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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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悅來閣這幾日的生意收入,比往日翻了數番。

  大堂里每天擠滿了想要作出佳作的士子,不過大部分也就討口茶水喝,正經吃飯的倒是少。

  但二樓包廂倒是日日都滿座,皆是慕名而來,有商賈老闆在此探聽良才想要招婿的,也有探子在此打探消息的。

  陸沉前幾日倒是喬裝打扮一番前來,夢娘便將羅姬留進了後廚,專門幹些端茶遞水、洗盤子切菜的雜活。

  紅纓在城中早就拔了一批探子,但故意留下了徐逢安排與羅姬聯繫的幾個,用來繼續掩護計策。

  這幾個探子的住處和行蹤,都被紅纓弟子探查得一清二楚,絕無可能讓他們逃脫。

  這日,羅姬端著個木托盤,從後廚跑到大堂,又從大堂登上二樓。

  她滿頭大汗,白皙的臉上還蹭了一點爐灰。

  她這幾日甚是煩躁,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爆整得有些陰鬱。

  東家估計也是看見這麼些書生罵他,就不想來,眼不見心不煩了。

  有幾個從外地來的書生見她長得標緻,妄想調戲挑逗一番,嘴上輕浮。

  羅姬不會武功後退了幾步,對方依舊不依不饒,旁邊一個跑堂夥計也是紅纓師弟見此一步跨過來,一把反折住那書生的手腕,疼得書生直叫喚。

  師弟也不廢話,單手提著書生的領子,直接扔出悅來閣的大門。

  門外守著「罵陸台」的黑風軍士兵熟練地接手,直接拖走驅逐,這幾日已經遇上不少這種情況了。

  羅姬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茶壺。都好幾日了,東家都沒有出現。

  徐大人交代的任務毫無進展,那幾個探子又盯她盯得緊。她聽夢娘姐提過,這罵陸台只搭十五日,現在已經過去六日了。

  羅姬心不在焉地端著一盤酒肉,推開了二樓一間包廂。包廂里坐著兩個男人,穿著尋常商賈的衣服。

  羅姬低著頭走過去,把盤子放在桌上,輕聲道:「客人請慢用。」

  她轉身正要走,身後傳來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

  「羅姬,這幾日你可有得手?」

  羅姬身子頓住,她轉過身,看著這兩人,正是徐大人派來接頭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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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姬心裡緊張,隨即搖搖頭:「這幾日東......陸沉並沒有來此,我沒有機會見他一面。」

  左邊那個眼角有一小塊淺疤的探子頭目皺起眉:「難道那陸沉對你毫無興致?

  徐大人走之前可是交代了,要儘快讓他上鉤,我們才好配合後續的計策。」

  羅姬蹙眉,心裡有些莫名的憂心,出聲反駁道:「應該不會。那日陸沉看我的眼神,那是實打實的痴迷。

  要不是悅來閣的老闆娘突然推門進來打斷,或許就已經上鉤了。」

  坐在右邊那個精瘦的探子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眼睛裡冒出幾分淫邪:「頭兒,這悅來閣的老闆娘確實是個麻煩!

  不過,此女那長相身段也是絕色。不如我們尋個機會將她擒下,一來引那陸沉出來,讓羅姬趁虛而入,二來,兄弟們也能嘗嘗鮮?」

  羅姬心裡突地一跳,這些日子夢娘姐對她算是不錯,從沒苛責過。

  真要是落到這幫探子手裡,定然是遭受非人的折磨。

  還沒等羅姬開口周旋,探子頭目瞪了那精瘦漢子一眼。

  「收起你那些心思!若是辦砸了徐大人安排的事,腦袋保不住!」

  精瘦漢子悻悻地閉上嘴,羅姬剛鬆了口氣,那頭目卻又開了口。

  「不過……這夢娘留在悅來閣里的確礙手礙腳。若是將她擒走藏起來,必然引來陸沉大肆搜查。

  到時候悅來閣沒了老闆娘,必然無人盯著你,羅姬正好藉機接近陸沉。」

  精瘦漢子一聽,又笑了起來:「是極是極,頭兒,我剛才也是為了任務才這麼想的。」

  羅姬聽得心驚肉跳,這兩人真要對夢娘姐下手。她低著頭,不知道該如何提醒她。

  探子頭目看向羅姬,催促道:「羅姬,待我們解決掉這老闆娘,你必須想辦法儘快拿下陸沉那山賊頭子!

  好了,你先出去吧,在這待得太久了別惹人起疑,這裡的事我們來辦。」

  羅姬木然地點點頭,端著空托盤退出包廂。

  下午時分。

  夢娘換了一身紫色長裙,提著個小籃子走出悅來閣大門。

  她剛走出去沒幾步,二樓包廂盯著夢娘的兩個探子對視一眼,迅速下樓悄悄跟了上去。

  羅姬在大堂之中幫忙,見這兩人溜出門,心裡劇烈掙扎了一番,擔心夢娘姐出事。

  她把手中托盤一扔,咬著牙也跟出了後門。

  江州城的巷子四通八達,她瞧見夢娘以及她身後的探子拐進了小巷之中。

  羅姬剛轉入兩個彎,前面那兩名探子和夢娘全都不見了蹤影。

  她心裡慌張,提著裙擺在巷子裡亂竄。跑過幾個街巷,累得氣喘吁吁。

  「玉玲?你怎麼在這兒?」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羅姬嚇得跳起來,一轉頭看見夢娘手裡籃子裡放著一盒胭脂,她歪著頭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羅姬強擠出一個笑臉:「夢娘姐,你沒事就好。我見你出門,就出來找你,想問問要不要幫忙。」

  夢娘走過來,伸手在羅姬鼻子上颳了一下,笑道:「是不是店裡太忙,跑出來偷懶了?我要買的物件已經買妥了,走,回店裡去。」

  羅姬看了看四周巷子,跟著夢娘往回走。

  而另一條巷子深處,兩名探子正滿頭大汗地原地打轉,他們明明看著那紫衣女人拐進來的,追進來一看什麼人都沒有。

  ......

  此時的江州城外,竹間小築。

  陸沉帶著楊行跨進院子。正堂的桌案上堆滿了寫滿字的宣紙,文德公手裡捏著毛筆,正揉著酸痛的手腕,看見陸沉進來,氣不打一處來。

  「陸沉!你小子幹的好事!」

  文德公指著桌上的紙,罵道,「你弄那個什麼罵陸台,引來這幫士子。

  每日塞一個人過來,所謂的佳作這麼厚厚一疊,老夫連喝口茶的功夫都沒有!

  那幾個魁首才子確實有點才幹,但你也不能這般折騰老夫!」

  陸沉湊上前,嬉皮笑臉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老爺子,您這是能者多勞。教化天下士子,本就是您老的宏願,我這是給您搭橋鋪路啊。」

  文德公懶得跟他鬥嘴,看向旁邊的楊行。楊行深深一拜,文德公笑著點點頭回應。

  陸沉圖窮匕見,直接說道:「老爺子啊,您看這文德書院快好了,我請了楊先生任院長。

  可這書院裡光有書不行,還缺教書的夫子。您老人家交友廣闊,不如推薦幾個人選?」

  文德公一聽,明白了這小子的算盤。連自己這把老骨頭都要被榨乾。

  「老夫認識的那些人,不是隱居山野,就是脾氣古怪。他們未必肯來你這江州。」

  「那就要看您的面子咯。」陸沉把紙筆推過去,「您就說自己被囚禁江州,陸沉山賊對你恨之入骨,隨時可能殞命。

  您老邁年高,想在江州見他們一面,他們還能不來?」

  文德公氣得鬍子亂顫,但為了書院,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提筆開始寫信。

  信中自然寫得十分懇切,讓那些在弘文書院他瞧得上的夫子,或是各州隱居的幾位老友,前來江州一聚。

  拿到了信件,陸沉便被文德公趕了出來,他笑嘻嘻道了聲告辭,便從竹間小築趕回節度使府。

  剛到節度使府,紅纓的一名師弟遞上消息,陸沉拆開一看,是夢娘傳來的。

  信上說,安樂王的兩個探子打算綁架夢娘,藉此引他現身,自然沒有得逞。

  陸沉捏著信紙,臉色沉了下來。

  「這幫孫子,真把江州當他自己家後院了,若不是為了掩人耳目,早將他們給切了。」

  陸沉自言自語道:「既然他們想讓我出現,那我就去一趟,免得成天惦記我的人。」

  次日。

  悅來閣二樓的包廂內,兩名探子臉色陰沉地坐在桌邊。

  羅姬端著幾盤菜推門進去,剛放下菜,探子頭目就質問:「昨日那夢娘怎麼完好無損地回去了?」

  羅姬沒好氣地攤了攤手:「我怎知?不是你們跟著她的嗎,怎麼反過來問我?兩個大男人,連個女人都跟不住。」

  精瘦探子一拍桌子:「昨日是她運氣好,讓她僥倖逃脫。今日再尋機會。」

  羅姬勸道:「你們最好別動夢娘!真要動了她,必然驚動陸沉全城搜捕。到時候牽連出我,壞了徐大人的大事,這責問下來你們擔待不起!」

  探子頭目正要說話,門外樓梯上傳來一陣響亮的大笑聲。

  「哈哈哈!夢娘,我這多日未曾過來,沒想到這悅來閣生意如此紅火!」

  隨著說話聲,一串沉重的腳步聲正從一樓往二樓上來。

  羅姬眉頭皺起,聽出了是陸沉。

  兩名探子精神一振,站起身低聲問:「是何人?」

  外面傳來夢娘嬌軟的聲音:「東家,您可算有空來瞧瞧了。」

  探子頭目眼睛一亮,看向羅姬:「東家?他就是陸沉?」

  羅姬知道瞞不住,點頭道:「是他。」

  「此時正是你出現的好時機,快去!」探子頭目一把將羅姬推向門口。

  羅姬無奈,理了理衣襟,推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剛出門,迎面就撞上了正往三樓走的陸沉和夢娘。

  三人都停在樓梯口,陸沉打量了一下羅姬,立刻換上一副大喜過望的表情。

  「哈哈哈,羅姬!來來來,那日一舞我看得不夠盡興。今日你到三樓包廂來,再單獨為我舞上一段!」陸沉招著手,一臉垂涎之色。

  羅姬低著頭,小聲應是。

  夢娘在一旁平靜的說道:「玉玲,那你就帶東家上樓吧,這店裡實在是忙不過來了。」

  陸沉大步流星地跟著羅姬上了三樓。

  二樓的包廂里,兩個探子順著門縫看得真切,相視一笑。

  「這陸沉果然是個好色之徒,真就被羅姬迷住了。我們只需等些時日就可給大人稟報計成了。」

  三樓的包廂門關上。

  這次羅姬沒有再像上次那樣一言不合就解衣裳,她站到屋子中央,開始認真地跳起舞來,身段姣好,神態媚中帶著些柔弱。

  陸沉手裡端著個白瓷酒杯,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羅姬輕舞,腦子裡卻想著別的事情。

  他目光有些發愣,思緒早就飄到了幾百里外。

  趙幼虎帶著兵馬進了太平小道沒有?宋平生有沒有按計劃接到頭?齊雲那小子別一個沒忍住露了餡。

  羅姬足足跳了半柱香的時間,額頭冒汗,一曲舞畢。她收起動作,站在桌前,胸口微微起伏。

  陸沉還端著杯子盯著窗外發呆,沉默無言。

  羅姬見此知東家心裡藏著事,也靜靜的站著沒去打擾。

  「吱呀。」包廂門被推開,夢娘端著一盤糕點走了進來。

  看見兩人一個發著呆,一個歪著頭靜靜瞧著他發呆。夢娘挑了挑眉,有些詫異。

  聽見開門聲,陸沉猛地回過神來。他趕緊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換上一副痞笑。

  「夢娘啊。這羅姬的舞技甚是美妙,看得我心曠神怡,簡直挪不開眼。哈哈哈!」

  夢娘把糕點放下,掃了羅姬一眼,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出去。

  羅姬如釋重負,趕緊退出包廂,順手帶上了門。

  夢娘拿起酒壺給陸沉的空杯子裡斟滿,她沒有像平時那般說笑,而是靜靜地看著陸沉。

  「這羅姬的舞技,真有那麼好看?」夢娘聲音很輕。

  陸沉乾咳兩聲,撓了撓頭:「戲言,戲言耳!」

  夢娘沒接話,在陸沉一臉錯愕之下站起身,走到包廂中央。

  她單手負後,另一隻手併攏食指和中指,以指化劍。

  沒有任何樂聲,夢娘腳尖在木地板上輕輕一點,身形隨之轉動。

  腰肢扭動間,紫色的衣擺如綻放彼岸花。她的動作沒有羅姬那般嬌媚,卻柔中帶剛,透著一股颯爽英氣。

  陸沉靠在椅子上,看著看著眼睛不由得睜大,不願眨眼錯過一瞬。

  夢娘身形變幻,眼神隨著指尖轉動。

  看向陸沉時,那眼波時而婉柔似水,時而鋒利如刃。

  轉身回眸間,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陸沉連手裡的杯子傾斜灑出了酒水都沒發覺,徹底看痴了。

  突然,夢娘腳步加快,她手腕一翻,指尖直直向著陸沉的面門刺來,速度極快帶著細微的破風聲。

  陸沉沒來得及躲閃,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夢娘與他一桌相隔,隨即腳下用力一蹬,羅裙翻飛。

  她直接躍過了中間的矮桌案,身子前傾,落在了陸沉的椅子旁邊。

  閉著眼的陸沉只覺一股勁風從臉側刮過,緊接著,一點濕潤的觸感輕輕點在了他的右臉頰上。

  溫熱,柔軟。

  一陣淡淡的香風隨之拂過鼻尖,觸感也一觸即分。

  陸沉猛地睜開眼睛,瞪得溜圓。心裡猛地一跳,莫名的悸動湧現。

  眼前哪還有夢娘的身影,只看見那紫色的衣角閃出門外,「砰」的一聲,包廂門被關上。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眨眼間人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包廂里只剩下陸沉一個人,端著個灑了一半的酒杯,傻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他抬起手,摸了摸剛才被碰過的臉頰,有些悵然若失。

  窗外的風吹進屋子,陸沉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嗯……這悅來閣,最近確實來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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