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回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時的蜀地內,同樣是兵馬出動!

  五萬神策軍兵馬此時已經列陣於恭州府城外,神策軍新任統領張京身披金甲金盔立於大軍陣前。

  他身形高瘦,膚色有些白淨,看著並非粗獷之人,手中緊握長刀,視線冷冷地盯著對面的恭州兵馬。

  這位張統領原本乃是蜀州府軍參將出身,論資歷算不得多深,但他堂叔正是當今大權獨攬的右相張懷。

  右相掌控朝局後,神策軍統領的位置自然落到了自己家人頭上。

  此時,在恭州兵馬的最前方,幾名轎夫抬著一架寬大的軟轎緩緩放下。

  轎子上,慶王歪斜著身子,像一攤爛泥般癱在轎子裡。

  他身上那件蟒袍領口大敞,髮髻散亂,右手裡還抓著一隻酒壺,手搭在轎子邊沿,酒壺感覺隨時都可能落在地上。

  慶王李亨眯著一雙眼,滿臉不屑地看著馬上的張京,抬起手欲要開口,哪知打了個酒嗝,腹中一陣猛烈的翻江倒海。

  他身子猛地往前一傾,嘴巴張開,一昂腦袋。

  「嘔~哇!」

  一大口帶著酸臭味的穢物直接噴在軟轎前方的泥地上,濺出幾步遠,也不知故意還是無意,都快要噴到張統領面前。

  張京見狀,眉頭皺起抬手捂住口鼻,另一隻手也攥緊刀柄,眼神里殺意湧現。

  一直站在轎子旁邊的恭州司馬賀守成見情況不妙,立馬快步走上前。

  他伸出手,輕輕地在慶王背上拍打著,同時壓低聲音勸道:「慶王殿下,您好些沒?這城外風大,要不咱們先進城去歇著?」

  慶王用力一甩胳膊,將賀守成推得倒退兩步。

  他雙手撐著轎子的扶手,搖搖晃晃地站直身子。他瞪著通紅的眼睛,扯著嗓子大吼:「我憑什麼回城?!這恭州是本王的封地!本王想待在哪就待在哪!」

  喊完不覺得不夠痛快,慶王抬起左手,手指指著面前馬上的張統領,唾沫星子亂噴。

  「你!對,就說你呢!哪來的狗東西!見了本王居然不滾下來下跪?!

  還敢騎在馬上俯視本王,你那眼神本王也不喜,給我挖出來!本王立刻給父皇奏請,誅你九族!下來!給我跪……」

  「唔!」

  慶王的話還沒罵完,賀守成一步竄上前,雙手捂住了慶王的嘴。

  賀守成這一慌張舉動,並非表面上的演戲,心裡也甚是擔憂。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他心裡擔心這慶王罵得太過火,要是把張京惹急了,今天直接在這兒拔刀殺人,那定下的整個計策都會被打亂。

  賀守成湊到慶王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勸說道:「慶王殿下啊,聽下官的吧,真別說了,千萬別衝動啊!聖人可就全指望您了,保命要緊!」

  慶王被捂著嘴,他並沒有怪罪老賀堵住他的嘴,他就只是發泄一下心中的憋悶。

  他也沒有去扒賀守成的手,而是順著力道倒回轎子上,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父皇……父皇還能指望我嗎?」

  賀守成見慶王不再發酒瘋,趕緊轉過身,面向張京拱手深深行一禮,隨即扯出一個巴結的笑容。


  我們恭州上下官員,無不遵從旨意,也定然聽從右相大人的命令行事!」

  張京坐在馬上,手往前一遞,將長刀向前朝著慶王一指,隨即冷哼一聲道:「哼!最好如此!右相有令,慶王殿下已有一年未曾回蜀州向太上皇請安。

  正好,他慶王不是要去奏請太上皇誅本將九族?今日,我神策軍便備好馬車,派一隊人馬親自護送慶王回蜀州,自己給右相說去吧!

  今日便啟程,不得有誤!」

  賀守成聽完,滿臉為難地說道:「張將軍,太上皇的聖旨我們確實提早得知了。

  但是,這連行囊都不收拾,立馬就命慶王殿下出發……是不是太過匆忙了些?」

  張京神色一沉,目光里滿是對賀守成的威脅之意。

  「賀司馬!右相提前下令給你們,是什麼意思,你們不會不明白吧?還是說,你們不想明白?」

  賀守成轉頭看了一眼癱在轎子裡的慶王,隨即轉過身收起笑臉,眼神冷漠,大聲回應道:「張統領,下官明白!我等唯右相大人馬首是瞻,慶王殿下也該回蜀州盡孝了!」

  他快步走到轎子前,彎下腰,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慶王殿下,活下去才有機會!」

  緊接著,賀守成直起腰,轉頭衝著後方的恭州軍大吼:「來人!快去把慶王的馬車拉過來!送殿下即刻回蜀州見太上皇!」

  慶王癱在轎子裡,閉上眼睛,低聲笑了起來:「嗬嗬哈哈哈……都是亂臣賊子……都是亂臣賊子啊!」

  賀守成舔著笑看向張統領,見他似乎神情依然審視著自己,立馬再次下令。

  「來人!殿下犯了瘋症,若是滾落馬車可就不好了!來人,把殿下的雙手綁住,拿布條把嘴堵上,別讓殿下傷著自己!」

  幾名士兵衝上來,三兩下便把慶王捆了個結實,嘴裡塞上一塊布團。

  張京看著賀守成這番行事,一直陰沉的神情終於是露出了一絲笑容,他嘴角微微揚起。

  他心裡暗道,這賀守成看來是個識相之人,倒是好拿捏。

  一輛寬大的馬車趕來,神策軍分出一隊甲士,接管了馬車,粗暴的架起被綁住雙手的慶王塞入馬車之中,直接朝蜀州方向駛去。

  賀守成看著馬車走遠,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衝著張京露出了諂媚的笑意,對恭敬道:「張統領,如今慶王已經按右相的意思送回去了,恭州五萬大軍也已經全部集結完畢,只等將軍安排!」

  張京沒有立馬回應賀守成,雙腿輕夾馬腹,戰馬向前踏出幾步,他直接無視賀守成,從他身邊徑直走到恭州參將吳能面前。

  張京居高臨下地看著吳能,發出一聲嗤笑:「呵!這不是跟我同級的吳大將軍嗎,聽說你現在管著恭州的屯田兵?

  如何,這幾年在地里刨食,耕地的手藝定然練得爐火純青了吧?哈哈哈!」

  吳能聽到這話,倒沒有很在意他的冷嘲熱諷,以前在府軍自己也沒在意過,忍忍就過去了。

  他本來就心虛,最多的便是害怕自己若是回答不好,提早被對方發現端倪可就完了。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沉默了一息,硬著頭皮抱拳低頭道:「末將吳能拜見張統領!吳能在府軍之中不過是僥倖補了個位,哪裡敢跟張將軍相提並論。您乃是人中龍鳳,末將願為您馬首是瞻!」

  張京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這吳能還是如以前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窩囊廢樣,這讓他一時沒了興致。

  他再看吳能身後的那些屯田兵,一個個連件像樣的甲冑都沒穿齊,就是一群拿著兵器的農夫,與神策軍相比乃是天壤之別。

  張京轉過頭,目光落在吳能旁邊那個身形極為高大壯碩之人身上。

  張京朝唐爺指了指,質問道:「你又是何人?」

  賀守成一看,趕緊上前接話道:「張統領,這位是馬平,馬參將!他原先是恭州深山裡的獵戶,力氣大點才提拔上來的。

  山野粗人,不懂禮數,不聽教化,將軍千萬別跟他計較。」

  賀守成轉過身,急忙給唐爺使眼色,大聲斥責:「馬參將!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拜見張統領!」

  唐爺跨出半步,低下頭抱拳行禮,聲音沉悶道:「末將馬平,拜見張統領。」

  這時一陣風吹過,張京頓感後頸有些發冷,不過並沒有太在意。

  他看了一眼唐爺粗糙的打扮,滿臉鄙夷地轉過頭,低聲自言自語,聲音卻剛好讓幾個人都能聽見。

  「這都什麼山村匹夫,以為隨便披件戰甲就能稱將了?上了戰場不過是墊背之人。」

  站在旁邊的吳能感覺自己後背全被冷汗濕透了,他自從上了賊船,每一夜都要做噩夢,都會夢見唐爺發瘋錘人。

  剛才那一刻,他真怕唐爺直接拔刀砍了張京,好在唐爺忍住了。

  張京不再看這兩人,轉頭看向賀守成:「賀司馬!渡江的船隻準備好了沒有?」

  賀守成連忙點頭,笑得眼角堆起皺紋。

  「右相大人早有軍令,下官自然準備得妥妥噹噹,江邊停了數十艘船以供渡江之用。

  不過咱們這十萬大軍,要全部渡河,估計得兩日。張將軍一路行軍,要不先入城歇息一日?」

  張京在馬上皺起眉頭,他看了一眼高大的恭州城牆,心中警惕頓生。

  右相給自己交代過,恭州這些人不可信。要是進了城,他們來個瓮中捉鱉,那自己可就危險了。

  再者,要是一起渡河,萬一這些恭州兵在背後放冷箭,那也是防不勝防。

  「不必了!我們就在此安營紮寨!」張京一口回絕,抬起手做出決斷。

  「軍情緊急,我們今日就開始渡江!不過,你們恭州的兵馬先上船渡江,不分晝夜!我們神策軍最後渡江,絕對不可誤了右相大人的平亂大計!」

  賀守成重重點頭,沒有半點遲疑,拱手大聲領命:「是!下官這就去辦!絕不耽誤大軍渡江!」

  他轉過身去傳令,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長長鬆了一口氣。

  ……

  越州,豐陽縣南城門外。

  兩扇城門向內大開著,城頭上看不見人影。

  遠處的大山里濃煙滾滾,黑煙飄蕩在了空中。

  越州兵馬使錢厲,帶著三萬越州大軍再一次返回了這裡。

  他們在深山老林里轉悠了整整一日,除了樹林和亂石,連一個宣武軍的馬蹄印都沒找著。

  錢厲騎在戰馬上,甲冑上沾滿了草屑和灰塵。

  他陰沉著一張臉,盯著面前這座一片寂靜的豐陽縣縣城,並沒有貿然帶兵進去。

  錢兵馬使抓著長槍,槍尖指著城牆,用足了力氣吼道:「孔瑜狗賊!給老子滾出來受死!」

  過了片刻,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身影,顫顫巍巍地爬上城垛之上。

  孔瑜一隻手緊緊握著一把劍,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大軍,衝著錢厲大喊:「兵馬使大人!下官在城裡給大人和將士們備好了酒菜,您要不先進城歇息一下?」

  錢厲聽見這話,怒火直衝腦門,破口大罵:「孔瑜!你他娘的居然膽敢瞞騙我!路上那些痕跡,全是你和那山賊陸沉故意設下用來迷惑我大軍的。那山里根本一個人都沒有!陸沉那日是不是躲在你的城中!你與山賊勾結,論律乃是死罪!」

  孔瑜聽到「死罪」二字,身子一頓,聲音悲戚道:「兵馬使大人!下官無可奈何啊!那陸沉用我的家眷要挾我犯下大錯,是他拿刀架在下官脖子上,逼迫我欺騙您的。

  我也不想死啊!這城裡大大小小的官員全被他們關在牢里了,下官根本沒辦法反抗啊!懇求大人看在下官是被迫的份上,放我一馬吧!」

  錢厲發出一聲冷笑,絲毫不為所動。

  「孔瑜,現在知道認錯了?晚了!你耽誤大軍剿賊,壞了朝廷平亂的大事,壞了本將軍立功的機會!

  不僅你是死罪,你的家眷同樣是死罪!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等我進城,你家滿門抄斬!」

  孔瑜愣住了。他看著城下殺氣騰騰的越州軍,知道自己再怎麼哀求也沒用了。

  他提起手中的長劍,低頭看著閃著寒光的劍刃,嘴唇哆嗦著,低聲呢喃:「我也不想死……我也不想死啊!」

  孔瑜閉上眼睛,牙關一咬,雙手握緊劍柄,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劍刃穿透官服,孔瑜發出一聲悶哼,身子晃晃悠悠地往前一倒,直接越過城牆邊緣,大頭朝下栽了下去。

  「砰。」屍體砸在城門前,發出一聲悶響。

  錢厲看著地上自盡的孔瑜,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冷笑一聲,轉頭下令:「派一千兵馬進城搜查!找到孔瑜的家眷,直接殺了!去城裡找人問清楚,賊軍到底往哪跑了!」

  一隊越州兵立刻拔出刀,順著開著的城門衝進豐陽縣。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一名校尉從城裡奔出,抱拳稟報導:「兵馬使大人!縣城的大牢里的確關著不少本地官員。

  城裡的百姓說,那伙黑甲騎兵,兩天前就已經從城北的北門跑了!至於孔瑜的家眷,也已經不見蹤影,估計也早跑了。」

  錢厲握緊長槍,氣得直咬牙:「這陸沉果然奸詐狡猾!居然躲過我們大軍又往北逃竄,派出快馬前去探查!大軍立刻開拔,繼續追擊,絕對不能讓他跑了!」

  就在大軍往北追去,一輛木板車被兩名紅纓從城門口拉出,看著城門邊無人理會的一具屍體,將其放上木板車,往東側一處荒山拉去。

  與此同時。

  在距離豐陽縣一百多里外的官道上。

  陸沉騎馬立在一處路口,靜靜看著西面。三輛馬車正在向西而行。

  十幾名由黑風軍精銳假扮的護衛跟隨在馬車四周,朝著平吉縣和越西縣的方向而去,他們的目的地便是洪州,而馬車之中便是孔瑜的家眷。

  陸沉看著馬車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這才轉過頭,看向騎馬停在身旁的徐青青。

  徐青青側著身子,臉朝向另一邊,留給陸沉一個冷硬的側臉。她的手緊緊握著長劍的劍柄,顯露出心裡的不平靜。

  陸沉嘆了一口氣,感慨道:「人生無常,世事難料。一人的一生太長,也太短暫。功過對錯,哪是一時半會能評清楚的。」

  徐青青沒有回頭,也沒有接話,只是握劍的手一松,長出了一口氣。

  陸沉收回目光,調轉馬頭,看向在官道上列陣的一萬騎兵。

  宣武軍騎兵神色上已經顯出疲態,從豐陽縣倒是準備了一些乾糧,但人馬經過多日的奔襲,已經快抵達極限了。

  蕭策手裡拿著一塊布,正在仔仔細細地擦拭長矛。

  矛刃上的血跡被擦得乾乾淨淨,他臉上沒有任何疲憊,身形依然筆直,是大軍堅如磐石的統帥,是將士心中的支柱!

  齊雲一改往日的不著調,路上也一直肅然以對。只有陸沉看向他時,才咧開嘴傻笑一下,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陸沉歪著頭往後面瞧了瞧,才看見鐵牛和沙蠻兒。

  這兩人離陸沉不遠,也不靠近,就這麼默默地守衛著,時不時倆人小聲嘀咕兩句。

  二人大概是因徐青青在陸沉身邊,顧及她不喜歡身邊人多,便沒有湊到陸沉近前。

  鐵牛手裡拿著一塊巴掌大的硬麵餅,兩手用力一掰,分了一半給沙蠻兒。

  兩人張開嘴咬著干硬的餅子,腮幫子嚼得一鼓一鼓的。

  看著這兩個吃貨,陸沉會心一笑。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山頭,夜色開始籠罩,正適合他們趕路。

  陸沉活動了一下手臂,挺直腰板,雙手抓緊韁繩,對著前方大喊一聲。

  「出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