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退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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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州城內外一瞬,鴉雀無聲。

  當陸沉立於城牆高台,底下的彭桓、李安、侯忠三人齊齊喊出「陸沉」之時,旁邊的韋祿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踉蹌的往後退了兩步,脊背抵在冰涼的城磚上。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蕭策、趙幼虎、齊衡父子二人。眾人臉上都含著笑意看著他,韋祿只覺自己所知曉的一切都被徹底掀翻重塑。

  陳路就是陸沉。

  全天下的勢力,皆以為江州陸沉不過是山賊僥倖得了江州,為人粗鄙好色。

  如今看來,這山賊根本就是披著山賊外衣的執棋之人,而且已經明里暗裡掌控了三州。

  江州、通州、洪州!韋祿越想越心驚。

  等等!

  太上皇的內侍李延福,當初接應鄭三震與陳路去的恭州,待上了兩月,陳路,也就是陸沉不可能什麼都沒做!

  韋祿深吸幾口氣,他壓低聲音問:「恭州……是不是也……」

  蕭婉兒看著他,笑著點了點頭。

  韋祿兩腿一軟,一把扶住牆垛。

  四州!天下分十五州,僅僅只有文祁叛軍才能與之一較高下,意欲何為不言而喻!

  文德公為何會與陸沉這反賊待在一起?蕭定遠、齊衡、長公主.......想不通,他實在是想不通。

  陸沉此時沒功夫理會韋祿的反應,他雙手按在身前的鐵盾上,探出半個身子,朝著城下揮了揮手。

  「三位貴客!」陸沉笑著大吼道。

  「不知今日來我洪州,所為何事啊?帶了這麼多兄弟,這也太隆重了!你們三位來就行嘛,城裡好酒好肉管夠!」

  城下三人騎在馬上,臉色各異。

  彭桓率先冷笑出聲,他握緊韁繩,大聲嘲諷:「陸沉小兒!當初在湖州老夫饒你一命,今日在這洪州城,你插翅難逃!」

  李安坐在馬背上,抬頭盯著高台上的那道身影,則是眉頭緊鎖,腦子裡快速回想著此前發生的事情。

  陳路在徐逢面前的偽裝,趙幼虎中美人計反叛……全都是假的!這一切都是陸沉設下的計中計。

  李安暗自思忖,陸沉此人不可小覷,父王輕視於他了。

  他揚起馬鞭,朗聲道:「陸沉,你來洪州做什麼?此地與你江州無關,我們十八萬大軍,是為拿逆賊韋祿而來!」

  蒼南侯侯忠對韋祿的死活毫不在意,他雙目通紅,怒吼道:「陸沉!雲舒在何處!」

  陸沉大笑一聲:「哎呀呀,各位大人嚇到我了,原來各位不是來與我慶祝的啊?」

  彭桓罵道:「慶祝什麼?慶祝你死期將至嗎!」

  陸沉伸手往懷裡一摸,掏出一卷聖旨。他高舉起將其一把抖開晃了晃。

  「當然是慶祝,本都督被聖人封為江、洪二州大都督啊!我深得聖人信任,才得如此恩賜。你們忘了?

  這可是聖人的旨意!蒼南侯,你可是聖人的親舅,聖人的二臂,而我可是大腿啊你忘啦,咱們這不都是為朝廷辦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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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下三人一時語塞,這大都督的頭銜,當初不過是安樂王為了穩住陸沉,牽制韋祿而隨口想出的虛名。

  誰曾想陸沉不僅接了,現在還理直氣壯地拿出來在洪州正名用。

  彭桓轉頭看了李安一眼,見李安沒出聲,便繼續喊道:「陸沉!你既然是大都督,那豈能與韋祿這等抗旨不遵的逆賊狼狽為奸?那你也是叛賊……」

  陸沉一拍腦門,直接打斷了彭桓的話:「哎呀!彭大人你說得對啊!」

  他轉過頭,看向縮在牆垛邊的韋祿。

  「這韋祿在我陸沉的洪州內行謀逆之事,實乃大逆不道!我這就把他綁了,交給聖人如何?」

  陸沉轉回身,對著城下喊:「三位大人,你們提著韋祿,也好回去給聖人邀功啊!

  到時候,你們就說是你們擒下的,放心,我陸沉不是貪功之人,這功勞歸你們!夠意思吧?」

  韋祿在一旁正兩眼無神,還在想著陸沉帶給他的小小震撼,一聽此言,猛地抬起頭。

  這陸沉轉眼就把我賣了?

  韋祿正要開口,聲兒還沒出口,站在他身後的趙幼虎眼疾手快,往前跨出一步,一把捂住韋祿的嘴,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韋祿拖到了後面。

  「唔唔唔!」韋祿死命掙扎,被趙幼虎夾在胳膊底下動彈不得。

  城下,李安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陸沉這副胡攪蠻纏的無賴行徑,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

  他今日帶著大軍來,絕不可能因為一兩句插科打諢就打道回府放棄洪州。

  李安與彭桓對視一眼。彭桓領會了他的意思,拔出長劍吼道:「陸沉!聖人還有令,洪州必須受朝廷大軍進駐鉗制,以防再生變故。你速速打開城門,迎接大軍入城!」

  高台上,陸沉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他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劍,抬起手胡亂舞動。

  「狗賊你莫要得寸進尺!」陸沉衝著彭桓怒喝道。

  「要戰便戰,老子奉陪到底!你們欺人太甚,我現在很生氣,難以平復心情,必須要拉個人出來祭旗不可!」

  他轉過頭,沉聲下令:「來人,把人帶上來!」

  兩名黑風軍士兵押著侯雲舒走上高台,侯雲舒被繩索虛綁著雙手,站在陸沉身旁。

  城頭上吹過一陣風捲起她的裙擺,撩起她的鬢髮,她看著下方的蒼南侯,咬住嘴唇沒有出聲。

  陸沉提著長劍,神色一收,平靜地俯視著下方。

  「蒼南侯,拿你女兒祭旗如何?反正我今日也是要被你們十八萬大軍圍殺,不如拉你女兒與我陪葬,也不算虧!」

  侯忠臉色一變,緊握劍柄,長劍直指城頭:「陸沉!放了雲舒!我留你全屍!」

  陸沉挑了挑眉,故作驚訝地大喊:「哎喲!本都督甚是害怕啊。沒想到蒼南侯竟然如此寵愛女兒,竟然願意為了她做出如此大的妥協,留我全屍?」

  侯忠氣得渾身發抖,再次大吼道:「陸沉,你若放了我女兒,你帶著你的人滾回江州去!」

  一旁的李安皺了皺眉,瞥了侯忠一眼,還是繼續忍住一言不發。

  此行出兵,耗費無數糧草,怎能因為一個女子就撤兵?但他沒有立刻阻攔,而是冷眼旁觀。

  陸沉厲聲喝斥:「侯忠!當初在湖州,圍攻齊衡而不顧你女兒死活的人,是你!

  後來因為勾結安樂王,任由我將你女兒帶走的人,也是你!

  今日,我給你第三次選擇!

  你們退軍滾出洪州,我便放了你女兒,否則,你女兒今日就死在這城頭之上!

  你該做最後的抉擇了!」

  侯忠慢慢放下手中的長劍,他臉上露出糾結猶豫之色,雙手抓著韁繩。

  他當然想救女兒,但他明白,大軍的統帥名義上是他,實際的掌控者卻是安樂王以及其世子。

  侯忠轉過頭,看向李安,後者也轉過頭來。

  「侯爺,您乃是此戰的兵馬大元帥,自然由您來做決定。不過,若是退了兵,聖人和父王那裡,得您自己去交代了。」

  侯忠陷入沉默,看著高台上那抹單薄的身影,牙關緊咬,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陸沉看著城下的侯忠,大聲喊道:「蒼南侯,給你五息考慮!一!二!三!」

  數到三,他還是停下不再繼續喊話。

  身旁的侯雲舒已經淚流滿面,她看著城下那個不發一言的父親,無比失望。

  陸沉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心裡有些心疼,但這也是意料之中得事。

  他並沒有繼續往下念,而是揮了揮手。

  蕭婉兒穿著甲冑走上前來,扶著侯雲舒將其從高台上扶了下去。

  陸沉轉過身收回長劍,雙手按著盾牌邊緣,繼續喊道:「侯爺啊,我突然改主意了。如此嬌滴滴的美人兒,殺了實在可惜。

  不如,我就娶她為妻吧!正好,這侯爺以後就是我岳丈大人了。咱們一家人,你也就不必為難了。

  你們趕緊撤了吧,改日我派人送請柬,請你來江州喝喜酒啊!」

  城樓內,蕭策站在牆邊,整張臉黑如鍋底。蕭婉兒則剜了陸沉的後背一眼,便低下頭繼續柔聲安慰侯雲舒。

  陸沉感受到身後傳來的兩道殺氣,脊背有些冒汗。

  但他站直身子,依然面向城下,裝出一副淡定的模樣。

  城下的彭桓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侯忠不敢做主,李安不願發話,那他這八萬越州軍可不願繼續被陸沉拖延著。

  彭桓舉起長劍,大吼道:「陸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傳令!攻城!」

  李安看了身旁低著頭的侯忠一眼,他心裡盤算著,蒼南侯手握大軍,還是不能把他逼得太狠,若是生出嫌隙反倒影響大局了。

  既然彭桓主動下令攻城,那便先讓越州軍攻打一輪,消耗城內的守軍,之後再做計較。

  「慢著!」城頭上,陸沉抬手制止道。

  彭桓聞言,放聲大笑:「陸沉小兒!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陸沉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彭大人,不必著急啊!我適才說了,今日我很憤怒,怎麼都要殺個人祭旗。

  這侯雲舒我反悔不殺,但今日算你們來著了,必須給你們表演個殺人祭旗的戲碼!來人,把人帶上來!」

  齊衡黑著一張臉,被虎大和虎二押了上來,走到陸沉身邊站定。

  陸沉伸手指著齊衡,笑道:「你們瞧好了,這次是齊衡齊大人。他可不是嬌滴滴的姑娘,我下手絕不會留情。這旗,今日必須得祭!」

  齊衡的臉更黑了,他站在那兒,一言不發,閉上眼睛任憑陸沉拿他做文章。

  城外的彭桓看到齊衡,仰天大笑:「哈哈哈!齊衡!沒想到你也有今日!

  我就在這兒看著你被祭旗!不過你放心,你前腳走,陸沉等下就得下去陪你!」

  陸沉又再次拔出佩劍,緩緩抬起放在他脖子處。

  就在此時,城下傳來一聲。

  「且慢!」

  李安陰沉著臉,打斷了陸沉的動作。

  彭桓愣了一下,轉頭疑惑地看著李安:「世子,為何要阻攔他?這陸沉幫我們殺了齊衡,豈不省事?」

  李安深吸口氣,壓下心頭的憋悶。

  他有些無奈地對彭桓解釋:「彭大人,齊衡若是死在洪州,那南詔蠻夷大軍就會是脫了韁繩的野馬。

  到時候,齊霄定然會率軍北上,為父報仇,整個江南都會被南詔軍攪得天翻地覆!影響我們的大計!」

  旁邊的蒼南侯侯忠眼睛一亮,立刻接話,沉聲說道:「世子所言甚是!正如世子所言,齊衡還不能死!

  陸沉也斷然不敢輕易殺他,只能好吃好喝地供著。若是齊衡死了,局勢便會大亂。我們賭不起,他陸沉也同樣賭不起!」

  李安看了蒼南侯一眼,沒有接話,他知蒼南侯有自己的私心。

  彭桓極其不甘心,握著劍柄看著城頭道:「難道我們就如此放過他們?我們十八萬大軍,勞師動眾到了洪州城下,就這麼回去?」

  李安盯著城頭上的陸沉,說道:「我們只是暫時讓他再蹦躂幾日罷了,待我們回去布置周全,完成了父王的布置,便是他的死期。」

  他轉過頭,看著彭桓:「彭大人,先回朝復命吧。」

  彭桓雖然心有不甘,也不再多言,轉頭對著身後的越州大軍吼道:「傳我命令,大軍撤回越州!」

  越州軍的陣營中響起沉悶的號角聲。

  李安看向侯忠,說道:「侯爺,撤退之事,我自當親自稟報父王,你不必擔憂,下令吧!」

  侯忠點了點頭,抬手下令:「全軍撤退!」

  威東軍的大陣開始緩緩向後移動,士兵們收起兵器,調轉方向。

  侯忠騎在馬上,依然愣在原地沒有動。

  他抬頭看著城頭的陸沉,大聲說道:「陸沉,我們已經撤了。你也該信守承諾,放了我女兒!」

  「侯爺,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兒。你們撤退,是為了齊衡而撤。

  至於你女兒的事,剛才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那也是你自己做出的抉擇。

  我陸沉這兒,可沒有第二次機會讓你選了!」

  侯忠面色陰沉,他深深地看了高台上一眼,最後猛地一扯韁繩,調轉馬頭,朝著撤退的大軍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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