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渡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沉率七千餘騎,揚鞭北上。

  沿途設卡的威東軍守軍並未料到這支賊軍竟不向西突圍,反而直衝向北。

  北面守軍攔路的鹿角尚未擺出,宣武軍鐵騎已呼嘯而至。

  沙蠻兒一馬當先,狼牙棒揮舞,木柵欄斷裂碎開。騎兵隊伍並未減速,一路踏破關卡,徑直朝通江方向奔襲。

  蘇州城頭,等著威東軍精銳騎兵的李安看向北面,那裡一縣之外便是通江,沒有渡口供騎兵渡江,蘇州水軍大營的船隻已經離岸,絕無可能被陸沉調動。

  陸沉此舉,在李安看來,便是慌不擇路的尋死之道!

  兩個時辰後,城外官道煙塵大起,威東軍參將魏成率一萬精騎抵達蘇州城外。

  將士們連續趕路,人困馬乏,魏成本欲向城頭請命入城休整半日,卻接到了安樂王下令迅速北上圍堵陸沉。

  城門大開,李安身披一身金甲,手持佩劍,親自縱馬出城,身後跟著數百親衛。

  他行至魏成馬前,揚起手中馬鞭,指向正北方向。

  「魏成,賊軍已向北逃竄,江岸便是他們葬身之地!本王決定親自追擊,必取陸沉首級!」李安怒聲下令。

  「是!王爺!」

  魏成不敢抗命,只得調轉馬頭,率領一萬騎兵隨李安向北追擊。

  蘇州數萬大軍傾巢而出,在官道上從各處圍堵要道向北,騎兵更是追過步卒,一馬當先。

  一日後,蘇州北面江岸渡口。

  江風吹拂,水面上不見血色但能聞到血腥之氣。

  岸邊地上橫七豎八倒著近千具蘇州水軍的屍體,原本離岸戒備的十餘艘蘇州水軍大船如今靠岸,主桅杆上的旗幟也更弦易幟,換上了一面黑風旗。

  在這十餘艘大船旁邊,赫然停泊著三艘龐然大物。

  那是以往在蘇州地界江面上從未見過的巨型車船,船身高大如樓閣,木質堅實,船體兩側設有水輪。

  相比之下,那些蘇州水軍的戰船,停在這三艘巨船旁邊,就顯得嬌小很多。

  江州水軍參將蘭仁披著甲冑,手提長刀,一隻手扶在車船船頭的欄杆上,望著南面的官道。

  視野盡頭,一支騎兵正疾馳而來,馬蹄聲由遠及近。

  蘭仁轉身奔走而下,沿著寬大的搭板下了車船,踏上江岸狂奔迎接。

  此來的正是宣武軍騎兵,陸沉勒馬翻身而下,身後的蕭策等人也相繼下馬。

  蘭仁大步上前,雙手抱拳,放聲大笑。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陸大人,蘭仁幸不辱命!連日順江而下,昨夜抵達此處,便輕而易舉的將這渡口拿下了!」

  陸沉拍了拍蘭仁的手臂,點頭道:「蘭大哥,辛苦你前來了!身後還有李安的一萬追兵,那些人不過兩小時行程便到,還是先抓緊渡江吧!」

  蘭仁轉身,面朝江面上的三艘巨船,扯開嗓子大吼:「放下搭板!讓騎兵兄弟們上船!」

  巨船上,數百名水鬼軍士卒齊聲應諾。粗大的纜繩拉動,每艘船寬大厚實的木製搭板緩緩落下,砸在岸邊泥地上。

  一旁奪下的蘇州戰船上也相繼放下搭板,等著騎兵上船。

  蕭策轉頭,面對宣武軍騎兵,大聲下令:「全體下馬!給馬蒙眼堵耳!」

  宣武軍士兵動作熟練地翻身下馬,取出厚布條,蒙在戰馬眼睛上,又用布團塞住馬耳。

  失去視覺和聽覺的戰馬面對寬闊的江面沒了恐懼,士兵們有序緩慢的牽著韁繩,踩著搭板,將馬匹引上船隻。

  蘭仁站在岸邊,仔細打量著經過的宣武軍。

  他瞧著這些騎兵身上的戰甲沾滿暗紅髮黑的血跡,不少人的甲片上還有刀劍劈砍留下的深深印跡。

  有士兵身上裹著滲血的麻布。蘭仁面露敬色,這七千宣武軍騎兵還算是他曾經的袍澤兄弟。

  他們跟隨陸沉在越州、蘇州境內遊走,定然是衝破了重重關卡,經歷了連番血戰,才能殺至江邊。

  陸沉順著蘭仁的目光看去,並未多做解釋,心情也有些沉重,此趟雖達到了目的,但卻失了數千兄弟。

  「蘭大哥,軍師可在?」陸沉問道。

  蘭仁回過神,答道:「軍師算著日子,此刻應該在上游等著你呢!」

  陸沉笑著點了點頭:「那就好!湖州那邊,正好也有人等著他呢!」

  蘭仁不解,追問道:「等軍師?何人?」

  陸沉擺了擺手,故作高深:「到時候你便知曉了!」

  三艘巨船外加數艘普通大船想要運送七千騎兵加上戰馬,一身鐵甲吃水深許多。

  一趟也只能運走三分之一,需要來回往返兩趟。第一批騎兵上船後,水輪轉動,車船迅速向對岸駛去。

  蘭仁看著船隻,對陸沉說道:「陸大人,下一趟你先上船吧!」

  陸沉搖了搖頭,在岸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手搭在膝蓋上:「不急,讓將士們速速渡江!我留在這裡,走這最後一趟!

  安樂王大老遠趕來,我總得見他最後一面,全了這地主之誼,哈哈!」

  車船速度極快,江面寬闊但還未至汛期,往返兩次並未耗費太多時間。

  當最後一批宣武軍騎兵牽著馬登上船隻,陸沉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起身,邁步踏上一艘車船。

  他站在船尾高處,俯視著南面的官道。

  一陣沉悶如雷的馬蹄聲捲地而來。官道盡頭,塵土遮天蔽日,一萬威東軍精騎在魏成和李安的率領下迅速趕至。

  騎兵在距離渡口百步外猛地勒馬,戰馬嘶鳴前傾。

  李安盯著江面,當他看清停靠在岸邊的不是尋常渡船,而是高大如城牆般的巨船時,一時有些失神。

  身後跟來的心腹大臣和一眾威東軍將領也全都呆住了,他們久居江南,見過無數舟船,卻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軍船。

  陸沉站在船尾,雙手扶著木欄,衝著岸上的李安用力揮了揮手,聲音洪亮地喊道:「痴兒!怎麼如此客氣啊!我們要離開蘇州,真不必如此遠送吧?」

  李安握緊手中長劍,胸膛劇烈起伏。

  對岸的汴州地界上,賊軍騎兵安然無恙的陣列而立,而江這邊的陸沉即將乘坐巨船離開,他這一萬騎兵根本無法追擊,面對此等情況已經束手無策。

  「陸沉!」

  李安拔出長劍遙指船頭,嘶吼道:「你可敢下船與我決一死戰!」

  陸沉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輕笑:「不了不了,痴兒啊,俗話說得好,天下無不散之宴席,送我千里終須一別!你快帶人回去吧,不用送了!」

  李安年輕的臉龐漲得紫紅,握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身後的一萬騎兵鴉雀無聲,將領們看著那高不可攀的車船,誰也生不出繼續追擊的念頭。萬良與王知行等一眾謀臣也只能面對江水乾瞪眼。

  陸沉看著岸邊大軍,忽然提高音量,聲音在內力加持下,清晰地傳遍整個江岸。

  「李安!你與你父安樂王李宏謀權篡位,弒殺國君!此事早已人盡皆知!」

  岸上的威東軍和府軍將士聞言,人群中出現了一陣微小的騷動。萬良與王知行兩人互看一眼,瞧出了對方的無奈。

  李安怒喝道:「住口!你這山賊出身之人,豈敢在此胡言亂語惑亂軍心!」

  「我胡言亂語?」陸沉一巴掌拍在船欄上,指著李安大聲說道,「那日皇帝李承殺了蒼南侯,隨後便被你們逼死於彭府之中!

  這一切,皆被我手下親耳聽到!蒼南侯侯忠與越州節度使彭桓,乃是忠於朝廷之人,卻被你父子扣上謀逆的帽子!你們父子才是真正的亂臣賊子!」

  陸沉頓了頓,目光越過李安,看向他身後的那些將領和大臣,繼續喊道:「你們身後的那些大臣與將領,皆知內情,卻甘願做你走狗!遲早要與你一同覆滅!」

  岸上,萬良在李安身後大喊:「一派胡言!賊子挑撥離間!」

  「你……你!」李安用劍指著陸沉,卻氣得說不話來。

  他知道了一切真相,知曉了殺父仇人,可他過不去這滔滔江水,夠不著那高大的車船。

  陸沉嘆了口氣,一臉惋惜地說道:「可惜啊,那日沒能順手滅了你這逆賊之子。暫且寄存你項上人頭,改日我再來取!」


  「噗嗤」一聲,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在半空中灑成一片血霧。

  他身子在馬背上搖搖晃晃,險些栽倒。身旁的魏成等將領大驚失色,趕忙縱馬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扶住。

  「王爺!」魏成大喊。

  陸沉見狀,不再停留,轉身對著蘭仁抬了抬手:「開船。」

  車船巨大的水輪開始轉動,掀起翻滾的水花,車船調轉方向,平穩地向著對岸駛去。

  江岸上,李安由兩名將領扶著,長劍掉落在地。

  他沙啞著嗓子,對著漸漸遠去的巨船發出悽厲的嘶吼:「陸沉逆賊!誓要殺了你!本王誓殺你!」

  陸沉沒有回頭,輕笑一聲,直接掀開布簾,邁步走入船艙之中。

  半個時辰後,三艘巨船穩穩停靠在通江北岸的汴州地界。

  陸沉走出船艙,踏上江岸。

  宣武軍大軍已在此地列陣完畢,他牽過自己的戰馬翻身上去,正欲下令開拔,卻發現蘭仁並未返回船上,而是騎著一匹馬,立於他身後。

  「蘭大哥,你這是為何?」陸沉拉住韁繩問道。

  蘭仁伸手拍了拍馬脖子,手持長刀,笑著說道:「我隨你一同出發!至於這幾艘車船,便讓手下的將士們自己開回江州去,好久沒殺敵了,總要出出力!」

  陸沉想了想,笑著點了點頭:「那也行!我們同去!」

  他催馬上前,來到陣列最前方。蕭策、鐵牛和沙蠻兒也已準備就緒。陸沉舉起馬鞭,遙指西方。

  「出發!」

  七千騎兵齊齊調轉馬頭,鐵蹄聲再次響起。

  大軍沿著江岸,往西面奔涌而去,徹底消失在南岸李安等人的視野之外。

  只留下浩蕩的通江水,在兩岸之間奔流不息,江水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沉悶的響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