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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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度使府議事堂內,陸沉沉著臉跟眾將商討完對策。

  「通江對岸的事,我們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陸沉布置完後便做下定論。

  陸沉看著石大壯說道:「韓章今日前來所求之事外,定然還有探查我們底細的心思。

  但通州那邊不管是在打什麼算盤,水軍繼續小心提防,只要對岸有變,隨時準備奪回通州。」

  石大壯上前一步,捶胸應答:「主公放心!白衣軍枕戈待旦,就等著這一日!」

  陸沉轉頭看向徐青青:「徐青青,紅纓加派些人手,派到通州去。

  特別是那十萬從汝州逃過去的百姓,不能讓他們成為安西王大軍的肉盾,有任何風吹草動,你們可主動出擊。」

  徐青青點頭示意。

  「老宋、老田,你們也要多加籌備糧草,冬季來臨前,我們估計還有硬仗要打!」

  陸沉站起身,看著堂中眾將:「我明日一早便動身去湖州,通州之事便交由諸位兄弟們了。」

  眾將齊齊起身拱手,應承下來。

  出府門的時候,天色漸晚。眾將各自走在石階上,神情皆十分凝重。

  安西王的使者來了一趟,牽扯到十數萬百姓的性命,還有各方勢力牽扯,牽一髮而動全身。

  陸沉還不得不在此時離開江州去湖州,原本前日還輕鬆的氣氛早已消散,江州也要真正進入大虞各大勢力的視線之中了。

  第二日一早,眾人便各自分別,著手自己手中之事。

  與此同時,江州北面的通江渡口。

  韓章在一眾白衣士兵注視下站在渡口,回頭看了一眼遠處戒備森嚴的通江大營。

  江面上,六艘巨大的車船一字排開,隨波起伏,船上的水軍士卒正手持弓弩來回巡視。

  韓章看了一陣,嘴角輕揚。隨後走上前來接應他的輕舟,順著水流往對岸划去。

  ……

  江州通往東邊的大道上,車馬稀少。

  陸沉坐在一輛寬大的馬車內,前方,趙幼虎與沙蠻兒騎馬開道,三千名白馬義從緊隨其後。

  打頭的一百匹白馬,在官道上踏出沉悶雷聲。

  車廂里,元福坐在陸沉對面。馬車顛簸,兩人的身體隨著車輪晃動。

  「主公,咱們此去湖州安樂王壽宴,少不了要碰上些麻煩。」元福看著陸沉開口。

  陸沉靠在車壁上:「元福,給我說說這幾州的情況吧。」

  元福整理了一下有些久遠的記憶,講起江南的局勢。

  「這太子之位,從在京都那會兒便十分穩固。」

  元福說道:「之所以無人能撼動,根源就在江南。蒼南侯侯忠,是太子的親舅舅。

  此人手裡把控著江南乃至大虞最富庶的兩州之地,錢糧不缺,兵強馬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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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點頭,不然在京都城破,他不跟著聖人去蜀州,反而要去江南,說到底他寧可信侯家,也不願信皇帝。

  元福繼續說:「太子其人,心胸極為狹隘,睚眥必報。」

  陸沉摸了摸鼻子,回想起那日黑風山腳下的情形,是自己這伙山賊劫了他的道,婉兒也還在自己身邊......

  若是暴露,這仇算是徹底結死了,不死不休那種。

  「所以主公到了湖州,萬分小心。」

  元福加重了語氣,有些擔憂道:「太子行事向來無所顧忌,我們這次光明正大過去,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陸沉擺了擺手:「我儘量。」

  「啊?」

  元福愣了一下,這事能儘量嗎?想想蜀州......嘶,這次不會主公又要整出什麼驚天動地之事吧?

  「沒事,你繼續說!」

  元福暫時放下心裡的忐忑,繼續說道:「其實太子還在其次,不過會些小手段,關鍵在蒼南侯侯忠。

  侯忠心思極深,野心極大。明面上,他只管蘇州一地。但實際上,越州也在他的暗中掌控里。」

  陸沉一聽侯家,這位侯大人想跟齊衡聯姻,最後也是被自己攪合了。

  唉,自己這若是暴露了,真就是舉世皆敵啊。

  還有越州,想起了前陣子夢娘和徐青青去越州救下紅昭教師弟師妹一事,便是與這彭家牽連甚深。

  「越州節度使彭桓所在的彭家,是越州世家之首。

  這彭家一向與侯家同進退,如今太子又納了彭桓的女兒做太子妃,這算是徹底把兩州綁在一塊了。」

  陸沉點點頭,這兩州可比他江、恭二州強多了。

  「依我之見。」元福摸了摸鬍鬚,眼中對侯忠最是忌憚。

  「太子不過是侯忠用來實現野心的幌子罷了,江南真正說了算的,還是蒼南侯。

  所以這次壽宴,主公最需要警惕的,是這位蒼南侯。」

  元福停了一陣,又想起另一樁事。

  「對了主公。你在洪州時見過的文德公,便是侯忠的岳丈。」

  陸沉點點頭,這個自己早就知曉了。

  「不過文德公從不參與朝堂黨爭,離開京都之後,一直閉門做學問。

  但架不住他在天下讀書人心裡的名望太高,侯忠借著這層關係,籠絡了一大批青年才俊為己所用。」

  陸沉這次去湖州,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解決缺人的問題。

  江州十一個縣的政務,靠著流民之中的一些寒門子弟撐著,許多原本的貪官士紳都依著約法三章給清理了。

  自己的地盤越來越大,若是再不找些人才回去,官府都沒法運轉了。

  「文德公這塊招牌,得拿下啊,但又對不起他老人家了。」

  陸沉思索著說道,「得想個法子,把文德公綁……請到江州來。」

  元福無言以對,那是文德公,天下文林泰斗、三朝帝師,主公你張口就是綁?

  「主公,文德公可不吃這一套啊。」

  元福突然想起一事來,一臉古怪的看向陸沉說道:「依稀記得,當年在京都的時候,文德公誰的面子也不給。

  他只在乎他那個外孫女,也就是侯家大小姐侯雲舒。

  文德公甚至對天下士人放話,若是沒有得玉華佩之才,誰也休想娶他外孫女。」

  陸沉摸了摸胸口。那塊玉華佩,如今正在他懷裡。

  「咳咳,文德公這要求......還挺低!」

  「......」

  江州府城頭,諸葛無名幾人看著陸沉一行,慢慢消失在視線盡頭。

  「總覺得,那個韓章跑來江州,沒這麼簡單。」

  諸葛無名皺著眉,轉頭看向身旁的周傀和馮閏年。

  「他不惜用三州之地做誘餌,又拿十餘萬百姓當擋箭牌。誰都能一眼便看穿他的把戲,只是,安西王到底要做什麼?」

  周傀嘆了口氣,手把在城磚上:「拿十餘萬手無寸鐵的流民去抵擋汝州大軍,這等喪盡天良的計策,也虧他們想得出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馮閏年站在兩人身後。他兩手攏在袖中,眼皮垂著。

  風從城外吹來,把馮閏年的布袍吹得呼呼作響。

  「若是......十萬汝州百姓染了瘟疫什麼的,那安西王以及叛軍們,也會不戰自潰的吧。」

  諸葛無名的手猛地一抖。

  周傀張大嘴巴,往後退了半步,看著馮閏年,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之人。

  「馮先生。」周傀緩過神來,急忙說道,「這等毒計,有違天理,萬萬不可再提,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得好。」

  馮閏年點了點頭,退回原位,不再多言。

  諸葛無名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他湊近周傀,壓低聲音問:「周兄,馮先生以前在鄭三震手底下做事的時候,也是張口閉口這種計策?」

  周傀連忙搖頭:「從未有過!他為人還是會顧及百姓的。」

  諸葛無名長出了一口氣,但心裡暗自提防。

  他想著當初黑風軍打進江州的時候,要是馮閏年扔出一條這種陰毒的計策,誰勝誰負還真不好說。

  ……

  洪州,節度使府。

  齊衡坐在書房案前,桌案上放著湖州安樂王送來的帖子。

  書房門被推開,兵馬使袁重走進來,抱拳行禮:「大人,您找我。」

  齊衡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我明日便要動身前往湖州,參加安樂王的壽宴。」齊衡臉色嚴肅道。

  「我走之後,洪州的事全交由你處置。你要小心謹慎,這關頭容不得半點閃失。

  若是有心懷不軌之人趁我不在出來作亂,直接雷霆鎮壓!」

  袁重立刻站直身子,大聲應道:「大人放心!我定然加派人手,全城戒嚴。誰敢在這時候鬧事,我砍了他的腦袋。」

  齊衡點點頭,拿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嘴邊又停住,皺起了眉:「還有一事,重中之重。」

  袁重直起身子,豎起耳朵。

  「我去湖州赴宴的消息,千萬不可透露給涯水關那邊。」

  齊衡盯著袁重,一臉嚴肅道:「一字一句都不能傳過去,誰要是走漏了半個字,重罰不怠!」

  袁重連連點頭,他明白大人的意思,二公子齊雲可不能放出來啊。

  若是讓他知節度使大人去了湖州,那小子肯定又要想著法子跑出來湊熱鬧。

  「大人放寬心!為了封鎖消息,我連袁霸都沒告訴。涯水關離得尚遠,絕對不可能有人知曉此事。

  您只管安心赴宴,等您回來,洪州依舊是風平浪靜。」

  齊衡放下茶杯,心裡稍稍安穩了些。

  他嘆了口氣,這次去湖州如履薄冰,各方勢力都盯著,稍不留神就會步入這泥潭之中。

  也不知那陸沉會不會去,要是那傢伙去了,怕是又得天翻地覆了。

  「大人。」袁重有些遲疑地問,「您這次去湖州,只帶三千兵馬,是不是少了些?」

  「夠用了。」

  洪州最南端,涯水關。

  天氣還有些悶熱,但關門內外的市集卻熱鬧得很。

  大虞的商販跟南詔各部落的人混雜在一起,各種攤鋪一家挨著一家,賣布匹的、賣藥材的,到處都是講價還價的聲音。

  幾萬宣武軍屯紮在關內,一是防著對面那些不安分的部落偷襲,二是齊衡不願意把這支精銳輕易調動,怕惹來各方注意。

  關外,有一隊南詔商隊推著十幾輛大車,拉著滿滿的藥材,正通過關門往裡走。

  商隊進關沒多久,有七八個人悄悄從大隊伍里脫離開來,準備往北面去。

  一隊宣武軍正巧巡邏過來。帶隊的什長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幾個脫離商隊的人。

  這七八個人穿著南詔的服飾,但個個身材魁梧,腳步沉穩,腰上還帶著兵器。

  「哎!那邊的幾個人!」

  什長按住腰間的刀柄,大喝一聲。

  「站住!說你們呢!鬼鬼祟祟的幹什麼去!」

  巡邏的士兵立刻圍了上去,將那幾個人擋在路中間。

  被圍住的幾個南詔漢子互相看了一眼,都沒出聲,最後齊齊望向站在中間的一個年長之人。

  這老者他倒也不慌,笑呵呵地走上前來說道:「這位軍爺,別誤會。我們都是南詔友好部落的人,這是要去洪州府採買些物資。」

  什長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去洪州府採買物資?這涯水關里的市集這麼大,貨物堆成了山,還不夠你們挑的?非得跑去州府?」

  什長把刀抽出一半,若是見事不對便準備立馬喊人。

  「你們這幫人,兩手空空,帶著兵器,我看你們不像是買東西的,倒像是進關作亂之人!」

  那幾個南詔漢子見狀,手立刻摸向腰間的兵器,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兩邊的人頓時劍拔弩張,只要有一方先動手,立刻就是一場混戰。

  就在這時,旁邊的路口傳來一個聲音。

  「住手!都把刀收起來!這幾位是我朋友。」

  什長轉頭一看,趕緊把刀推回鞘里,彎腰行禮:「齊……校尉!卑職眼拙,不知是您的朋友。還請校尉恕罪。」

  來人正是齊衡的二兒子,齊雲。

  他剛才在城頭上,一眼就認出了下面的人,這才跑下來解圍。

  齊雲不在乎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沒事了。你們去別處巡邏吧,這裡交給我。」

  什長帶著士兵趕緊離開。

  齊雲轉過身,背著手走到那老者面前,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說道:「沙老爺子,你跑涯水關來幹什麼?我大哥篡位成功,把你從部落里趕出來了?」

  站在中間的年長之人,正是南詔部落之主,沙澤。

  沙澤看著眼前這個齊二公子,心裡一陣無語。

  當初陸沉為了騙他,非說齊二公子才智雙全,不比大公子齊霄差。

  直到後來沙澤才得知,這位二公子根本就是個惹禍精,挨得毒打絕對沒有冤枉他的。

  「齊雲你說的也算對,離開南詔就是為了配合齊霄,

  我退出來,他才能把那些隱藏著野心的人引出來,從而徹底掌控部落。」

  齊雲一拍手,一副我就知是這樣的表情。

  他隨之笑道:「那沙老爺子就在這涯水關里踏實住下,這裡安全得很。」

  沙澤搖了搖頭:「我不留在這裡。我要往北走,去湖州一趟。」

  齊雲愣了一下。

  去湖州?那可是有些遠了,跑那兒去幹嘛,不過他也不多問。

  「行吧。那沙老爺子路上多加小心。」

  沙澤點了點頭,帶著人準備繼續往北走。臨行前,他回過頭客套了一句。

  「齊家小子,等我見到了蠻兒,回來再找你喝酒啊!」

  齊雲下意識地接話:「好嘞,老爺子你慢走……」

  話沒說完,齊雲整個人定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他猛地轉過身,瞪大眼睛看著沙澤的背影,幾步追上去。

  「等會兒!」齊雲一把抓住沙澤的胳膊,聲音發緊,「你剛才說……你要去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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