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無懈可擊的防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水庫西側的乾溝里,兩個外地男人已經蹲了大半夜。

  寒氣順著褲腳往骨頭裡鑽。高個男人縮著脖子,剛搓了兩下手,便聽見顧家院門傳來動靜。

  「出來了。」

  兩人立刻伏低身子。

  院門打開。

  顧真肩上搭著扁擔,腰間卻掛著一把砍柴刀。

  刀柄被粗布纏了幾圈,刀身隨著步子輕輕碰著褲腿。

  顧玲抱著兩隻木桶,緊跟在他身後。

  「哥,我自己留在家就行。」

  「壓水井凍住了,屋裡沒人,你跟我一起。」

  顧真接過木桶,掛到扁擔兩頭,又把顧玲叫到自己右側。

  兄妹倆一前一後,朝水庫淺灘走去。

  高個男人往同伴肩上拍了一下。

  「前面那個土坡有拐角,我去堵前頭。你從後面接人。」

  矮壯男人點頭,貼著乾溝往前挪。

  顧真走到土坡前,腳步忽然停了。

  腦海中的映射區域裡,兩團人影正一前一後向這邊合攏。

  他沒有回頭,只伸手握住腰間刀柄,將砍柴刀抽出半截。

  刀刃蹭過粗布套,發出一聲輕響。

  「玲子,站到我身後。」

  顧玲雖然不明白,還是立刻照做。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乾溝里的高個男人也停住了。

  兩人隔著枯草對視一眼,誰都沒敢再往前。

  顧真拎著砍柴刀,目光從土坡、乾溝和蘆葦盪緩緩掃過。隨後,他用刀刃削掉扁擔上一根翹起的毛刺,重新把刀掛回腰間。

  矮壯男人縮回溝里,壓低聲音罵道:

  「他是不是發現咱們了?」

  「發現個屁。」

  高個男人嘴上強硬,身體卻沒動。

  「等他劈柴。那時候手裡有活,顧不上那丫頭。」

  可接下來一整天,顧玲都沒離開顧真半步。

  顧真在院門外劈柴,顧玲就坐在門檻後面整理木塊。

  院門敞著。

  顧真手中的斧子一下接一下落在木墩上。

  「咔嚓!」

  木柴裂開。

  顧真抬手把斧頭釘進木墩,順勢看向乾溝方向。

  兩名外地男人立刻把腦袋縮了回去。

  「娘的。」

  高個男人咬著凍硬的窩頭,牙都快硌酸了。

  「這小子防誰呢?親妹妹上個茅房,他都要站院裡等著。」

  夜裡,兩人不敢進村,只能縮在廢棄草棚里。

  破棚四處漏風。

  腳下的稻草早被霜氣打濕,鋪多少層都擋不住寒氣。

  矮壯男人凍得一宿沒合眼,天亮時鼻涕都結在了嘴邊。

  第二天早上,顧家院門再次打開。

  顧真要去大隊部。

  顧玲仍跟在他身邊,一隻手攥著哥哥的衣角。

  顧真腰間依舊掛著那把砍柴刀,走的還是村中人最多的土路。

  兩個男人遠遠跟了一段。

  路上不是扛鐵鍬的社員,就是挑糞桶的婦人。

  他們根本找不到靠近的機會。

  從大隊部回來時,顧真又故意走到村口水井邊,和幾名老社員說了幾句話。

  等兄妹倆重新進院,高個男人終於忍不住了。

  「這活沒法干。」

  矮壯男人縮著手,牙關直碰。

  「苟主任說得輕巧,什麼十五歲小姑娘,隨便一句話就能帶走。」

  「那姓顧的根本不給機會。」

  他朝水庫方向啐了一口。

  「不是咱們盯他,是他在等咱們露頭。」

  當天傍晚,兩人直接回了公社汽車站後面的破倉房。

  苟棟喜已經在裡面等著。

  看見兩人空手回來,他臉上的肥肉立刻垮了下來。

  「人呢?」

  高個男人把凍硬的雙手塞進袖筒。

  「帶不了。」

  「一個小丫頭,你們兩個大男人帶不了?」

  苟棟喜壓著嗓子,唾沫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那顧真寸步不離。」

  高個男人指了指自己青紫的鼻尖。

  「我們在水庫邊蹲了兩天兩夜。他挑水帶著妹妹,劈柴讓妹妹坐門後,去大隊部也帶在身邊。」

  「他腰上還一直掛著砍柴刀。」

  矮壯男人跟著開口:

  「有兩回我們剛想靠近,他就停了。」

  「那小子不是小心。」

  「他像是知道我們躲在哪。」

  苟棟喜的臉抽了兩下。

  「胡說八道!」

  「他還能長著順風耳?」

  「那你自己去。」

  高個男人轉身便走。

  「定錢不退。剩下那一塊錢,老子也不要了。」

  「再在水庫蹲一夜,不等我們把人帶走,先得凍死在溝里。」

  苟棟喜伸手想攔,兩人卻已經推開倉門。

  冷風卷進來,吹得他渾身一哆嗦。

  「兩個廢物!」

  苟棟喜抓起牆邊的破笤帚,狠狠砸在門上。

  可罵完以後,他站在原地沒動。

  顧玲帶不出來,顧真便不會去廢窯。

  沒有口供,周淮名那邊怎麼交差?

  王德貴又已經復職。

  拖得越久,村里盯著顧家的眼睛只會越多。

  苟棟喜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外面明明凍得滴水成冰,他領口裡卻一陣發潮。

  他不知道,倉房斜對面的煙雜鋪屋檐下,一道人影正將這場爭執看得清清楚楚。

  入夜。

  臨時指揮所里,周淮名聽完手下匯報,慢慢合上了問話記錄。

  「他們守了兩天?」

  「是。」

  「顧真一直帶著顧玲?」


  盯梢的人停了一下,又補充道:

  「苟棟喜今天去倉房見了那兩個人。」

  「雙方吵了一場,兩個外地人不肯再干,已經走了。」

  周淮名抬起眼。

  「苟棟喜什麼反應?」

  「發了很大的火。」

  「還一直追問,有沒有辦法再把顧玲騙出來。」

  屋內安靜下來。

  煤油燈燒出一小截黑芯,火光漸漸低了。

  周淮名拿鋼筆帽挑了挑燈芯。

  「他比我還急。」

  手下沒敢接話。

  周淮名靠回椅背,重新想起那封匿名信。

  行蹤空白。

  私下接觸外地人。

  急著綁顧玲。

  更急著讓顧真在口供上按手印。

  苟棟喜若只是為了攀附調查組,辦不成這件事,最多丟個立功的機會。

  可他現在的做派,分明是在害怕什麼。

  「繼續盯住他。」

  周淮名將鋼筆壓在匿名信上。

  「他再見誰,再花一分錢,都給我記下來。」

  「是。」

  手下離開後,周淮名沒有馬上休息。

  他坐在燈下,一遍遍翻看苟棟喜那段空白行蹤。

  慕容葵留下的七日期限,只剩三天。

  如果苟棟喜真在掩蓋什麼,那條藏起來的尾巴,也該露出來了。

  水庫邊。

  顧真緩緩切斷投影。

  這兩天,他帶著顧玲寸步不離,不只是為了保護妹妹。

  他就是要讓苟棟喜的計劃辦不成。

  人越著急,動作越多。

  動作越多,留下的破綻也就越多。

  現在,周淮名已經徹底盯上苟棟喜。

  可猜忌只能讓兩條狗互相提防,不能把苟棟喜釘死。

  匿名信可以被說成挑撥。

  兩天的行蹤空白,也能編出別的藉口。

  私下找人綁顧玲,最多算是非法逼供,仍舊和付計影的死隔著一層。

  顧真閉上眼,將意識沉入玄靈空間。

  堆放物資的區域快速掠過。

  舊鐵櫃、染過血的黑衣、收回來的雜物,一件件從他的意識中划走。

  最後,顧真的目光停住了。

  一把狹長鋒利的軍刺,正靜靜躺在角落裡。

  那是付計影的軍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