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總有人向陽而生
對面立即傳來一陣急促聲，還伴隨著隱約的風聲。
「司長！山腳下忽然來了一個老太太，還抱著個小娃兒，她非要上山見龍神。」
「我們攔了好久，也勸了很久，但是她就在那裡哭，跪著不肯起來。」
「我看她實在可憐，又攔不住，就只能請示您了。」
秦懷遠聽完後，沉默了兩秒，開口道：「這樣吧，你先帶老人家上來。」
「是！」
通訊結束通話之後。
孫伯安和林知意幾人都沒有多問。
四個人站在香案旁邊，開始安靜地等待起來。
「呼呼呼。」
一陣山風從谷口處吹過來，把那支細竹筒里，荷葉露水的水面，吹起了幾圈很細的漣漪。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
山谷入口處，出現了一前一後兩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那位，穿著軍綠色作戰服的年輕隊長，正是蕭隊長。
他的身後，跟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背有些駝，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手裡還緊緊牽著一個矮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小女孩。
三歲左右的年紀，穿著一身粉紅色的棉布小襖，頭上光溜溜的，一根頭髮也沒有剩。
還有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臉頰消瘦，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
整個人就像一張薄薄的紙片，輕飄飄地被老太太牽在了手裡。
但是她的眼睛很亮。
又大又圓，像兩顆黑葡萄。
她看人的時候，也總是帶著一股認真的，小心翼翼的勁兒。
只見老太太走到香案前幾步遠的地方，像是認出了秦懷遠是這群人里，領頭的那一個。
於是她膝蓋一軟，就想要往下跪。
秦懷遠眼疾手快，連忙上前兩步，一把扶住老太太的手臂，沒敢讓她跪下去。
「老婆婆，不用這樣，您有什麼事，慢慢說，我們能解決的，一定幫您解決。」
老太太的嘴唇，開始哆嗦了幾下，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她用袖子胡亂地擦了兩把，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她的聲音也有些發顫，帶著一種把心肺都掏出來似的哭腔。
「大人……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這裡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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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女孩，一隻手掌，輕輕放在女孩光禿禿的頭頂上，手指都有些顫抖。
「我這娃兒，今年才三歲。」
「她爹去年走了，她娘親……」
「她娘親拋下她，改嫁了，就剩下我們老的老，小的小，相依為命。」
「上個月我帶她去縣裡的醫院，醫生說……說她有先天性的心臟病，還有白血病……」
老太太說到「白血病」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一下子碎了。
她頓了好一會，才重新接上。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往外擠出來。
「醫生說她，最多只能活三個月了……」
「她還這么小，連字都認不全，怎麼就得了這種病啊？」
「而我前幾天聽村裡的人說，這莽蒼山脈里，有一尊龍神。」
「能夠呼風喚雨，降妖除魔，所以我就想進山來求求龍神。」
「求他……求他救救我這娃兒。」
「哪怕用我這條老命去換也行啊！大人，我活了六十多歲，已經活夠了，可她才三歲，才三歲啊……」
老太太說到後來，已經語無倫次。
翻來覆去的就是那幾句話，眼淚也撲簌簌往下掉，砸在碎石地面上。
秦懷遠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地面上的那些淚痕，沉默了很久。
林知意站在旁邊，看到那個小女孩，始終安安靜靜地站在奶奶的身旁。
她不哭不鬧，也不像別的小孩那樣，怕生躲閃。
她就那樣仰著小臉，看著奶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然後她伸出一隻小手，輕輕地扯了扯奶奶的衣袖。
「奶奶不哭。」
小女孩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吐字卻很清楚，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乖巧勁，「團團沒事的。」
她仰著小臉，看著奶奶，聲音稚嫩道：「醫生叔叔不是說了嗎？三個月後，團團就可以見到爸爸啦，團團可開心了。」
這句話就像一根很細的針，扎在了在場每個人的心口上！
林知意的眼睛猛地酸了一下。
她飛快地偏過頭去，裝作被風沙迷了眼睛，然後用指腹悄悄地抹了一下眼角。
等她轉回來的時候，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似的，胸口也悶得發痛。
接著，她蹲下身子，拉開自己隨身帶著的那隻帆布包的拉煉，在裡面翻找了一下。
包里有一大包沒拆封的大白兔奶糖。
她撕開糖紙，從裡面剝出了一顆，托在掌心裡，再遞到小女孩的面前。
「你叫團團是嗎？」
林知意把聲音放得很輕很軟，「姐姐這裡有顆糖果，是大白兔的，可甜了，給你吃好不好？吃了糖，身體就沒有那麼痛了。」
小女孩眨了一下那雙黑亮的圓眼睛。
她先是看了一眼林知意掌心裡的那顆糖果。
再抬眼看了一下林知意的臉蛋。
她的小嘴巴動了動，明顯是吞了一下口水。
但是她把小手背到身後去，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爸爸告訴過我，不可以隨便吃陌生人的東西，不過……謝謝姐姐，姐姐你人真好。」
林知意再也忍不住了。
她連忙偏過頭去。
這次眼淚也直接湧出了眼角，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地面上。
人間多疾苦，但總有人向陽而生。
接著，她趕緊用袖子擦了一把，重新轉回頭，笑容有點狼狽，聲音發啞道：「團團真乖，那姐姐把糖放在這裡，等你什麼時候想吃了，再去吃好不好？」
說著，她把那顆大白兔奶糖，輕輕放在旁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然後站起來，退後了兩步。
秦懷遠看著這一幕，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身後的孫伯安，別過臉去，望著崖壁，喉結滾動了一下，像在吞咽什麼很硬的東西一樣。
而孟小鶴的眼睛，已經紅了一圈。
他使勁地吸了一下鼻子，硬生生地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
蕭隊長則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靴尖，一聲不吭。
山谷里，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石縫的嗚咽聲，和老太太斷斷續續的低泣。
這時，林知意擦乾了臉上的淚痕，轉頭看向秦懷遠，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制不住的懇切：「秦司長。」
孫伯安跟著轉過頭來，也看向秦懷遠，聲音有些顫抖地喊了一聲，「司長！」
還有孟小鶴，大步走到秦懷遠的面前，用力叫了一聲：「司長！」
蕭隊長也跟著上前一步，什麼話都沒有說。
但是從他眼裡流露出來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司長！山腳下忽然來了一個老太太，還抱著個小娃兒，她非要上山見龍神。」
「我們攔了好久，也勸了很久，但是她就在那裡哭，跪著不肯起來。」
「我看她實在可憐，又攔不住，就只能請示您了。」
秦懷遠聽完後，沉默了兩秒，開口道：「這樣吧，你先帶老人家上來。」
「是！」
通訊結束通話之後。
孫伯安和林知意幾人都沒有多問。
四個人站在香案旁邊，開始安靜地等待起來。
「呼呼呼。」
一陣山風從谷口處吹過來，把那支細竹筒里，荷葉露水的水面，吹起了幾圈很細的漣漪。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
山谷入口處，出現了一前一後兩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那位，穿著軍綠色作戰服的年輕隊長，正是蕭隊長。
他的身後，跟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背有些駝，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手裡還緊緊牽著一個矮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小女孩。
三歲左右的年紀，穿著一身粉紅色的棉布小襖，頭上光溜溜的，一根頭髮也沒有剩。
還有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臉頰消瘦，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
整個人就像一張薄薄的紙片，輕飄飄地被老太太牽在了手裡。
但是她的眼睛很亮。
又大又圓，像兩顆黑葡萄。
她看人的時候，也總是帶著一股認真的，小心翼翼的勁兒。
只見老太太走到香案前幾步遠的地方，像是認出了秦懷遠是這群人里，領頭的那一個。
於是她膝蓋一軟，就想要往下跪。
秦懷遠眼疾手快，連忙上前兩步，一把扶住老太太的手臂，沒敢讓她跪下去。
「老婆婆，不用這樣，您有什麼事，慢慢說，我們能解決的，一定幫您解決。」
老太太的嘴唇，開始哆嗦了幾下，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她用袖子胡亂地擦了兩把，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她的聲音也有些發顫，帶著一種把心肺都掏出來似的哭腔。
「大人……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這裡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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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女孩，一隻手掌，輕輕放在女孩光禿禿的頭頂上，手指都有些顫抖。
「我這娃兒，今年才三歲。」
「她爹去年走了，她娘親……」
「她娘親拋下她，改嫁了，就剩下我們老的老，小的小，相依為命。」
「上個月我帶她去縣裡的醫院，醫生說……說她有先天性的心臟病，還有白血病……」
老太太說到「白血病」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一下子碎了。
她頓了好一會，才重新接上。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往外擠出來。
「醫生說她，最多只能活三個月了……」
「她還這么小，連字都認不全，怎麼就得了這種病啊？」
「而我前幾天聽村裡的人說，這莽蒼山脈里，有一尊龍神。」
「能夠呼風喚雨，降妖除魔，所以我就想進山來求求龍神。」
「求他……求他救救我這娃兒。」
「哪怕用我這條老命去換也行啊！大人，我活了六十多歲，已經活夠了，可她才三歲，才三歲啊……」
老太太說到後來，已經語無倫次。
翻來覆去的就是那幾句話，眼淚也撲簌簌往下掉，砸在碎石地面上。
秦懷遠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地面上的那些淚痕，沉默了很久。
林知意站在旁邊，看到那個小女孩，始終安安靜靜地站在奶奶的身旁。
她不哭不鬧，也不像別的小孩那樣，怕生躲閃。
她就那樣仰著小臉，看著奶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然後她伸出一隻小手，輕輕地扯了扯奶奶的衣袖。
「奶奶不哭。」
小女孩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吐字卻很清楚，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乖巧勁，「團團沒事的。」
她仰著小臉，看著奶奶，聲音稚嫩道：「醫生叔叔不是說了嗎？三個月後，團團就可以見到爸爸啦，團團可開心了。」
這句話就像一根很細的針，扎在了在場每個人的心口上！
林知意的眼睛猛地酸了一下。
她飛快地偏過頭去，裝作被風沙迷了眼睛，然後用指腹悄悄地抹了一下眼角。
等她轉回來的時候，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似的，胸口也悶得發痛。
接著，她蹲下身子，拉開自己隨身帶著的那隻帆布包的拉煉，在裡面翻找了一下。
包里有一大包沒拆封的大白兔奶糖。
她撕開糖紙，從裡面剝出了一顆，托在掌心裡，再遞到小女孩的面前。
「你叫團團是嗎？」
林知意把聲音放得很輕很軟，「姐姐這裡有顆糖果，是大白兔的，可甜了，給你吃好不好？吃了糖，身體就沒有那麼痛了。」
小女孩眨了一下那雙黑亮的圓眼睛。
她先是看了一眼林知意掌心裡的那顆糖果。
再抬眼看了一下林知意的臉蛋。
她的小嘴巴動了動，明顯是吞了一下口水。
但是她把小手背到身後去，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爸爸告訴過我，不可以隨便吃陌生人的東西，不過……謝謝姐姐，姐姐你人真好。」
林知意再也忍不住了。
她連忙偏過頭去。
這次眼淚也直接湧出了眼角，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地面上。
人間多疾苦，但總有人向陽而生。
接著，她趕緊用袖子擦了一把，重新轉回頭，笑容有點狼狽，聲音發啞道：「團團真乖，那姐姐把糖放在這裡，等你什麼時候想吃了，再去吃好不好？」
說著，她把那顆大白兔奶糖，輕輕放在旁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然後站起來，退後了兩步。
秦懷遠看著這一幕，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身後的孫伯安，別過臉去，望著崖壁，喉結滾動了一下，像在吞咽什麼很硬的東西一樣。
而孟小鶴的眼睛，已經紅了一圈。
他使勁地吸了一下鼻子，硬生生地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
蕭隊長則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靴尖，一聲不吭。
山谷里，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石縫的嗚咽聲，和老太太斷斷續續的低泣。
這時，林知意擦乾了臉上的淚痕，轉頭看向秦懷遠，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制不住的懇切：「秦司長。」
孫伯安跟著轉過頭來，也看向秦懷遠，聲音有些顫抖地喊了一聲，「司長！」
還有孟小鶴，大步走到秦懷遠的面前，用力叫了一聲：「司長！」
蕭隊長也跟著上前一步，什麼話都沒有說。
但是從他眼裡流露出來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