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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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雲的房中,黃老先生親自搭脈診斷,又仔細查看了一番傷口處新換的乾淨細布,這才點點頭。

  「熱症的確減退了些,傷口也沒再惡化。這小子命硬,算是從鬼門關前撿回了一條命,不過身子如今虧空虛弱,得好生修養些時日。」

  陸沉一直站在旁邊,聽見這話,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總算落了地。

  他對著黃老先生再次拱手:「陸沉多謝黃老相救。」

  黃老先生擺了擺手,走到一旁坐下,端起茶準備喝一口。

  陸沉跟著走過去,輕聲道:「黃老,我想讓齊雲跟著您,一道去湖州,如此對齊雲更穩妥些,就不必跟我去蘇州府城冒險了。」

  「噗~」黃老先生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他放下茶杯,斜著眼瞥了陸沉一下,沒好氣地冷哼道:「哼,老夫何時說過要去湖州了?還要帶著你這兄弟,你當老夫任你使喚?」

  陸沉臉上堆起笑,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這不顯而易見嗎?文德書院廣納天下名士,文德公親自坐陣。黃伯父一身醫術無處施展,鬱鬱寡歡。

  若是去了書院,開壇講學,桃李滿天下,這才是最適合他的路。您老人家,難道會眼睜睜看著親兒子就此消沉下去?」

  黃老先生一時語塞,難怪文德公也被這小子算計,他這算盤倒是打得精妙,連他失了腿的兒子都算計進去了。

  可偏偏,每一句都說到了他心坎里。

  他哼了一聲,站起身,一甩袖子便往門外走去,嘴裡嘟囔著:「老夫懶得與你這小子廢話!」

  陸沉笑眯眯地瞧著他有些氣急敗壞的背影離開,這才轉過身,對一旁的徐青青說道:「徐青青,等出了城,就只能請你護送齊雲和黃家眾人去湖州了。」

  徐青青抱著劍,眉頭微蹙:「我若離去,那你呢?」

  陸沉笑道:「接下來沒有如越州那般兇險了,還有鐵牛在,你不用擔心。我對那黃知微的父親說,會派你引他們去湖州見方家的人。

  你到了湖州,去找方姨此前置辦下的宅院,先讓他們住下,拖延幾日便可。」

  徐青青問道:「若是他見不到方家的人,定然會起疑心,甚至直接離去,這又該怎麼辦?」

  陸沉嘴角一揚,輕笑一聲道:「不妨事,只要人進了湖州城,那就由不得他了。」

  榻上的齊雲一直安靜地聽著,見陸沉把事情都交代完了,才掙扎著想撐起身子。

  陸沉趕忙上前按住他,輕聲道:「齊弟,傷口沒好切不可亂動!你現在可感覺好些了?」

  齊雲點點頭,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笑容,聲音還有些虛弱:「陸大哥,我都瞧見鬼門關了,黑漆漆的,一堆小鬼要拉我。

  結果你一嗓子吼過來,他們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我就被你拉著逃了出來,都不敢攔著!」

  他越說越起勁,眼睛裡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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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說吧,我陸大哥乃是真龍,這天底下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神鬼莫侵!」

  陸沉聽得一愣,隨即也樂了,配合著他演了下去,笑道:「你小子……這都被你發現了本真龍的真正面目。

  那你可得記住了,你陸大哥我神通廣大,鐵定死不了。就算你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我也能把你拽回來!」

  齊雲也跟著笑,重重地點頭:「那是不是以後,陸大哥可以讓我爹別動不得就罵我打我了?」

  陸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表情變得異常肅然,一本正經地說道:「你陸大哥只管生死之事,你爹……我管不了!」

  齊雲臉上的笑容一僵,滿眼的失望。

  兩人對視了片刻,忽然都忍不住,一齊大笑出聲。

  齊雲笑得太用力,扯到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他轉頭看向一旁嘴角微微揚起的徐青青和蹲在角落嘿嘿傻樂的鐵牛,又笑了笑。

  陸沉見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齊弟,你再多歇歇,養足精神,過兩日去湖州!」

  ……

  兩日後,天還未亮。

  連著下了數日的雨,終於是停了。

  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空氣裡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新和微涼。

  陸沉獨自一人站在庭院的廊下,皺著眉,不知在想些什麼。

  鐵牛魁梧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聲音沉悶:「少寨主,那老管家來說,該出發了。」

  陸沉這才回過神,長出了一口氣,沉聲道:「走吧,出城!」

  一炷香之後,數輛馬車、數匹馬及一堆木箱行李靜靜地停在青竹縣北城門內。

  為首的馬車旁,站著黃知微的父親黃柏年。

  他一臉的糾結與不安,回頭看了看身後浩浩蕩蕩的車隊,心裡更是犯嘀咕。

  前一日,叔父黃老先生忽然派人來說,要與他一同去湖州,還要帶上堂弟黃彥文。

  他本就一頭霧水,結果自己女兒也改變主意要跟著去,再加上自己帶的一些家眷僕人,這哪是去談生意,簡直跟舉家搬遷似的。

  城門口,老張頭帶著一隊縣兵,瞧著這陣仗,也是滿腹狐疑。

  他走上前,對著黃柏年抱拳道:「黃先生,您這是去湖州談生意,還是去湖州安家啊?怎麼帶了這麼多人?」

  黃柏年臉上擠出尷尬的笑容,解釋道:「老張啊,這不是最近青竹縣不太平嘛,我尋思著乾脆帶著家人一起去,路上也有個照應。

  我叔父和我堂弟也想出去散散心,就……就一道了。」

  老張頭眼神一閃,追問道:「堂弟?可是黃老先生之子,黃彥文先生?」

  見黃柏年點頭確認,老張頭心裡更詫異了,這黃老先生和他那位斷了腿的兒子,可是回來就沒出過遠門了,怎麼偏偏挑在這個節骨眼上要出門?

  黃柏年見他神色有異,趕忙道:「老張,我已與縣令大人稟告過了,縣令大人也同意了。」

  老張收起心中的疑惑,臉上卻依然溫和笑道:「黃先生放心,老張我不是為難您。只是如今是非常時期,縣令有令,必須細細核查,還請您見諒!」

  黃柏年拱手道:「這是自然,應當配合。」

  老張頭一揮手,幾名縣兵便上前,開始挨個檢查馬車。

  他自己則不緊不慢地走到了黃知微的馬車處,站在車外,客氣地問道:「大小姐,不知可方便老張掀開帘子,檢查一番?」

  車廂里沉默了幾息,才傳出黃知微清冷的聲音:「可以。」

  老張頭踩上車轅,小心地掀開一絲帘子。只見車內坐著兩位女子,一位是黃知微,另一位則是個生面孔,一身勁裝,懷中抱著劍。

  黃知微見他看來,主動解釋道:「老張,這位是方家派的女護衛,就是此次邀我父親前去湖州商談的巨賈方家。」

  老張頭點點頭,本想就此退下,可眼角餘光卻瞥見,兩人座位底下,赫然都坐著的軟榻下乃是一個寬大的木箱模樣,讓馬車顯得有些擁擠。

  嗯?

  他又轉了回來,目光落在那木箱上。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緊張起來,徐青青的眼神一凝,搭在劍柄上的手微微收緊。

  黃知微也慌了神,見徐青青眼中肅殺之意,她怕出事,便用身體擋住木箱,一雙眼睛睜大,帶著一絲懇求,望向老張頭。

  老張頭看了看身邊這個氣息冰冷的陌生女子,又看了看黃大小姐那快要急出眼淚的模樣,

  他沉默了片刻,默默地轉過身,從車轅上跳了下來。

  他對著身後的縣兵大喊一聲:「黃大小姐的馬車沒問題,瞧瞧後面的行李!」

  隨即,他又走向了下一輛馬車,那是黃彥文單獨乘坐的馬車。

  他一把拉住正要掀簾檢查的縣兵,自己爬了上去。

  帘子掀開,只見黃彥文安靜地坐在一個同樣特製的坐榻上,雙腿被毯子蓋著,面色平靜地看著書。

  老張頭看了一眼,便退了出來,對著手下人揮手道:「可以了,去稟告大人,放行!」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車隊開始依次駛出縣城。

  老張頭站在城門口,皺著眉,瞧著那漸漸遠去的車隊。

  直到城門再次緩緩關閉,他才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自言自語道:「真是見了鬼了,究竟是何人讓黃老和大小姐如此掩護?

  我老張今日,什麼也沒瞧見!」

  黃知微的馬車上,還是此前那兩名護衛駕著車,被大小姐叮囑切勿多言。

  車廂內,陸沉和鐵牛從榻下木箱裡鑽了出來,陸沉長舒一口氣,對著黃知微拱手道:「黃大小姐,多謝!」

  黃知微用帕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地說道:「我也是賭一把,老張認我和黃老的恩情,應該不會當面揭穿我們。」

  陸沉看向徐青青,交代道:「我們和鐵牛走了,你和齊雲萬事小心。」

  徐青青點了點頭。

  黃知微輕聲道:「馬車末尾給你們備了兩匹馬,等會兒車速會放緩,你們趁機跳下去,便可自行離去。」

  陸沉再次點頭,又道了一聲謝。

  車隊繼續前行,在一處道路拐角處,黃知微的馬車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陸沉和鐵牛對視一眼,掀開車簾,一前一後地從車上跳了下去。

  鐵牛落地後,反手一刀,斬斷了拴在馬車後部的韁繩。

  兩人牽著馬,在路邊等了片刻,直到整個車隊都消失在官道盡頭,才翻身上馬,朝著與車隊相反的方向,絕塵而去。

  此時,在黃彥文的馬車裡,這位「雙腿殘疾」的黃先生,輕輕地用手搬開了自己的雙腿,往另一邊挪了挪。

  他把身下的坐榻地板掀開,齊雲正蜷著腿躺在裡面,空間狹小,讓他動彈不得。

  不過木箱之下墊了厚厚一層被褥,倒是不會因顛簸傷到他。

  黃彥文拿起一本醫書,自顧自地看了起來,仿佛身下根本沒有藏著一個人。

  齊雲在木箱裡微微抬起頭,想緩解一下這尷尬的氣氛,扯出一個笑容,輕聲笑道:「嘿嘿,我是齊雲,多謝先生替我遮掩。敢問先生如何稱呼?」

  黃彥文的目光沒有離開書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齊雲尷尬地又笑了笑,見對方不搭理,身子又動彈不了,只得咂了咂嘴不再多言,睜著眼睛無聊地望著馬車頂。

  遠處,陸沉與鐵牛的馬蹄聲,漸漸消散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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