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結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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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一晚都在做噩夢。

  夢見縣兵踢開他的房門,對他說:「還睡?收你來啦!」

  這黑風寨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那滿屋子裝備就是燙手山芋,堆在庫房裡時刻散發著「快來剿滅我」的信號。

  再加上後院二女身份不明,傻子都知道她們大有來頭,陸沉感覺自己不是坐在聚義廳的虎皮椅上,而是坐在了砧板上。

  「我必須得跑,帶上金釵趕緊跑。」

  陸沉摸了摸懷裡那根金釵,這就是他的路費。

  但在跑路之前,他得先去太平縣城探探路,打聽一下局勢規劃逃往江南的路線,順便把這金釵換成便於攜帶的銀票。

  縣城之行,帶宋平生去太平縣?不行,這貨就是個腦補怪,指不定半路就給他「罪上加罪」了。帶鐵牛?更不行,那體格往城門口一站,就差在腦門寫上「我是悍匪」四個大字。

  還是獨自行動安全!趁著他們不注意,偷偷開溜!

  ······

  清水村村口,陸沉蹲在牆根下,聽著一戶村民家動靜。

  「喝!讓你喝!怎麼沒喝死你個死鬼!」

  咆哮聲穿牆而出,緊接著是拳頭到肉的捶擊和男人的慘叫。喲呵,這不是我前日盯上的「一號人妻」嗎?

  陸沉縮了縮脖子,暗自慶幸當初沒真劫這位大嬸。原來那大嬸並沒有回娘家,而是把醉酒丈夫按在床上「家暴」啊,嗯,字面意義上的家暴。

  瞅准了大嬸去灶房燒水的空檔,陸沉偷偷摸摸躍過土牆,翻進了院子。

  倒霉丈夫正鼻青臉腫地癱在炕上哼唧,眼見著一個陌生人進來,二話不說開始扒他的外衣。


  那男人立馬閉嘴,哆哆嗦嗦地指著陸沉。

  眼神里是無聲的控訴:你偷衣服就算了,怎麼連褲子也不放過?

  就在這時,灶房門帘一掀。陸沉抱著衣服褲子「嗖」地竄出了窗戶。

  大嬸端著洗腳水進來,正好看到自家男人光著兩條毛腿,手指顫巍巍地指著窗外。

  「好哇!還不服氣是吧?還想要出去鬼混!」

  大嬸怒從心頭起,把盆一摔,擼起袖子就沖了上去,「老娘今天非給你長長記性!」

  聽著屋內傳來的「梆梆」兩拳,死鬼丈夫這下應該可以睡個好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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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外的陸沉一邊飛快地套上滿是酒氣和餿味的粗布衣裳,一邊雙手合十:「大哥,對不住了,下輩子吃點好的吧。」

  ……

  換了一身行頭,又往臉上抹了點鍋底灰,陸沉順利混進了太平縣城。

  街道蕭條,流民遍地,路邊的茶棚里稀稀拉拉坐著幾個愁眉苦臉的腳夫。

  陸沉剛想找個當鋪把金釵換了,腦海中機械音再一次響起。

  【檢測到宿主孤身入世,霸業之路豈能獨行?】

  【任務發布:桃園三結義。】

  【任務描述:一根筷子易折斷,三根筷子抱成團。請宿主在縣城內尋得兩位豪傑結拜,限時兩個時辰。】

  【任務獎勵:隨機精銳兵種一支。】

  【失敗懲罰:抹殺。】

  陸沉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跪在當鋪門口。

  「又來?這不沒完了嘛!」陸沉在心裡咆哮,「我就想換個錢跑路,你非讓我整個社會團伙?

  還豪傑?這年頭豪傑都忙著造反呢,我去哪給你找?」

  但「抹殺」二字實在太有威懾力,陸沉只能咬牙切齒地轉身,離開當鋪。

  結拜是吧?行!

  那我就找兩最廢、最慫、最沒出息的傢伙結拜!到時候大家各奔東西,誰也別耽誤誰!

  陸沉那一雙慧眼開始在街上掃描。

  街邊攤位前站著一個殺豬匠,滿臉橫肉,肌肉虬結,腰間別著把剔骨刀,煞氣逼人。

  「這個不行。」陸沉搖頭,「這看著就是個惹事精,萬一喝多了砍了人,我得跟著背鍋。」

  街角立著個紅臉大漢,身高九尺,醉醺醺的,周圍圍滿了人。

  這猛士正在仰天咆哮:「老天爺你是瞎了嗎,這亂世何時是個兒頭啊!」

  「這個更不行!」陸沉嚇得繞道走,「這種一看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狠人啊,真要跟他結拜,明天就得被架著去劫法場。」

  他在街上晃蕩了半個時辰,最後目光落在了路邊茶攤的一個角落裡。蜷縮著一個小乞丐,衣衫襤褸,瘦得皮包骨頭,正眼巴巴地盯著隔壁桌剩下的半個饅頭,被店小二揮著抹布趕蒼蠅似的驅趕。

  「去去去!別擋著做生意!晦氣!」

  小乞丐也不反抗,只是默默地往後縮,低著頭也不說話,但那抓著破碗的手指骨節發白,也沒吭聲求饒。

  「就他了!」陸沉眼睛一亮。

  弱小,可憐,又無助。

  這種人給口飯吃就能喊哥,結拜完了各走各的一天就不記得了,簡直是完美的工具人!

  陸沉大步流星走過去,掏出幾個從山寨帶來的銅板拍在桌上:「小二,上一籠肉包子,一壺酒!這位小兄弟我請了!」

  小乞丐驚訝地抬頭,那張髒兮兮的臉上滿是錯愕。

  陸沉也不嫌髒,一把拉住小乞丐的手,滿臉深情:「小兄弟,我看你骨骼驚……不是,我看你面善,像極了我那失散多年的……表弟!來來來,坐下吃!」

  小乞丐是真餓極了,肉包子一上來,抓起來就往嘴裡塞,燙得直翻白眼也不肯鬆口。他心想趕緊吃,不然等下這傻子反悔了又得繼續餓肚子了。

  陸沉趁熱打鐵,目光又瞄向了茶攤外的一個賣柴少年。

  那少年背著一捆比他人還高的柴火,斧頭都生鏽了,正一臉憨厚地數著手裡的幾文錢,明顯是個老實巴交的賣柴少年。

  「哎,那個賣柴的小哥!」陸沉招手,「別數了,過來一起吃!這頓算我的!」

  賣柴少年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鼻子:「我?」

  「對,就是你!我看你就想起我失散多年的……堂弟!」

  一刻鐘後,三人吃飽喝足,醉醺醺的被陸沉引到了城外一片野桃林里。

  說是桃林,其實就是幾棵歪脖子樹,稀稀拉拉開了幾朵粉白的小花,寒風一吹,花瓣亂飛,顯得格外淒涼寒酸。

  陸沉擺上一壺劣質濁酒,把剩的一個饅頭掰成三瓣。

  他醉醺醺地看著左邊的乞丐少年,又看看右邊的賣柴少年,心裡樂開了花。

  左邊這個趙幼虎,名字挺霸氣,就是瘦得跟猴似的。

  右邊這個賣柴的叫衛阿恭,看著憨頭憨腦,斧頭都拿不穩。

  這要是能讓系統搞得出什麼霸業,母豬都能上樹!

  「兩位兄弟!」陸沉端起酒碗,也許是因為馬上就能完成任務了,他有些興奮,再加上酒量本就淺,臉上泛起兩團紅暈。

  「咱們相逢即是有緣,咱們今日就在這桃林之下,結拜為異姓兄弟,如何?」

  趙幼虎嘴裡塞著桌子上的饅頭,含糊不清地點頭。他是真的餓,眼前這人看著可疑,但好歹給頓飽飯吃啊。

  衛阿恭則是撓了撓頭:「我娘病了,等著我賣柴買藥回去……既然大哥請我吃肉包子,那就是好人,你說啥就是啥!」

  「好!」

  陸沉一拍大腿,站起身來,被冷風一吹酒勁上頭,本想吟詩一首,腦子裡掏了半天,奈何沒有半點墨水,只能想起什麼說什麼。

  「蒼天在上,厚土在下!」陸沉舉著酒碗,對著那幾棵歪脖子樹吼道,「今日我陸沉,與趙幼虎、衛阿恭在此結義!我們現在貧窮,但是……」

  他打了個酒嗝,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句話,隨口就喊了出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轟——!

  這句話仿若一道驚雷劈在二人的天靈蓋上。

  原本還在專心啃饅頭的趙幼虎,動作僵住。他那雙一直渾濁呆滯的眼睛裡,陡然射出一道光芒,盯著陸沉的背影。

  趙幼虎本是將門之後,自幼習武,父親遭奸臣陷害,滿門抄斬,只剩他一人苟活於世,裝瘋賣傻做乞丐才逃過一劫。

  心裡仇恨如煉獄一直折磨著他,奈何這三年的逃亡讓他明白報仇已無望,隨即意志消沉,能活一天是一天。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趙虎喃喃自語,手中的半個饅頭被捏得稀碎。

  結拜大哥,看穿了我的偽裝?他在用這句話點醒我?告訴我不要被現在的困境束縛?

  另一邊,老實的阿恭也被震住了。他雖沒讀過書,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從這句話里聽出了要把這吃人的世道捅個窟窿的豪氣!

  他的師傅曾也對他說過,他練就的這身蓋世武藝,定要追隨一位能平定亂世之人!

  這就是大哥的氣魄嗎?

  陸沉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兩人的眼神變化,他沉浸在自己的酒後豪言壯語之中。

  「咱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陸沉晃了晃,差點摔倒,舌頭都大了,「但求有福同享,有難……咳,有難你們先頂著,我有事先走一步!」

  後半句聲音太小,淹沒在了風裡。

  「大哥!」

  趙虎和阿恭同時跪地,重重磕頭:「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叮!任務「桃園三結義」完成。】

  【獎勵發放:白馬義從×100】

  系統的提示音陸沉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劣質濁酒後勁大,他只此時天旋地轉,身子一軟,直接癱倒在枯草堆上,呼呼大睡過去。

  夢裡,他賣了金釵,在江南買了個大宅子,正躺在銀票堆里打滾。

  現實中。

  趙幼虎站起身,原本佝僂的身軀緩緩挺直,渾身骨骼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那一層乞丐的偽裝被這句話徹底撕碎,取而代之是將門虎子的氣勢。

  他撿起地上一根枯樹枝,隨手挽了個槍花,空氣中竟發出「嗡」的一聲銳鳴。

  「二哥,大哥醉了。」阿恭看著陸沉,眼神憨厚中透著堅定,「咱們背大哥回去?」

  「不急。」

  趙幼虎看向遠處官道盡頭,那裡塵土飛揚,隱約可見百騎白馬銀槍的騎兵正風馳電掣而來,握緊了手中的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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