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回歸的鬼羅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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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真將染血的深灰棉衣扔進火盆,劃拉一根火柴丟了進去。

  火舌瞬間捲起,將那團血污吞沒。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焦糊味。

  他側頭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裡的柳凝霜。

  素色呢大衣裹在身上,白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

  顧真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他走到院牆根,腳尖在青磚上借力一點,單手摳住牆頭,身子輕巧地翻了上去。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柳凝霜咬了咬牙,走到牆角。

  她學著顧真的樣子,踩著一塊墊腳的廢磚往上爬。

  顧真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發力,將她整個人提了上來。

  兩人翻出高牆,穩穩落地。

  顧真轉身,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黑漆木門,伸手將柳凝霜剛才踩過的牆根浮土抹平。

  「跟緊。」他壓低聲音。

  夜深露重,街面上連個人影子都沒有。

  兩人的身形很快融入濃重的陰影中,順著錯綜複雜的胡同,徹底消失在寒風裡。

  大半個鐘頭後,胡同口傳來自行車鏈條的輕響。

  鬼羅剎單腳撐地,將二八大槓停在牆根。

  她攏了攏肩上的長髮,狐狸眼裡透著幾分剛辦完事的狠厲。

  黑帳本已經按馮尚天的交代,送到了該送的地方。

  這件差事辦得漂亮,少爺肯定會好好賞她。

  她邁步走到門前,伸手去推院門。

  手掌剛貼上門板,鬼羅剎的動作便僵住了。

  門縫是虛掩的。

  她離開時,清楚記得四個看門的手下插上了門閂。

  鬼羅剎後退半步,右手悄無聲息探向後腰,抽出了那根掛滿倒刺的鐵鞭。

  左手反手摸出一把剔骨的刮刀。

  她抬起右腳,猛地踹開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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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當。」

  門板重重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回音。

  院子裡一片死寂。

  沒有看門人的喝問,也沒有平日裡那些狼狗的狂吠。

  借著掛在廊柱下昏黃的燈泡光暈,鬼羅剎眯起眼,目光掃過四周。

  視線停在角落的狗欄處。

  幾頭體型碩大的狼狗倒在凍土上,一動不動。

  她握緊鞭柄,貼著牆根緩緩逼近。

  等看清地上的狗屍時,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根本不能叫屍體。

  一條狼狗的喉管連帶半塊下巴憑空消失了,切口平滑得像被切開的豆腐,連血都沒噴出多少。

  另一條的脖頸被巨力生生扭斷,腦袋軟綿綿地折向後背。

  鬼羅剎是玩刑具的行家,自認手段殘忍,可眼前這畫面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什麼人能在一瞬間,用這種絕戶手法弄死幾條發瘋的狼狗,連一聲慘叫都沒傳出去?

  四個身手不錯的外院打手又去了哪裡?

  冷風順著衣領灌進來,鬼羅剎渾身的疤痕泛起一層細密的冷疙瘩。

  她抬起頭,看向正屋。

  台階上乾乾淨淨。

  門帘半挑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太安靜了。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咽了口唾沫,右手死死攥住鐵鞭,鞋底貼著地磚,一步一步挪上台階。

  鞭柄頂開門帘,她閃身竄入正屋。

  主臥的門敞開著。

  她快速掃視一圈。

  凌亂的床鋪,扯斷的麻繩,地上散落的空藥瓶。

  唯獨沒有馮尚天,也沒有那個白髮女人。

  鬼羅剎蹲下身子,目光落在羊毛地毯上。

  地毯上有一道極寬的暗色痕跡,從主臥床邊一直延伸到門外,徑直拐向了隔壁的房間。

  那是血浸透後留下的拖痕。

  而且血量大得驚人。

  鬼羅剎的牙關咬緊了。

  眼底的病嬌與嗜血在這一刻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死死壓住。

  少爺出事了。

  她太清楚馮尚天的做派。

  如果少爺在折磨別人,他只會讓人跪在原地,絕不會把獵物拖來拖去。

  她放慢腳步,順著那道暗紅色的拖痕,一點點挪向隔壁房間。

  實木房門緊閉著。

  門縫底下,有黏稠的液體正緩慢滲出來,在木地板上積成了一小灘暗紅的水窪。

  那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夾雜著一股皮肉被燒焦的怪味,已經濃郁到了刺鼻的地步。

  鬼羅剎的手指扣住刮刀的刀柄。

  她判斷這屋裡可能還藏著人,那個殺進來的人或許正在等她推門。

  她深吸一口氣,做好隨時甩鞭反擊的準備。

  鬼羅剎站在門前。

  她親手殺過人,剝過皮,自詡見過世間所有的血腥場面。

  可當她伸出左手,握住那扇黃銅門把手時,手腕竟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吱呀——」

  實木門被推開。

  屋內的燈泡亮著,光線慘白。

  鬼羅剎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當頭砸了一記千斤重的悶棍,雙腿直接僵住了。

  手裡的刮刀懸在半空,卻再也沒有揮出去的力氣。

  這哪裡還是什麼房間。

  這是一個被徹底絞碎的屠宰場。

  名貴的印花牆紙上,天花板上,甚至歐式吊燈的玻璃罩上,全都糊著一層細碎的肉泥和白森森的骨渣。

  正中間的地毯已經被血漿徹底泡透,踩上去會發出泥濘的吧唧聲。

  而在房間中央的地毯上,躺著一團無法形容的爛肉。

  那是一具屍體。

  或者說,勉強算得上半具。

  屍體的兩條腿從腳底板開始,一路向上,被生生磨成了肉糜。大腿骨被絞碎,連帶胯部和腹腔,都被一層層地打磨掉。

  胸腔破開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裡面的臟器攪成了一團爛泥。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具屍體沒有頭。

  脖頸處的切口極其平整,就像是用砍刀一擊斬斷。

  鬼羅剎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抽氣聲。

  她的視線在那堆爛肉中拼命搜索,企圖找出一個理由,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被馮尚天玩死的倒霉鬼。

  她的目光越過那堆爛肉,死死盯在殘屍僅剩的右手上。

  那隻手扭曲著,大拇指上套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翠綠玉扳指。

  那是馮尚天經常戴的玉扳指。

  馮尚天極其寶貝,連洗澡睡覺都從不摘下。

  「少……少爺……」

  鬼羅剎的聲音完全變了調,沙啞得像指甲刮過鐵皮。

  她終於意識到,剛才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有人把馮尚天按在這個房間裡,不知用什麼工具,從腳底板一點一點往上磨。

  在馮尚天完全清醒的狀態下,生生把他磨成了這副不成人形的爛泥。

  什麼樣的怪物,能幹出比惡鬼還要殘忍百倍的事?

  一股無法遏制的極度恐懼,像陰冷的毒蛇一樣瞬間攥緊了鬼羅剎的心臟。

  她仿佛能聽到砂輪切割骨頭的刺耳聲響,能看到馮尚天在清醒中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磨碎的絕望。

  她渾身止不住地劇烈哆嗦,手裡的鐵鞭和刮刀「噹啷」兩聲掉在血漿里。

  膝蓋一軟,鬼羅剎直接癱倒在門框邊。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大腿流了下來,在木地板上積出一灘淡黃色的水漬。

  這個平日裡以折磨人為樂、嗜血如命的病嬌女人,此刻竟被嚇得當場尿了褲子。

  「啊——!」

  壓抑在喉嚨里的驚恐終於衝破了喉管,化作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尖叫,劃破了死寂的院落。

  鬼羅剎連掉在地上的武器都顧不上撿。

  她手腳並用,在血泊里胡亂抓撓著爬起身,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間。

  門檻絆了她一跤,她重重磕在青磚台階上,下巴磕出一道血口子。

  她根本感覺不到疼。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逃。逃離這個地獄。

  她跌跌撞撞地衝出院門,連停在牆根的自行車都不敢騎,一瘸一拐地扎進漆黑的胡同。

  夜風颳在臉上,像帶刺的刀子一樣生疼。

  鬼羅剎張大嘴巴,拼命喘息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少爺死了……少爺被人活活磨碎了……」

  她瘋了一樣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狂奔。

  必須報信,必須告訴主任。

  那個隱藏在黑暗裡的瘋子,那個手段比她還要殘忍一萬倍的惡鬼,隨時都會從陰影里走出來,用同樣的手段把她也磨成肉泥。

  這根本不是人,這是專門索命的活閻王!

  遠處的街角,縣革委會大院的門崗亮著兩盞慘白的燈泡。

  鬼羅剎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甩開雙腿,跌跌撞撞地朝那片亮光沖了過去。

  她留下的每一串腳印里,都帶著因為極度恐懼而無法控制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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