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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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樓包廂內,陸沉坐在寬大的木椅上,看著滿桌子的酒肉飯菜,一點胃口都沒有。

  他朝著門外喊了一聲:「鐵牛,沙蠻兒,戲演完了,快些進來填填肚子,別浪費。」

  門被推開。

  鐵牛和沙蠻兒走進來,看了一眼桌上的大魚大肉,二話不說坐下便吃。

  陸沉站起身,理了理衣擺,心道這羅玉玲手段不同尋常,以後得防著點,不能被她套進去。

  待到二人吃完,他們便邁步走出包廂,順著木樓梯往下走。

  走到一樓大堂,抬頭便看見夢娘站在櫃檯旁,聽見下樓的腳步聲,夢娘停下動作,抬頭看著他。

  陸沉被盯得渾身不自在,他幾步走到櫃檯前,壓低聲音解釋:「夢娘,我真的沒對她怎麼樣!你難道還不信我?」

  夢娘直視著陸沉的眼睛,過了兩息,她撲哧一下笑出聲,搖了搖頭:「好啦,我都明白。

  不過這羅玉玲剛才換了衣裳跑出來,還跑來找我解釋。

  她說她自己想給東家舞上一段,後面衣裳滑落是她自己無意間滑落,跟東家你沒關係。」

  夢娘拿抹布撣了撣桌角,湊近了些,輕聲補充:「我觀她神色,她句句都在維護你,對東家很有好感呢。」

  陸沉皺起眉頭,這探子果然段位極高!

  他壓低嗓門叮囑:「此女竟然如此有心機!剛剛直接寬衣,見你闖進來,反手就是一招以退為進。

  她這或許是想麻痹夢娘你,還是需要小心盯著她!」

  夢娘點頭應道:「嗯,我定會小心行事的,但目前看她還算安分,在後廚也幫忙端端盤子,就看接下來東家要如何安排了。」

  「先按兵不動吧!今日我來這走一趟,這羅姬與徐逢聯繫上會說我色迷心竅,藉此迷惑住他們。」

  「好,東家心裡有數便行。」夢娘笑著說道。

  陸沉轉過身,大步朝酒樓大門走去。

  剛走到門檻邊。

  夢娘在背後揚起聲音喊了一句:「東家,剛才的舞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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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腳下一個趔趄,腳尖重重磕在木門檻上。他顧不得其他,頭也沒回,直接跨過大門,連忙帶上鐵牛和沙蠻兒鑽進外面的馬車裡溜了。

  夢娘立於門口,看著遠去的馬車,眼裡帶著些意味不明的笑意轉身回去。

  節度使府。

  陸沉跨進門,大步走到諸葛無名案前,將剛才在悅來閣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諸葛無名停下手中筆,皺眉思忖片刻。


  此女一來就寬衣,被撞破後又替您遮掩。這等行徑,要麼就是心思深沉到了極點,想騙取主公信任。

  要麼……就是真的呆傻!」

  諸葛無名頓了一下,納悶地說道:「可是這也說不通啊!

  安樂王圖謀天下,手裡培養的舞姬如此呆傻也太說不過去了,他派人都不仔細挑選一下的?」

  陸沉在旁邊坐下,嘆氣道:「我也在納悶,實在沒想明白,這才趕回來與軍師你商議對策。

  陳路那邊已經鋪墊好了,不能在美人計這兒露了破綻。」

  諸葛無名拿摺扇敲了敲手心,思量一陣後,臉上浮起笑意。

  「主公,無名有一計,可以改變一下原本的計劃。」

  諸葛無名傾身向前,輕聲道:「正好可以配合陳路之叛,再落下一子,讓我們的計劃更加完善!不過......」

  「哦?」陸沉精神一振,「軍師但講無妨!」

  「既然安樂王使出美人計,試圖左右主公。我們何不主動暴露出破綻,讓他們自己跳進我們劃好的陷阱里?」

  陸沉一挑眉毛:「什麼破綻?」

  「兄弟相爭!」

  諸葛無名接著說:「安樂王就是想我們自己分崩離析才好,陳路被罰已經讓他們覺得主臣不和了。

  若主公與手下結拜兄弟,為了一個女人反目成仇,徐逢必然深信不疑。

  到時候他只會覺得江州內部已經千瘡百孔,便不會過多防備陳路。」

  陸沉看著諸葛無名,倒是覺得此計可行,但腦子一轉。

  兄弟相爭?那得找人去跟自己爭才行吧。

  他看向年輕的諸葛無名,剛要開口,諸葛無名搶先一步抱拳堵住了他的話。

  「主公!」諸葛無名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我對情愛之事一向愚鈍,況且我早有婚約在身,實在不適合參與其中,還望主公恕罪。」

  陸沉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說:「那諸葛軍師,你讓我找誰?」

  諸葛無名恢復了笑意,早有定計道:「我已經為主公想好了絕佳人選,那便是趙二哥!」

  陸沉摸了摸下巴。

  趙幼虎?這小子倒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他琢磨了一會兒,想到回來前夢娘之言,他咂咂嘴:「這事還得跟幼虎和夢娘商量一下。」

  半個時辰後。

  夢娘和趙幼虎同時進了節度使府後堂。

  趙幼虎穿著一身銀甲,從城中校場趕來。

  他剛站定,陸沉就大步走上前,雙手捏住趙幼虎的兩隻胳膊。

  陸沉看著他,言語懇切:「二弟啊!哥哥我今日,有一件關乎江州極其重要的大事,要交給你去辦!」

  趙幼虎見陸沉這副陣勢,眼睛瞪大,

  他用力回握住陸沉的手臂,激動地吼道:「大哥!你有什麼吩咐,我趙幼虎義不容辭啊!大哥!」

  兄弟二人四目相對。

  兩人腦海里回放著當年在太平縣結拜畫面。趙幼虎眼眶都有些紅了。

  陸沉重重點頭,壓低聲音說:「現如今,悅來閣里混進了一個女奸細。

  我與軍師商定,準備派二弟你親自出馬,去施展美男計,將此女的心勾住!」

  趙幼虎愣在當場,耳邊嗡嗡作響,默默退後一步警惕萬分。

  陸沉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說:「你去見她,而我則繼續保持貪圖美色的做派,強行從你手中將此女奪走!

  如此一來,那安樂王的幕僚徐逢,必然認定你我兄弟二人因爭奪女人生了嫌隙。江州必亂!」

  趙幼虎又後退半步,眼神里滿是抗拒。

  「啊?」

  他搓了搓手,臉色憋得通紅,「大哥……這……這事非得我去嗎?不如交給其他人?比如老三?老三長得俊啊!」

  陸沉一口回絕:「三弟年紀尚小,況且他現在遠在通州,跟石大壯一塊守城防備世家大軍,怎麼能妄動?除了你,沒人更合適!」

  趙幼虎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諸葛無名:「那諸葛軍師呢?軍師足智多謀,一表人才。」

  諸葛無名微笑道:「趙將軍,在下近期要處理事務繁多,日夜不休,實在抽不開身。」

  趙幼虎一張臉皺成了苦瓜,他看著陸沉,哀嚎道:「大哥!你讓我上陣殺敵,我絕不含糊。可這美男計……我實在不會啊!」

  陸沉摸了摸下巴,開始用自己有限的經驗教導他。

  「這個簡單。」陸沉拍著胸脯保證,「你今晚去悅來閣吃飯。等那羅姬進包廂給你送菜的時候,你什麼都別說,直接上去把她抵在牆上!」

  說著,陸沉走到夢娘面前。

  他伸出右手,懸在夢娘耳邊的位置,憑空往前一推,做了一個按牆的動作。

  陸沉轉頭看向趙幼虎,親身指導:「看好哥哥的動作。就這樣,手抵在牆上,擋住她的去路,讓她心動不已。」

  接著,陸沉回過頭,對著夢娘。

  他先是猛地甩了一下腦袋,似把額前的看不見的頭髮甩開,然後微微歪著頭,用自以為極度深沉冷酷的眼神盯著夢娘。

  他嘴巴向一側傾斜翹起,扯出一個怪異的笑容。

  「女人。」陸沉壓低嗓音,「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夢娘站在原地,看著陸沉在自己面前這番表演。

  等他說完最後一句,夢娘實在憋不住了,拿手帕捂住嘴,背過身去笑得肩膀直抖。

  趙幼虎在旁邊看得眼睛都不眨,滿臉嚴肅。

  「大哥,這招能行?」趙幼虎半信半疑。

  陸沉收回手,理了理衣領:「那女探子心機極深,必定閱人無數,普通的手段肯定打動不了她。

  二弟你只需照著我剛才示範的去做,只要讓她覺得你對她有意,她為了完成任務,必然會將此事告知徐逢,便知機會來了。」

  趙幼虎深吸口氣,咬牙抱拳:「是!大哥!」

  陸沉轉頭看向已經平復下來的夢娘:「夢娘,晚上二弟過去,還得你在那邊幫忙安排配合一下。」

  夢娘點點頭,恢復了平時的神色:「東家放心,演戲沒問題。不過……」

  她嘆了口氣道:「這羅姬雖是探子,但我看她平日裡也算安分。我想等洪州之事塵埃落定之後,試著讓她迷途知返。」

  陸沉表示贊同:「一切由你自行安排,隨你處置,只要你多注意自己的安危就行。」

  當晚,悅來閣。

  趙幼虎脫掉一身銀甲,換上了常服長衫,打扮得像個世家公子。他手裡沒有拿兵器,徑直邁步走進了悅來閣。

  夢娘正站在大堂。看見趙幼虎進來,她微微頷首,親自將他引上二樓,走進一間位置偏僻的包廂。

  沒過多久,包廂門被推開。

  羅姬端著個托盤,小心地走進來。

  她此時正為白天脫衣裳的事懊惱,不知回去該怎麼跟徐大人交代。

  同時她心裡也發愁,要是徐大人聯絡她,逼她對陸大人做什麼,她到底是該照做還是該通風報信?

  羅姬走到桌邊,將酒壺和兩盤菜端下來。

  雖然進門的公子長得挺俊朗,但她連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她的心已經全都留在那個輕狂散漫的節度使身上了。

  放下飯菜,羅姬端著空托盤,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欸!」

  背後傳來一聲大喊。

  羅姬停下腳步,轉過身,疑惑地看著站在桌邊的趙幼虎。

  「這位客官。」羅姬低聲問,「還有什麼事吩咐嗎?」

  趙幼虎看著她。他腦子裡飛速回放著陸沉白天教他的動作。

  甩頭。

  趙幼虎猛地往左邊一甩腦袋,用力過猛,脖子發出「咔啦」一聲脆響。

  他歪著腦袋,一步一步朝羅姬走過去。

  他的臉斜著,嘴巴拼命往右邊拉,扯出一個極其詭異扭曲的弧度,兩隻眼睛瞪著前方。

  他走到羅姬面前,舉起一隻手,直直地朝著羅姬身後的木板牆推過去。

  「女人。」趙幼虎壓著聲音喊道。

  羅姬看著眼前這個脖子歪折、嘴巴抽筋、兩眼發直,還伸著手要抓自己的男人。

  這是哪裡來的瘋病之人?

  「客官沒事我就先走了!」

  羅姬大喊一聲,一低頭,從趙幼虎身前側著躲過,推門而出跑得飛快。

  趙幼虎的手停在半空,轉過頭,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滿臉呆滯。

  這怎麼跟大哥教的不一樣?不是說女人會被這一套鎮住嗎?

  後院。

  夢娘正在站在庭院之中。

  羅姬一路小跑衝進院子,氣喘吁吁,臉色發白。

  她跑到夢娘面前,心有餘悸地說:「夢娘姐!我現在算是明白了,身為女子,在這世道開悅來閣有多艱難!」

  夢娘轉身問:「怎麼了玉玲?」

  「時常要面對各種不講理客人的刁難也就罷了,剛才二樓包廂那個年輕公子,看著明明穿得似模似樣,結果居然是個失心瘋!

  他剛才突然沖我歪脖子咧嘴,扮鬼臉嚇唬我!這怎麼什麼怪人都有啊!」

  夢娘看著羅姬義憤填膺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把笑憋了回去。

  她伸手拍了拍羅姬的後背,柔聲安撫:「沒事沒事,別理那種怪人啊。」

  夢娘轉過頭,看向前院二樓的方向。

  她在心裡默默念叨:東家之計,看來也有失敗的時候啊。

  同一時間。

  節度使府,議事堂。

  陸沉手裡捏著一張剛送到的信紙,這是恭州方向用飛鴿傳書加急送來的。

  信是賀守成暗中發出的。上面寫明,聖使李延福,帶著左相韋祿、前神策軍統領蕭策,以及韋祿之女韋箏,一行人輕車簡從,已經從恭州換乘船隻,順通江水路而下。

  目的地是蘇州,去給新皇宣旨。按照水程,五日之後,船隻便會途經江州府外的水岸。

  陸沉看完信,讓人去後院把蕭婉兒請到前堂。

  蕭婉兒看完信上的內容,拿著信紙沉默了片刻。

  昔日大虞的左相,還有那個曾經統領神策軍的大哥蕭策,現在這幫人要去蘇州投奔新皇吧?

  蕭婉兒把信紙放在桌上,臉上浮起一抹笑意:「既然聖使要路過我們江州地界,我們總得儘儘地主之誼。

  順便,我與韋箏姐也有些日子沒見了。」

  她看向陸沉,眼神狡黠:「到時候,就借用一下陸大人的名聲,去水岸邊迎接他們一趟。」

  陸沉看著蕭婉兒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後背莫名感覺背著一口大黑鍋?

  ......

  江州城內,館驛小院。

  徐逢坐在燈下,手裡同樣捏著一封信,這是從湖州快馬傳回來的安樂王的親筆回信。

  信上的內容只有短短几行,但字字千兩。

  安樂王同意了江州這邊開出的條件,願意支付四十萬兩白銀作為結盟剿除齊衡的籌碼。

  並且信中說明,銀兩已經從湖州押送至江州,應該已經抵達了江州與湖州的交界之地。

  徐逢將信紙慢慢靠近油燈的火苗。看著火焰將紙張吞噬,化作飛灰。

  他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冷笑。

  「陸沉啊陸沉。」徐逢望著火苗自言自語,「你真以為這四十萬兩是那麼好拿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只要這筆錢一到陸沉手裡,江南大軍就會對洪州發起攻擊。

  陳先生的計策就會順勢鋪開,新皇的大軍下一個要碾碎的,就是你江州這幫烏合之眾。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徐逢轉身。

  一名探子推門而入,快步走到徐逢面前抱拳:「大人,屬下已經查明。悅來閣那邊的確在前兩日新收下了一個女子,就在後廚幫忙,看樣貌十有八九便是我們要找的羅姬。」

  徐逢聽完,皺起了眉頭。

  羅姬是順利進去了,可探子首領,為何遲遲沒有回來復命?這實在蹊蹺。

  「你們不要輕舉妄動。」徐逢下達命令,「明日,我親自去悅來閣走一趟,確認一下那到底是不是羅姬。

  如果她已經開始接近陸沉,我便可決斷接下來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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