。

  喉嚨深處,開始聚攏一團黑紫色的光芒。

  安長青看著那團正在成形的光芒,心裡只轉了一個念頭:『擋不住!』

  那一擊下來,他至少廢半條命。

  但是他沒有退!

  他是九州局駐巴蜀的坐鎮修士。

  他退了,身後那些鍊氣期的下屬,就全完了。

  他把玉劍橫在胸前,青光壓到極致,準備硬接。

  然後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暮色褪盡的那種暗。

  是有一片巨大的陰影,從他頭頂掠過。

  把整座山谷上方,最後那點殘存的天光,完全切斷了。

  安長青下意識地仰頭望去,只來得及看到一個輪廓。

  金色的,帶著一雙展開之後橫跨山脊線的巨翼。

  翼膜半透明,上面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如同活著的血脈般流動著光。

  那東西來得太快了!

  從雲層中俯衝下來的時候,幾乎無聲。

  只有風聲被它脊背上那排棘刺切開時,發出的短促尖嘯。

  安長青只看到一團金色的影子砸下來,不偏不倚地落在那條黑色巨蛇的後頸上。

  「咔嚓!」

  一聲脆響!

  那聲音清脆、短促,像是有人折斷了一根枯枝。

  安長青愣住了!

  他身後所有活著的人全都愣住了!

  站在更遠處的鎮獸司趕來的第一批人員,也愣住了!

  他們剛拐過山腳,就看到那條金色的巨龍從天而降。

  四隻爪子,同時扣住了黑色巨蛇的頸部。

  一隻龍爪按在它的頭頂,另一隻扣住了它的下頜。

  剩下兩隻,把它的脖子往反方向,猛地一扭!

  那條黑色的巨蛇。

  體長超過一百二十米的龐然大物。

  在地底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凶獸。

  被那兩隻金色的龍爪一擰,頸骨發出了剛才那聲脆響。

  然後整條蛇身,像被抽了脊樑的繩子一樣,軟塌塌地往下癱了下去。

  它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最後一聲嘶鳴。

  喉嚨深處,那團已經聚攏了大半的黑紫色光芒,在它頸骨斷裂的那一瞬間散開了。

  化作一團濁氣,從它張開的嘴中噴出來,在空氣中散成稀薄的一縷。

  周良踩著那條巨蛇的後頸,穩穩落地。

  龍爪還扣在它的顱骨上,爪子微微一用力。

  便在那顆三角形的頭顱上,刺穿了五個窟窿。

  暗紅色的濁血,從窟窿里湧出來。

  他看也沒看,另一隻爪子探進去。

  在裡面摸了一摸,勾出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深紫的濁丹來。

  他把那顆濁丹往空中一拋,仰頭一張嘴,接了,吞下,喉間發出一聲滿足的低沉咕嚕。

  然後他轉頭,金色的豎瞳在山谷里緩緩掃了一圈。

  他看到安長青,還維持著舉劍的姿勢僵在原地,月白道袍上濺了幾點黑蛇的血,臉色從剛才的決絕變成了此刻的恍惚。

  他看到盧承岳從岩壁底下爬起來,光頭上一塊青紫,張著嘴仰頭望著他,虎口上的血,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掉。

  他看到陸懷柔半坐半跪在地上,九枚銅錢散落在她腳邊。

  她那雙瘦小的手,握著一枚碎掉的錢幣,嘴唇在無意識地翕動著。

  他還看到山谷外面拐角處,秦懷遠帶著孫伯安和孟小鶴剛到。

  三個人全都維持著奔跑的姿勢,定在了原地!

  看到更遠處,林知意和扛著攝像機的老趙,彎著腰正在爬最後一道坡。

  她手裡的裝置,還沒架穩。

  但是她的目光,已經透過取景器看到了剛才那一幕,整個人石化當場!

  周良收回目光,把龍爪從蛇頭上抽出來,隨手在旁邊的岩石上蹭了蹭爪子上的血。

  然後他轉身,張開雙翼,金色巨翼再次展開到最大跨度,翼尖擦過兩側山壁帶落一片碎屑。

  他朝巴蜀更深處,那片濁氣最濃烈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振翅而起,騰空飛了過去。

  他飛走的時候,山谷里所有人還站在原地沒動。

  那條百多米長的黑色巨蛇,癱在他們面前。

  頸骨折斷,顱骨上五個指洞還在往外淌血。

  而那條金色的龍已經飛遠了,只剩一個越來越小的金色影子,朝西南方向的群山中落去。

  安長青把舉了半天的玉劍緩緩放下,劍尖垂在腳邊。

  他轉頭看了秦懷遠一眼,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都從對方臉上讀到了同一種東西。

  那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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